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 第45章

作者:普通的鹿 标签: 业界精英 都市情缘 强强 推理悬疑

  蒋欢脸都憋红了,肩膀使劲地抖。

  叶潮生嫌弃地看她一眼,又扭头对唐小池说,“我跟你许老师哪来这么大孩子?这是马副队带回来的证人。”

  蒋欢好不容易把那半口油条咽了下去:“你姐我为了这个证人,可马上就要挨骂停职写检查了,绳命换来的证人啊。”

  许月在旁边皱了下眉:“小蒋,别胡说。”

  唐小池过来,随手拿过一根油条,边吃边说:“叶队,昨天我们盯着陈钊家,有个情况。”

  叶潮生头都不抬:“说。”

  唐小池回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昨晚上两点多,我们看见廖局的老婆去陈钊家了,呆到了凌晨四点才出来。”

  在场的几个人,像被人点了穴,齐齐地顿住。

  叶潮生慢慢抬起头:“……昨天和你一起蹲夜的是谁?”

  

  ☆、玩偶之家 三十二

  “我和小吴蹲的夜,早上六点洛哥带人来替了我俩。”唐小池低声说道。

  临近上班时间,楼道外的人声渐渐鼎沸起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市局各科的同事上楼下楼,打招呼寒暄的声音。

  叶潮生站起来:“去我办公室说。”

  蒋欢端着杯豆浆,不知所措地看着叶潮生和唐小池一前一后地进去。

  许月只在听到唐小池说话的时候顿了一下,接着就没事人一样继续低下头吃饭,还不忘时时照顾着朱美。

  蒋欢想说点什么,愣是也说不出口。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来齐了。马勤是最后一个进来的,青黑的眼袋在脸上极其显眼,一看就是昨天彻夜未眠。

  办公室里的同事围着他俩问起启明福利院的事,马勤低着头不吭声,蒋欢被问得左支右绌,说起朱美来更是吞吞吐吐。

  马勤忽然抬头:“这个事主要责任在我,我是你的上级领导,到时候事实是什么样的,你就照实说。”

  蒋欢一顿:“不是,马副,还是我……”

  马勤看她:“你什么?”

  蒋欢被他一瞪,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马勤“呼啦”一下站起来,闷头就出去了。

  同事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打的是什么官司,只看两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的样子,于是各自识趣地回到工位上。

  唐小池从叶潮生的办公室里风风火火地出来,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他想找的人,拔腿就出去了。

  有个同事端着半杯茶,晃到坐在许月旁边的朱美跟前:“小朋友,你叫什么啊?”

  朱美抬头看他一眼,不做声。

  “这是蒋欢他们昨天从福利院带回来的小证人,”许月说,“这孩子性格有些内向。叶队说等着临时监护人到位,才能问。”

  同事点点头,又不死心地蹲下和朱美搭话:“哎,叔叔那有个涂色书,拿给你玩吧。”

  他没成想自己话音刚落,朱美就像见了鬼似的,猛地往后退一步,一下子跌进许月怀里,尖声叫了一句“不”,声调细高又长,像十个手指甲同时划过玻璃板。

  一办公室的人顿时齐齐看过来。

  同事尴尬地站起来:“这孩子,我这……也没说啥吧。”

  许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眉看着扑在他怀里的朱美,轻声说:“别说叔叔。”

  同事没反应过来:“啊?”

  许月看向他:“不要自称叔叔,她对这个有阴影。”

  同事起初没转过弯来,还想问——什么样的阴影能让一个孩子对“叔叔”这样普通的称谓有如此抗拒。但他随即想起这孩子的身份——苗季案的证人,于是默默地把话咽了下去。

  他走回自己工位,从抽屉里扒出一堆零碎的小玩意儿,给侄女买的还没来得及送的涂色书,几颗糖,一个巴掌大的塑料□□模型,捧到朱美跟前:“哥……啊不,伯伯送给你,你喜欢哪个?”

  一把年纪了对着个几岁的小孩子叫哥哥也太不要脸了,还是自称伯伯吧。

  朱美瞟了同事一眼,从许月怀里抬起头,不做声地拿了那本涂色书就要跑。

  许月按住她:“说——谢谢。”

  朱美不理解,许月却异常坚持:“说——谢,谢。”

  叶潮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许月后面,摸了摸朱美的脑袋:“现在别难为她了,以后会有人好好教的。”

  许月这才松开了手。

  “你觉得这孩子的证词到时候能用吗?”叶潮生转开话题。

  许月想了想:“只要神智清醒,她的证词就能用。问题是——”他看眼对面正在翻看涂色书的朱美,“她这个情况,如果要到能接受询问的程度,还要做很久的语言恢复训练,你们等得起吗?”

  叶潮生打一开始,就没指望朱美能作为人证,他其实更需要朱美做个“物证”。朱美能说出来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朱美身上能展现出来什么。

  他叫人带朱美去做体检,又接着问了下朱美的那个小香包。蒋欢昨天晚上已经把东西交到物证去了,只留了里面翻出来的一小片照片。

  投影仪一打开,办公室里的人都围过来了。

  和他们收到的匿名信里的照片一对比,那一小片显然是出自同一张底片。

  “可就算有这个证据,咱们现在还是不能确认黄慧和启明福利院的关系,”有人开口说话,“还不是又绕回那个问题了吗,人像对比它有失误率啊。”

  汪旭突然转过弯来:“但它可以确认朱美和黄慧的关系。这点照片是被撕下来的,撕下它的人是谁,又是谁给了朱美?”

