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庆初
邹司礼笑着说：“你活该。”
说完他又捏了几个雪球，不甘示弱地再次朝季舒闻砸去。
季舒闻滚了一个巨大的雪球，他就不信，自己搞不定孤鬼还搞不定这菜鸟。
邹司礼见他弄了那么大一家伙，干脆直接躲在曲应骞身后，准备伺机而动。
季舒闻咬牙说：“你出来，咱俩单打独斗。”
邹司礼：”我们俩就是一起的，有本事你也找外援来啊。”他眼睛明亮得有点妖冶，宛如一个春天轰隆隆地降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季舒闻恨得牙痒痒：“成双成对了不起啊！”
在家过个年，没少被长辈催婚，结果又看见发小抛弃他搓去一起了，他瞬间感觉自己成了没娘的孩子，真是孤单……这两人对自己的道德水准的要求简直是不要脸！专门把自己的幸福横加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季舒闻气冲冲地大喊：“秀恩爱，那啥快！”
“磨磨唧唧的，速战速决吧。”曲应骞说完，猛地蹲下了身。邹司礼一见没了遮挡，着急忙慌把手中的雪球砸过去。
说是打雪仗，但把小时候看不上的老鹰捉小鸡都顺带玩了个遍。
曲应骞笑得脸都僵了，第一次感觉在他成年之后，自己的那张脸，终于不再是僵硬的脸谱化。
他忽然便觉得他身上不知什么地方起了些微微的变化，像是被一件什么工具打磨过了，从前的磨砂变得渐渐清晰了起来，像收获了一个新生男人的丰收感。
他忍不住想，原来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老，原来他还能快乐起来，他还能有麻木、痛苦之外的其他元素。
去超市里买了很多的火锅食材，回到家一顿择洗之后，便又迎来了一天的夜幕。
晏城的火锅很是粗野豪放，有一种火热的洗礼，就像晏城这独一无二、舍我其谁的气场。
但晏城人都活得很是慵懒，因为食物的那种温暖能融化任何刻板式的僵硬，如同阳光下的黄油。
邹司礼不吃辣，曲应骞就弄了两种口味。
空气中绵延不绝地流动着豆瓣酱、花椒和茉莉花茶的香味。
季舒闻迫不及待地烫了一筷子牛肚。这东西在晏城的火锅中，是必吃的东西，它能让口感里有独特的弹牙拉伸感。
烫出来的东西太烫，季舒闻边吃边呵气，手动降温：“还是这里的饭菜吃着香。”
曲应骞搁下筷子：“我忘了，还有一份凉粉。”
他起身从厨房里端来。
季舒闻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碗忙盛了一碗往嘴里送。口腔里冰火两重天。味道厚重又悠长，很多层次，久久回绕在舌尖。
“吃凉粉就得蘸醋和红油，我在别的地方吃过糖的，吃多了不舒服，有点儿腻。”
曲应骞说：“没有人跟你抢，怎么跟个饿死鬼似的。”
季舒闻笑着说：“当然不一样了，这是家的感觉。”
邹司礼在餐桌另一边斜着身子，脸上带着含沙射影的笑：“你小心又吃回你小时候的身材。”
“没可能，我现在拼命在健身，就是为了能吃更多的美食。”季舒闻喝了一大口花茶解辣，又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也不给我吱声儿？合着你们俩同床共枕了我就成了外人了呗，小时候给你们盖被子的情谊全费了！”
邹司礼说：“又不是结婚，这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你这不是知道了吗？”
“那能一样嘛，我要当第一个知道的！”季舒闻又说：“你们俩要是结婚那我肯定是证婚人，北欧五国同性结婚都是合法的，有什么想法吗？要嫌远去台湾也行。”
聊到结婚这个字眼，曲应骞和邹司礼难得的沉默了下去。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咽下去，在嘴里怎么也整不出完整的形状来。
两个男人想要携手共度一生，需要跨过的难关何止一点半点。
论现实的情况，曲应骞这边倒是没什么负担，反正他已经是独身一人。可邹司礼，还有父母在，老一辈的人都把传宗接代视为一个家庭之中最重要的任务。
士族要互相拉拢，所以讲究门当户对。
不被承认是他们这段关系里最难跨过的挑战。
他们两人一沉默下去，季舒闻就知道了什么意思，又说：”有什么好纠结的，人生就好比一幅画，想要往里头添什么，自己决定自己喜欢的就行，听别人的，只会多余浪费笔墨。”
