作者：舒庆初
“你今天不上班？”
曲应骞说：“都这个点了，我要上班早去了。”
这个点……邹司礼一愣，抬头往墙上一看，已经十一点了。
怪不得能睡这么香……
“那一会儿我们出去呗？”
“去干嘛？”
邹司礼闷笑，当然是约会了。但他估计要是说出来能让曲应骞一巴掌拍到西伯利亚去。
曲应骞问：“去哪儿？”
“要不去商场？看看家里面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马上就要过年了，去打点儿年货呗？”
曲应骞：“你又不在这边过年，我也要值班儿，打年货给空气啊？那不纯粹是浪费嘛。”
“我不是都说了吃一顿饭我就过来？”邹司礼冲他一笑：“还是说你怕我不回来？”
曲应骞冲他冷笑一声。
他脸上的表情很疏淡，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邹司礼拿筷子去夹小番茄，刚好曲应骞也在夹，两人的筷子凑到了一起。
又同时撒了手，重新去夹，结果选中的，还是同一颗。
邹司礼说：“真是心有灵犀。”
曲应骞夹起那颗小番茄扔他盘子里：“食不言寝不语难道没学过？”
吃过早餐，曲应骞又走进厨房里收拾。
邹司礼问：“要不一会儿我们买个洗碗机来吧？”
曲应骞说：“你钱多烧得慌？你干脆亲自洗啊，这不比买洗碗机更有诚意？”
邹司礼转身拿杯子倒了一杯温水：“你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似的，现在都用洗碗机，那玩意儿多好多省心？人家不仅能洗碗，还能洗水果洗小龙虾……我这是为你着想，做饭了还得收拾厨房，多累啊？我一直都是个贴心的人。”
两个人住在一起，家务活这种事情自然得对半分，但邹司礼不想油污染指他的手，出个洗碗机，就当是替他了。
曲应骞又说：“你算盘打得挺好，怎么吃饭还需要你亲自来？看看有没有卖电子嘴的。”
“你喂我吃也不是不行。”
曲应骞擦完手，把纸巾揉成团朝他脸上扔去：“有事儿你第一个跑，有便宜你第一个占啊。”
邹司礼扭身躲开：“跑的是你。”
商场里人来人往，满眼望去都是红，《恭喜发财》一直循环播放着，人声铮铮，好不热闹。不时有人凑上来问，要不要这个那个，似乎混乱的超市里藏着个大千世界，埋伏着世上所有小销售。曲应骞对这种场面不稀罕，但邹司礼像两岁的孩子一样，百看不厌，一双明眸大眼东瞅西看，不时驻足尝一尝这个摸一摸那个。
他的生活用品平时都是直接联系人送货上门，很少出门认真逛过街。对他而言，这种充满欢庆的热闹才真正让他感觉自己过得是如鱼得水的日子，身边还有曲应骞，走到哪都是心花怒放的时刻。
邹司礼挑了两条红围巾，一人一条。
曲应骞不喜欢这么张狂的颜色，邹司礼非不干，硬要缠在他脖子上，要是他敢扯，他就用另一条把两人围在一起。
比起后者，曲应骞勉为其难地朝前一种选择进行了屈服。
家里没多少做饭的食材，曲应骞推着车去了超市。邹司礼并肩走在他身侧，很接近，甚至是贴近。他将手伸到曲应骞后腰一搭，力道很轻，不敏感，又承上启下进退有余。
他那张脸走到哪都太显眼，又和曲应骞靠得贼近，本来冲他脸晃桃花的路人在看到两人亲昵的姿态后，低声咬起耳朵来。
何恩婧正在货架上挑调味品，侧过脸时看见曲应骞的身影，以为自己花了眼，将视线定住，结果看得她一愣。
这两人……
情侣围巾，手搂腰……真劲爆！
何恩婧万万没想到自家队长一直不谈对象的原因，是因为喜欢男人。难怪他平时对周遥的照顾可以称得上“溺爱”……这倒也不是说曲应骞对女生不照顾，但那种照顾包含了分寸和距离，有点儿冷，让人不敢对他得寸进尺。
何恩婧立刻犯了职业病，推车上前，想再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
货架很长，四面都摆放着货物，又站了许多人。何恩婧好不容易挤过之后，四处看了一眼，那两人却没了踪影。
奇怪……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
推车忽然被用力撞了一下。
一个没多大的孩子，跑得太快，撞到了额角，当即就哭了起来。
何恩婧连忙蹲下身，扶起那孩子：“宝宝你没事儿吧？”
“哎，你干什么呢？”孩子的家长听见哭声以后，从货架里冲出来，一看自己儿子的额头都撞红了，冲着何恩婧吼道：“你怎么回事儿呢？撞我家孩子干嘛？”
何恩婧说：“谁撞你家孩子了，分点青红皂白好吗？你没看好他，他自己往我车上撞的。”
男人怒道：“你看他小就往他身上泼脏水是吧？他虽然小但他不傻，有车他知道躲避，肯定是你推着车左看右看他躲不了了！”
“先生……”
男人冲她暴躁地一挥手：“你别给我套近乎，你跟我去医院，要是我儿子被你撞出个好歹，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何恩婧气笑了，收起了解释的心思，声音瞬间冷了好几度：“你想怎么跟我没完？你自己为什么不看好孩子？人这么多你作为家长连最基本的保护措施都不给孩子做你还有理了？”
男人一听，见她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连忙双手撑腰：“你的意思是，合着都是我们的错呗，你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好好的一小姑娘学什么不好专学人耍赖呢？你要这么弄咱上警局唠唠呗，看谁在理？”
“不用上警局，我就是警察，你想掰扯是吗？行，咱俩好好掰扯。”
