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胡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丹尼尔并不理睬站在门口的两人,只是笑着半蹲下身子和胡蕴和打招呼。
“丹尼尔医生。”胡蕴和的声音很小,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虽然虚弱,但听得出他的精神头还不错,他对丹尼尔道:“托您照顾,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
“这两天的透析得停一停了,您这个身体状况实着有些差,得养几天。”
一般在他到来之前,丹尼尔的助手就会把疗养院的身体需要检查的病人先查一遍,打印出报告来,等他一得空,便会自己到病人的房里查看报告,给出建议。
今天也是同样这样操作的。
丹尼尔简单地扫了一眼报告上那整齐排列的数据,轻声道:“您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说实话,如果您现在还是找不到肾源……问题会很大。”
“您说的话我明白。”胡蕴和听口气是个很随和的人,他刚想开口继续说话,却突然意识到丹尼尔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男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愕然,他打量着这两人,有些困惑地皱眉:“这是……”
“噢……我跟您介绍一下。”丹尼尔站起身给他的轮椅转了个弯,使得四人可以面对面交流。
“这位是江洵江警官,有事找您。”
胡蕴和心中重重一跳,他抬头看向依旧在笑着给他介绍对方的丹尼尔,从对方的脸上没有读出任何不悦的神情,却感觉周身在这瞬间都存在着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胡先生,你们好好聊。”
第140章 直播
胡蕴和是个好人。
至少在他还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天骄之子时,他手下的生意遍地开花,带着本该落寞的家族,重新走上了另一个巅峰——房地产在那个年代太赚钱了,只要手中有一小块地,就能疯狂的利滚利。
他的家族在本市的势力范围盘根错节,很快就占领了房地产市场,在身价水涨船高的那段时间,有人将他捧上了天,说他是室火仙君托生下凡,各种各样的称赞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可胡蕴和在最该骄傲的时候守住了自己的本心,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生意做大了便苛待手下的人,也并不因为自己已经站上了行业顶峰,就对其他的企业进行打压。
他甚至拿出了自己的钱做慈善,在那段时间,全国各地的贫困地区几乎都有他建的学校,他资助的福利院……
做房地产生意的人几乎都信神,胡蕴和也不例外。他觉得自己把钱转化成对他人的善意是一种因果,当灾厄真的来临的时候,这种因果就会化为盾牌,帮自己化解灾厄。
好人会有好报的,他一直都这么相信着。
可他所信仰的神明没有眷顾他,在他事业的顶峰,他患上了尿毒症。
由于自身的身体原因,他是比较罕见稀有的熊猫血,还有很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一旦患上这种难以逆转的疾病,就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
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合适的肾源。
可自己的父母早已经去世,在偌大的家族里,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几乎无依无靠。就算是这些人里真的有和他血型相同的人,也并不会对他的求救而感到任何怜悯。
因为胡蕴和只要死去,那些人所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
所以在他的身体问题被爆出来之后,他的家族几乎瞬间就已经界定好了他身上还剩下的价值。
庞大的家族就犹如一艘行驶在大海上的游船,他需要一个可以一直掌舵的船长,而船长的身体现在已经大不如前,就如同抱着一颗炸弹,不知什么时候这个爆炸就会突然爆炸。
所以,自己最信赖的家人抛弃了自己。
但是胡运河他并不甘心,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上天会这样对待他,对待一个虔诚的信徒,对待一个从未做过恶的人。
他必须找到活下去的方法,无论是走上自己从来不愿意去触碰的黑暗地带。
面容苍老的中年人复杂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他不明白自己已经躲得这么隐蔽,几乎没有人能够找到他,警察依旧能顺藤摸瓜地摸到这里来。
难道真的有神真的在看着这个世界,祂从不会去眷顾那些做善事的人,但只要人的心中存在一点点的恶,就会毫不犹豫地被抛弃吗?
