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段玉泉的话语中带着欣喜:“但是之前有一段时间很流行那种原生态住宅,J省的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就在那块地方圈了一块地,打算建别墅区,但是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那一块别墅区就直接烂尾了。”
“烂尾之后也没有人去管它,这么多年它就一直在那个地方,所以,如果犯罪分子真的要找一个据点,那些烂尾楼是最佳的选择。”
这种人迹罕至的森林里,建造建筑的难度极大,而建造别墅区所用的材料一定是考究的,很可能几十年都不一定会倒,那群人若是真的在那个地方盘踞,根本就是捡了个大便宜。
“可以确定详细的位置吗?”宋野才不关心他们到底有没有捡便宜,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如果有详细的位置,就直接去。”
“有。”段玉泉哪里用他吩咐,在当年的报纸被翻出来之后,他就早早地派出几个小队去了:“我已经派人去了,也和特警大队联系过了,他们会包围烂尾楼,并对周围的树林区域进行排查。”
宋野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睛,确定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他果断地开口道:“我也去。”
段玉泉直截了当:“你不能再去了,你现在得休息一下,你再这么干下去,迟早猝死。”
这位段队长的说话风格一贯是话糙理不糙,虽然这些天他们俩是一起加班的,可段玉泉多多少少也在行驶的过程中休息过。
可出事的包括宋野的亲弟弟,那小孩几乎就是宋野一手带大的,和亲儿子没啥区别,还带上了一个刚认领回来的闺女,这种事情放在一个正常人身上,是谁都得炸。
他知道宋野现在心里急得要命,就算对方的精神劲头现在看上去还不错,可段玉泉是真的不敢让他再参与后面的行动了。
特别是那些人可能还有枪,如果是在那种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在树林里发生枪战,宋野再栽进去了,段玉泉真的得去负荆请罪了。
“我没问题的。”宋野依旧坚持。
“你的问题很大!”段玉泉寸步不让。
“如果你真的觉得你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先打电话给江洵说一声。”他才懒得跟这头倔驴争辩,选择用最能治对方的人来约束他。
“如果江洵觉得你没问题,那我就没问题。”
宋野心里有些恼了,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段玉泉继续道:“况且,小队在半小时前就已经排出去了,现在就算你要加入也来不及,我只给你三个小时休息,我不管你这三个小时里要干什么,三个小时之后,我们再一起出发。”
宋野听见这话,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了一些。
他松了口气,本来紧绷的背脊靠在了车座柔软的椅背上。
“那就三个小时。”
他盯着段玉泉,反复确定时间。
“三个小时之后,我们必须出发。”
第143章 营救
疗养院那边实在是很难打车,江洵出了那栋建筑之后,便直接给师兄打了个电话。
怀英本来就担心他们俩这里的状况,也有些愧疚在这件事上没法帮到他们什么,早早地就等着这通电话,得知他们俩现在缺少交通工具,爽快的答应了开车来接。
沉重的大铁门被重新地关上,几位穿黑西装的侍从甚至在铁门上上了一把大锁。比起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现在再重新看这栋壮观的建筑,却感觉到这地方反而更像是一所监狱。
顾从丹有些后悔跟着江洵来这里了。
他本来的意图是想在江洵需要帮忙的时候能帮上对方一把,可在刚刚的情形中,他发现这个在他心目中一直很柔弱的江老师,在某些场合下,其实比大多数人都要吓人。
这种吓人,并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或是一些行为,而是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他在和胡蕴和说话的时候,语气中虽然尊重,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就好像对方只要不开口,他就能立马上大刑,从对方的嘴里撬出他想知道的所有东西。
还有那个丹尼尔……
他的心中一跳,那种不适感在这一刻又翻涌了上来。
他小心地抬眼瞥了一眼江洵,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可他现在这种坐立不安的行为,实在是瞒不过江洵。简单地在手机上把现在所知道的所有线索汇报后,他看似轻松地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转头看向顾从丹:“你有话想说?”