凡事都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邹司礼不喜欢喝茶，就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他只盯着咖啡上面的那层细碎泡沫，每个泡沫里都有一张他缩小版的脸，看上去就好像一堆的他勉强挤在了一只咖啡杯里。
曲应骞见邹司礼没怎么动筷子，问：“要水果吗？”
季舒闻抢先道：“要，把我带来的那车厘子洗一点。”
曲应骞想一筷子敲去他头上。
等曲应骞一走，季舒闻就朝邹司礼挤眉弄眼：“你们俩怎么确定的关系？是不是你小子……”
“就算你好奇死了我也不告诉你。”邹司礼声音里含着一点笑，好像他正躲在一把团扇后面学姑娘家扭捏地说话。
即使在昏暗的灯光里，季舒闻还是感觉到邹司礼的脸忽然红了一下，好似坐在旁边的人忽然之间便羞涩成了一个少年。
季舒闻听得起了鸡皮疙瘩：“哟哟哟，瞧你这样儿，不就是谈个恋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谁没谈过恋爱？赶明儿我也脱单去，酸死你俩。”季舒闻一面忿忿，一面又忍不住自己八卦的心：“你们俩接吻了没？用不用我教你几招？”
“神经病。”
“我了解人体可是专业的。最浪漫的是吹气式接吻，最神秘的是螺旋式接吻，最疯狂的是深吻，最惹火的是吸吮式接吻，最甜蜜的是真空式接吻。
“接吻时，嘴唇周围的肌肉会活跃起来，从而促进局部血液循环。良好的血液循环有助于为皮肤提供充足的氧气和营养，有助于排除废物和毒素，还可以释放身体和心理压力，增加幸福感和放松感……但是口腔内的细菌和病毒可能会相互传播，所以要保证良好的口腔卫生，避免感染和传染疾病的风险……唔……”
邹司礼将一筷子油条塞进他嘴里：”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向你单独请教。”
季舒闻余光瞥见曲应骞的身影已经逐步逼近了，他暗笑一声，了然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曲应骞放下水果，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来了电话。
他一看，是单位。
眉心一跳，这个点，怕不是什么好事。
大年初四的晚上，不只是曲应骞归了队，所有刑侦队的人都回来了，包括刚调过来的季舒闻。
接到报警的警察在会议室里对着全刑侦队的人做汇报：“尸体是在城南古巷中的一间铺子里发现的，尸体的位置位于一家蜡像馆。古巷里正月要开门迎客，蜡像馆的老板今晚一开门就发现自己的店里多了一具无脸蜡像，凑近研究了半晌，发现里面装的是真人。我们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也查过周围的监控，发现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出入过。”
曲应骞说：“有可能蜡像馆是第一案发现场，先解剖尸体吧，事态紧急，辛苦各位了。”
季舒闻吃的火锅在胃里还没消化，换好防护服就走进了解剖室。
加了一夜的班，尸检结果总算在第二天一早新鲜出炉。
季舒闻对曲应骞说道：“你猜得不错，蜡像馆的确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是女性，年龄在十九岁到二十岁之间，死因是用刀刺入心脏，导致心脏结构完整性受损，血液快速流出体外，使心脏泵血功能丧失，从而引起的心脏骤停。
“死亡时间大约四到五天，除了致命伤，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致命伤的长度为五厘米，意味着刀宽也就是五厘米。”
曲应骞：“五厘米……是单刀锐器的特征。”
“可能是厨房常用的那种西式刀或者是水果刀。另外创口的型态也很特别，呈上锐下钝，这说明凶手在行凶时，刀刃是朝上的，这并不符合正常人用刀的习惯。难道在故意引诱警方？”
曲应骞摇头：“凶手要有那种本事，怎么不直接把尸体藏起来让警方找不到？”曲应骞弯下腰，仔细地观察着尸体心脏处的创口：“这个角度，应该是凶手站在背后刺的。死者高于凶手，并且和凶手应当认识，不太愿意看到死者的脸，选择从背后刺杀。”