“胡先生。”江洵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他看得出对方眼中那几乎掩盖不住的绝望和惊诧,明白自己这一摊大概是没有找错人,自己要找的人,现在就坐在面前。
胡蕴和坐在原地半霎没说话,只是在下一刻,忽然抬头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他身旁的医生。
他哪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暴露的,若不是这个医生,将这两人带到了自己的面前或许压根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己正躲在疗养院里休养身体。
“丹尼尔医生。”胡蕴和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自己要说的话,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这似乎有违背您的职业道德。”
“胡先生,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医生。”
丹尼尔装傻,假装听不懂他说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深,“医生这个职业虽然有道德需求,可警方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而且只要你没有问题,对方就算怎么去查,你应该也是查不到任何东西的。”
胡蕴和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对方的话。或许是自己在进疗养院之前也当了几十年的三好公民,他现在看着江洵那张本来毫无威慑力的脸,想起对方的身份,心头豁然产生一种偌大的恐惧感。
就好像是面前温和的青年忽然变成了恶鬼,只要他露出一点马脚,就会毫不犹豫地上来撕扯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江警官。”胡蕴和露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容,对着旁边的红木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先坐吧。”
“不用了,胡先生。”江洵摇摇头,他现在已经明确丹尼尔这个人的身份一定有问题了,但他执行的目的并不是对方,因此,并没有多分注意力到他的身上。
他看着胡蕴和,首先开口询问:“作为一个伟大的企业家,我很敬重您,也知道曾经您做过很多的好事,但是您知道那些要‘救’你的人在外面做了什么吗?”
胡蕴和面部的表情抽了抽,他猛地摇头,深吸一口气:“我并不知道江警官口中的那些人是谁……但……我的身体状况确实是不容乐观,寻找肾源这件事……我想我应该也是通过了合法的手段去做。”
江洵心头一愣,似乎联想到了那对态度奇怪的夫妻,可现在并不知道胡蕴和是否堕落,他还是试探着套话。
“可是他们杀了很多的孩子,也同样绑架了很多的孩子,我想若不是他们并不确定这些些孩子的身体状况是否和您相符,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胡蕴和听见他的话也是一愣,那种神态是装不出来的,是真真实实地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中年人的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决心,深深吸了口气,严肃道:
“既然你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就应该是掌握了证据,但是江警官,你要知道,我只是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说服那些人给我捐献一个肾。”
“而他们通过什么途径去找和我并无关系,我只是想要一条我能用我现在所有的东西能换来的救赎之道。”
“那您现在找到您的肾源了吗?”
江洵抿紧嘴唇,他紧紧地盯着胡蕴和的眼睛,想从对方的眼中找到愧疚,找到任何可以说得上是悲悯的神色:“或许,你已经找到你的救赎之路,可这条路是许许多多的,比你小太多的孩子铺成的……”
胡蕴和浑黄色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
“他们在半个月内绑架了近50多个孩子,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确定遇害,所有的器官都被掏空,而在昨天,他们带走了最后一个孩子。”
注视着对方不可思议的神情,江洵闭上眼,直白道:“那个孩子叫叶生生,是熊猫血,被他们带走了,现在依旧杳无音讯,而我想,那个孩子大概就是你所需要的肾源。”
“胡先生,您确定,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室内陷入了一种极为骇人的寂静中气氛沉郁的让人心头发寒。江洵的心中也在煎熬,他现在其实就是在赌,他在赌胡蕴和并不是一个已经无视法律的坏人,赌对方其实也不知情那些人堪称残忍的行径,他只是想要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他似乎是赌对了。
“如果我的做法真的导致了这种行为的发生……那我很抱歉。”胡蕴和抿紧嘴唇,他没有结婚,这一生都没有孩子,人到现在这个年纪,膝下连一个能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他其实是一个很喜欢孩子的人,就算是年轻时在做公益,也更多的是从那些没有办法独自生活的孩子身上入手,想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我也说得很清楚……我只是给了他们钱,和他们说了我所需要的东西,也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希望他们能用金钱赎买的方式去交换,而不是掠夺。”
“如果真的因为我这个老头子害死了那么多小孩,我的心里真的会很愧疚。”
他的语气很慢,却真真实实地在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告知给面前的年轻人,“但是,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基于我想活下去,不想死。”