“呃……”顾从丹被问了个猝不及防,总感觉现在这个状况和在学校开小差,被老师抓了个正着没什么区别,有些条件反射地想找借口,可又意识到现在这个状况找借口好像没什么用,便老老实实地说:“我觉得那个丹尼尔先生……身上的气质很奇怪。”
江洵没否认,也没肯定,他听见对方这句话也并没有语重心长地说顾从丹对前辈不够尊重,只是开口道:“哪里奇怪?”
“气质……还有五官……不过五官的问题,老师你应该也察觉到了。”
顾从丹因为从小就全世界的跑,四处旅游,他接触到的人其实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多,看人相当的准。
他斟酌了一下,试探地开口:“”
“我总感觉他在这个疗养院里的身份应该很高,应该不是一个被雇佣来的医生,那些穿黑西装的人对他很尊重,那个胡蕴和……也有点害怕他。”
“特别是他那个时候跟我们一起在那个房间里,胡蕴和每次说话其实都会下意识地看丹尼尔一眼?”
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所看到的那些是不是正确的,还是他潜意识中添加的遐想。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顾从丹就有些想大搞阴谋论了。
说不定这个叫丹尼尔的人才是幕后主使呢?这个人自称自己的身份是疗养院里的医生……实际上说不定就是在用那些住在疗养院里的人做人体实验,他给出消息说那些人只要参与实验,就能活下去……所以现在这家疗养院里的人实际上就是蛇鼠一窝……
电影和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嘛……如果艺术来源于生活,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他的脑回路越飘越远了,越想越觉得自己所想的这些是真有道理,目光渐渐放空,甚至连怀英的车已经到了都不知道。
直到江洵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才从那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对着江洵笑了笑,跟着对方上了车,追问道:“江老师,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江洵上了副驾驶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听见坐在后面的小孩好奇地发问,他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顾从丹有些傻了,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不知道江洵的话是何意义?刚想张口再次发问,就听驾驶座上的怀英好奇地开口:“里面长什么样子啊?我之前有听说过这家疗养院刚开始营业的时候,好多人用钱砸都挤不进去。”
江洵把视线收了回来,轻飘飘地和怀英接受了两句:“很壮观,这个地方的地价虽然不算贵,但是能建出这样的建筑,也一定是花了极大的心血的。”
“那肯定是,天杀的,世界上的有钱人就不能多我一个么?”
怀英依旧是忍不住哀嚎了一句。
他现在虽然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但说到底也是在给别人打工,在实验室还未出成果的时候,他的生活也是十分的社畜的。
早九晚十,有的时候还不定时地加个班通个宵,若是实验有巨大进展,那更是不得了了,说不定得像打鸡血一样连轴转着忙他个三四天。
搞科研的人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家境特别好,那搞科研的目的大概率也只是为了赚钱而已,在温饱还未解决的情况下,扯什么为人类的未来,将自己放在一个大格局上,那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听完对方絮絮叨叨的吐槽后,怀英终于又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他干脆利落地一个倒车,沿着盘山公路奔驰而下,“师弟,那接下来你们去哪?”
江洵低头回复了手机里段玉泉发来的消息,顺手就把段玉泉给的坐标扔到了怀英的聊天框里:“你先送我到这,然后你带着小顾先回去,他也熬了一晚上了,让他去你实验室里休息一下。”
怀英闻言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后面的高中生,确定对方的长相乖乖巧巧,就算坐在车里也是一副教养良好的样子,心中才松了口气,干脆地点头:“行,OK。”
他实在是对宋淼有阴影了,先不说他有些害怕那小孩,就是对方看上去也是乖乖地睡觉,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那小女孩就干脆利落从那接近两米五的大门直接翻了出去,简直让他大跌眼镜。
现在顾从丹看上去乖了一点,应该不至于吧?