  许月凑近了仔细观察着照片边缘的锯齿,说:“撕照片的人很小心。只有非常珍视,才会试图保留完整的影像,很有可能是黄慧本人。”

  叶潮生点头:“朱美的监护人一到位,就立刻安排辨认。只要朱美能确认受害人就是照片里的黄慧,我们就可以申请跨区并案调查。有这个照片作为支持证据,把握还是很大的。”

  “叶队,我查了下徐静萍诊所的法人,”汪旭开口,“她的诊所挂在一个空壳公司下,而这个公司本身没有任何运营资质,我估计这个法人,多半也是不存在的。”

  也就是说,徐静萍的诊所,彻头彻尾地不合法。

  叶潮生叩了叩桌子。

  汪旭不等他开口,又飞快地说:“但我觉得,咱们现在不宜抓人。她这个问题现在最多算作非法经营,但又恰好不在严抓的烟草食盐电信出版物这几类里面。如果到时候一查,发现她数额并不巨大,那非但不能把人控制住,反而会打草惊蛇。”

  “许老师怎么想?”

  许月正低着头想事情,突然被叶潮生点名。

  “你们觉得,苗语是唯一一个可能被徐静萍误诊的客户吗?”许月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众人皆被问住。

  唐小池不知道从哪回来的,站在门口敲敲门:“叶队,你来一下吧。”

  叶潮生留下一句“你们继续说”,匆匆走出去。

  唐小池站在楼道里,声音压得非常低:“叶队,我跟小吴把人带回来了。现在怎么办?我俩自己问吗?按说廖局该从这事里避嫌了,我们不用跟他说了吧?”

  叶潮生“嗯”了一声,又嘱咐一句:“你俩把该开的设备都开好,登记手续都做好。”

  唐小池点点头走了。

  陈钊年过五十,两鬓都白了,老婆却出乎意料地年轻。要是穿得活泼点,也能把女高中生装个差不多了。

  陈太太从进了审讯室就开始哭,说几个字就要哭一声,哭得唐小池满脑子嗡嗡响。

  “不是,你好好说话,哭什么呀?”唐小池濒临崩溃。

  陈太太长得娇滴滴,说话也是一副娇滴滴地腔调,哭起来也别有一番作态。她哭了几声,又用手背抹了一把泪,这才再度开腔:“我老公被抓走了,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害怕呀,警察同志。”

  “昨晚上去你家的什么人?”

  陈太太一脸犹豫,像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小吴“啪”地拍了下桌子,恶声恶气:“还想瞒呢?都到这了还不说实话?我们要什么都不知道,能把你叫过来吗?”

  小吴长了一张娃娃脸,压根没有恶人的气势。无奈这位陈太太实在是一朵娇花,立刻被吓住了,又开始哭哭啼啼:“我家老陈被你们带走以后,就没消息了。问那个律师,律师说如果定案可能是要关上几年,但老陈的问题不大,最多关个三四年,就能出来。可那是坐牢啊,别说三四年,三四天老陈他也受不了啊!”

  陈太太一边哭一边把事情都抖了出来。

  陈钊和廖局认识,前些年还走得挺近,这两年倒是不来往了。这回陈钊被带走,律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案子要落实了,怎么都得进去判几年。陈太太慌了,又想起廖局长,就打起了走后门打听打听的主意。只是她找廖永信找了几回,都吃了闭门羹。她原本想着也就算了,谁知道昨天晚上深更半夜的,廖太太跑来敲她家的门。她被拉着说了半天的闲话,得了几句不关痛痒的安慰,好不容易才把人送走,还没来得及补个回笼觉,又被警察敲门,干脆拎进了公安局。

  唐小池和小吴对视一眼。

  小吴问:“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陈太太抽噎着,想了想:“诶,就是东扯西扯的。她问我去年和老陈去没去大观山滑雪场,我说没去,她又问我跟老陈新年在哪过的,我简直叫她问得一头雾水。我还纳闷了,深更半夜地跑到我家来拉家常。警察同志,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啊?”

  大观山滑雪场,唐小池觉得这个地方有些耳熟。他忽然想起来,去年苗季曾经在大观山滑雪场附近的芸生度假村定了三间房,最后苗季死了,也没去成。他们在这事上没挖出什么端倪,就轻轻放过去了。

  这会又有人提起这个地方,这世界上的事有这么巧的吗?

  唐小池叫了暂停,出去找叶潮生。

  叶潮生听完,懊恼道:“怪我,当时事情太多,想着苗季死了人都没去过,竟然没想到要过去看看。现在这都快去一个多月了……”

  唐小池接过话:“死马当活马医,我带人过去看看。”

  

  ☆、玩偶之家 三十三

  “把帘子拉上。”唐小池一边招呼同事,一边带上手套。

  他们在芸海度假村,苗季定的房间里。

  房间陷入黑暗中,只有他手里的镜头检测器上的几个LED 探照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唐小池蹲下,从门边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起来。

  另外两间房已经被检查过了,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这是最后一间。唐小池几乎不指望什么了。

  “嘀嘀——”

  检测器突然响了。

  …… ……

  陈钊的太太被按在了刑侦队。她和廖太太的那点来往,被叶潮生翻来覆去地问。

  这个娇滴滴的女人也来了脾气,冲叶潮生发起火来:“就这么点事,我又没真的干什么,怎么就问个没完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