“江警官,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将活下去的希望全部让给别人。”
“即使这种行为是在掠夺,是在抢夺他人的生机。”
“如果我现在的这种行为构成了犯罪,那你把我拷走就好了。”
胡蕴和说完这些话,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双手,对着江洵道:“反正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既然你认为我有罪,那倒不如就让我这条命去赔。”
江洵没说话,他观察着对方神色的那种害怕,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怕到了极点。
对方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他明白,胡蕴和是不可能是自己打听到这条器官买卖暗线的。在他住进疗养院里,一定是有人将这条线路告诉了他,这个男人才会怀着心中最后一点,希冀掏出自己全部的身家去下单。
“不会抓你。”江洵直截了当。
“你到底有没有罪,是法院去判,我的职责只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
他缓缓走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一字一顿地强调:“我现在只需要你口中的几句话,你所知道的信息,以及……你是如何得知这条暗线的存在的。”
“我很敬重你曾经所做的一切,所以,我希望你能救更多的人。”
胡蕴和的手蓦然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心中好像有热流在翻涌,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在他变成了一个病人,在他每日都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这种感觉早就离他远远而去了。
他张了张嘴,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面前的青年说出来。
可在眼睛瞥到旁边立着的医生时,心头就好像浇下了一桶冷水,一下子就冷彻了心扉。
偌大的疲惫感袭来,他扯了扯嘴角,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地道。
“是因为一场直播。”
感觉到周身的压迫感消失,胡蕴和知道自己应该没说错话,声音便大了一些。
“……一场我偶然刷到的杀人直播。”
第141章 邀请
宋清被bred带回来之后就一直被锁在车里。
对方显然很放心他这半个残废,压根不担心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自己会不会生出逃跑的心理。但说实话,自己现在就算有这个想法,大概也实施不了。
也许是在那辆肮脏的面包车里接触了有尸液的地面,伤口的发炎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现在他的双手被捆起,低头就能看见手臂上那块伤口已经渗出了透明的液体,浸湿了一大块衣服布料,在寒冷的空气下,只感觉那块地方被冰冻住,发出一阵阵刺痛感。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很烫,和身体里那种如坠冰窖般的感觉产生了一种极大的反差。
发烧会让人毫无力气,让人连最简单的挣脱动作都做不出来。他靠在真皮的坐垫上,呼吸急促,困难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绿色的一片。
犹如身处一片绿色地狱里,他很难想象,自己就算是有力气挣脱束缚,打开车门跑出去,也该用怎样的方法离开这一片森林。
车窗没有完全关闭,他能听见那车窗外传来的声音,大风卷着树冠上的枝干,树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沙沙响。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极为静谧的氛围。
可就在这响声中,他却能听见不远处的建筑内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枪响。
那枪声很有频率,只响了十几声,便没了动静。
等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烧坏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时,那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人”,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大门。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算是粉色了,在那几乎灰败的墙面映衬下,那布料上染上了一大片的鲜红。嘴里叼着烟,手中的枪管都还在冒着热气,他却丝毫不惧怕地掀起自己的裙摆,将那枪固定在大腿侧的腿环上,朝着车的方向走来。
Bred行动的速度很快,只是短短的十几秒,他便已经拉开了主驾驶座的车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宋清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此刻被这味道刺激的几乎作呕,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本来靠在椅子上,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少年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bred也被吓了一跳。他显然是刚屠杀完肾上腺素还未降下,被这么一打搅,也只是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掐了手中的烟,直接扔出车窗,啧了一声:“动静这么大,我还以为你怀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