季舒闻说：“估计行凶时光线昏暗，所以凶手没有找准位置。这道创口先是刺断了肋骨，接着再刺到心脏，力道极大，厨房里的刀通常没有护手，所以刀刃在碰到肋骨时，会形成顿挫力，如果凶手手上没有戴手套进行防护，小拇指上应该会有伤口。”
曲应骞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拿着尸检报告回了办公室。
有了尸检结果和DNA，很快就找到了尸源。死者名叫肖洋，是晏城大学工商管理系大二的学生。
警方第一时间联系她的父母来确认身份。
经过调查后，发现肖洋名下有很多逾期的网络贷款，她父母表示对这种情况都不知道。
肖洋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虽然都是普通职业，但只有她一个孩子，条件也谈不上差，又看得重，一直都是将肖洋富养着的，每个月给的生活费也充足，从来没有听肖洋说过钱不够花的情况。
了解完一些基本讯息，曲应骞立即将人分成几个队伍，炒冷饭一样重复破案的节奏，调查监控、排查死者社会关系。
这时代，销声匿迹、隐身于监视器之中已经成为一种无人能及的奢侈。如今，暴露于摄像头之下和遭逢暴雨一样毫无征兆，每个人的外貌被成千上万的监视器摄取����火车站、公交车、商店、楼道口，就像预先登记在案的指纹。这些图像没有编号，就像森林里的无数叶片。
等到下班的时候，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汇集到一起。
在肖洋的生活中，未发现什么有仇有怨的人，她同学说，肖洋自从上了大二后，就经常夜不归宿，每次回来都是放东西，从头到脚一身的名牌。有舍友好奇地打听过，问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肖洋虽然大方承认是，但是并没有告诉舍友她男朋友是谁。
于是警方调取了近一年来校外的监控，根据肖洋身影的搜寻，发现她每次都是上同一辆红色的跑车，开车的人叫万博南，是QZ汽车车企的少爷。
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还需要网贷？
何恩婧从门外匆匆奔进来：“队长，我查了肖洋死亡前一星期的行踪，发现她有在一个地方兼职打工。”
曲应骞以为是什么不好的地方，问道：“夜总会？”
何恩婧摇头：“是邹先生的会所。”
第72章 水钻
整座酒店会所住宿的房间，没有号码牌，房间号全是诗的名字，主打别具一格的设计。
亲子主题的房间与温馨诗词有关，情侣主题的与浪漫诗词有关，而商务型的则与热血干练诗词有关，都是对号入座。一晚上办理入住的客户人满为患，需要解决的小问题非常之多。
唐佳从值班的那一刻起，笑容挂在脸上就没放下来过。毕竟酒店的宗旨就是要把客人的负面反馈缩到最小，同时尽力营造出一种完美感觉。
“唐经理，”前台一手抓着电话问她：“有位姓万的顾客问咱们会所的会场还有没有空档，说想在咱们这里办婚宴。”
唐佳正在翻这个月的考勤表：“什么时候？”
“这周星期五。”
唐佳在脑子换算了一下，这周星期五？那不就是大后天么？
谁家结婚临到时间了才预定位置？
唐佳说：“有空是有空，但你跟客户商量好，时间太赶，得让婚庆公司的提前过来装置。”
别到时候又因为匆忙闹出什么摩擦将所有责任推给会所。
“好的。”
前台又转头回复客户。
唐佳低头看东西。
员工上班每天惯例是要指纹打卡的，但由于春节期间很忙，唐佳从外面招了一批临时工过来帮忙，这些人不算正式员工，没有录指纹，因此每天都是执笔记录。
唐佳看到肖洋的那一行，已经空了好几格，便问前台：“肖洋的电话还打不通吗？”
前台挂掉电话，摇了摇头：“打了好几次，一直没通。我看啊，八成她是不会来了。”
在酒店做服务员非常累，上班时间早，下班时间又晚，还要规矩站一整天，忙的时候就得当陀螺跑前跑后，年轻的大学生哪受得了这个苦，还不如在春节期间随父母勤快串门，但凡嘴甜一点，红包就能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佳却不这么认为，她认识肖洋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她是个能吃苦的人，所以才会把她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