“哟……搞半天原来是警察啊，怪不得这么有底气，平时训犯人训惯了，见着其他人就跟犯人似的是吧？警察怎么了！警察撞了我儿子照样也得负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何恩婧将整个身体变成了一叶肺，正拼命地收缩。她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到原形：“我可没说不负责，但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你家孩子，是自己撞上来的。我可以领你孩子上医院检查，但你别想讹我，更别污蔑我！”
“就是你撞的，什么污蔑你？话说的好听，没说不负责，你刚开始可不是这态度，怎么，觉得我知道你是警察心里发慌了？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当警察，整个社会的法治才这么烂，坏人才层出不穷……”
何恩婧：“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了？你还想打我是不是？行啊，有本事你往我头上打！”
何恩婧双手用力抓住推车，脸色阴沉。
“超市里大把的监控，是不是她撞的，调一下监控不就知道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靠大嗓门嚷嚷就能博得同情的。”
身后传来曲应骞的声音。
男人一看有两个男人站了出来，而且两个人的气质都有些不好惹，他皱眉：“要就是她撞的呢？”
曲应骞不冷不热地回：“那就是她的错，但要不是呢？”
男人轻描淡写：“要不是我给她道歉，行了吧？”
“不单单是对她，你刚才还侮辱了警察这个行业。”
这时有围观群众跳出来说：“我刚才看见了，就是这孩子冲过来的，这女孩一直停在这里。孩子那么小，做家长的你也应该看着点儿，这超市里人这么多，没个磕绊也容易走丢啊，心真大……”
男人被说得老脸一红，见对他指指点点的风向涌了起来，忙抱上孩子，冲何恩婧不痛不痒说了句抱歉就跑了。
何恩婧说：“谢谢队长。”
“你怎么了？这种小事儿按理来说你不会是这种应对方式。”
何恩婧坦然承认：“被他的话气着了。”
曲应骞拍了拍她：“当心点儿，年关人多，很多人就带着孩子出来诈骗。”
邹司礼说：“警察还上当啊？”
曲应骞没好气地回：“警察也是人。”
何恩婧点头：“你们俩这是……”
“出来打点儿年货。”邹司礼说：“你有什么需要的，我一起买了。”
“不用，我就买点厨房用品。”
邹司礼也不再坚持：“那我们先去别的地方逛了，有空来家里吃饭。”
家里。
何恩婧在心里笑，看来是真的。
何恩婧冲曲应骞调戏道：“祝二位，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就算了，不合适。
曲应骞脸一黑。
邹司礼薄如一线的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朝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推着曲应骞走了。
何恩婧看着俩人缓步前行的背影……倒是挺配的。过年都讲究个成双成对的，看得何恩婧都有点儿想谈恋爱了，但是她想了想自己的父母，瞬间如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妈妈曾对她用着极为难过的口气说过：“从小到大我听长辈说将来结婚生子怎么怎么样，就连一些书里也是，女人遇到困境后，找个有钱人结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人们被这世俗的表象欺骗了太久，婚姻并不能解决问题，相反，婚姻是制造出一堆问题丞待你去解决。我那时候怎么会这么想����结了婚就好了呢？”
何恩婧永远忘不了母亲说这话时的神情。
那些旧事的画面，小得像一只烟盒上的图案。水面像是到处漂着的金屑，但伸手一捞，终究什么也没有。
还是算了吧。
除夕的这天，整座晏城空荡荡，十分冷清，像鬼城。大家都回家过年，再加上又禁止烟火，反倒赶不上平常烟火气的万分之一。
曲应骞裹着一件军大衣窝在值班室里睡觉，忽然窗户被敲了敲，他抬眼一看，是程东之。
曲应骞拉开窗户，露出一个笑脸：“稀客啊。”
“别，我可不是来警局做客的。”程东之提了提手里的保温盒：“我回家过年，正好路过这里，给你送份儿饺子。”
曲应骞接过保温壶，又见程东之拿过来一瓶上好的白酒递给他。
“不喝，值班儿呢。”
“你少喝点儿不就行了，今天大年三十没什么事的，饺子配酒，越喝越有。”
“行，多谢了。你急不急？不急坐下来一起吃两口？”
程东之说：“我吃过了，得赶紧走了，要不然赶不上家里的年夜饭。”
“你们这一个个有家的就是好啊，有盼头。”曲应骞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味儿不错，香。”
“我特意放了橘子皮，解腻。”程东之笑着打趣：“你没和你家那位回去啊？这大过年的怎么着也得给人父母拜个年不是？说不定还有红包拿呢。”
曲应骞脸颊鼓鼓：“得了吧，回头给老爷子气出什么毛病来，不值当。”
“哟，看来是好事成真了？难怪呢，我刚看你就觉得你和平时不一样，容光焕发啊，开了春的老年人。”
“滚，我正值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