他心中想到,又忍不住抬头去打量对方,却直接和后视镜里的那少年对上了眼睛。
顾从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拘谨地往旁边挪了挪,车厢里刹时间安静了下来。
怀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萦绕。
几十公里外,这片几乎无人踏足过的森林里热闹非常。特警和警犬通过一段时间的搜查,成功地在地面上发现了车轮的痕迹。
犯罪嫌疑人开的车辆是较轻盈的车型,江城最近的天气极好,几乎没有下雨,干燥的地面也是坚硬的,能留下一点痕迹已经很幸运了。
而这一点线索几乎点燃了搜查队心中的火焰,警犬们也好像嗅到了胜利的味道,工作的激情都在此刻激昂了起来,顿时,狗叫声响成一片。
树林里这边的搜查队和前往烂尾楼那边的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些人进入树林之后的踪迹不定,他们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确定对方没有兵分两路,一路当诱饵,一路顺着其他方向逃脱。
穿着小背心的德牧嗅着地上的车轮印,带着身后的训导员一路朝着更偏远的地方移动。他们越移动地上的车轮印痕迹就越清晰,而到某处交界点的时候,地上几乎到了腰部的灌木已经被狠狠地撕裂开来,歪七扭八的在地上碾成一团。
一下子发现了这么重的痕迹,训导员立马发出了信号,有几个跟随着大部队的痕检立马小跑过来,看到地上那不止一道的车轮印,也忍不住傻了眼。
“我去……”现场一下子被破坏的这么厉害,痕检没忍住爆了声粗口,刚想让几位同事上来搭把手干活,那被牵着绳的德牧却突然焦躁不安起来。
训导员察觉到不对,立马伸手示意周围的人停下,放松了手中的绳子,再次跟着警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地方的灌木丛被破坏得极为严重,连树干上都有摩擦的痕迹。越靠近树林尽头的那片光明,现场的情况就越糟糕,如同龙卷风过境一般。但他们知道 过境的肯定不是龙卷风,是一辆区别于其他小型车辆的越野。
“应该是之前跟在他们后面那一辆……”
了解情况的特警听见很痕检的判断,立马就明白了这些车印的来源,“那辆车跟着他们到村子里之后就不见了,如果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绕的另外一条路,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这辆车为什么突然到这边来了?”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在其他地方,他们是没有找到这辆车的印子的。
众人正交谈着,已经走出树林的警犬突然发出了一声声的狂吠。那狂吠声就像是什么信号一般,焦急地闪烁着,意识到是出了事,几个特警一马当先,立马冲了出去,却看见警犬脚下的那片空地时愣住了。
那片满是沙土和石头堆积而成的地面上,那深深嵌入地面的车轮印旁,只留下了一滩干涸的血迹。
那血迹星星点点地蔓延,一直蔓延到了空地边缘的那片绿色里。
似乎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特警眼皮狠狠一跳,只觉得大事不妙,适当地向前两步,用棍子拨开了那片绿色,却只看见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里,他清晰地看见树冠稀疏处透下去的光洒在了尖锐的石滩上,在那块几乎有半人高的巨石上方,满脸是血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像是彻底没了声息。
特警呆了一瞬,一股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对着对讲机大喊道:“找到人了!”
第144章 兔子
疼痛和眩晕感袭来时,宋淼并未感觉到慌张,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错觉。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留在脑子里的记忆是混乱的,孩童的哭嚎声混合着倒豆子般的枪响,她拉着早已经被吓哭的朱安河,一次又一次地从那混乱的人群中突围,却始终没躲过导弹的追踪被击中的那瞬间,她只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人海之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疯狂地朝着她的鼻腔涌来。
尖锐的声音刺激了她的大脑,她看见那些人冰冷的眼神,看见那四窜的火花,一个又一个地清理,那些已经被驯服成忠犬的孩子。
血液飞溅,像是上帝撒下的红雨,慷慨地落入人间,一滴又一滴地滴在自己早已冰冷的身上。
不知多长时间过去,她感觉自己早已经从那场可怕的梦境中脱离出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睁眼眼皮却沉得吓人。拼命地想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挣脱出去,却在睁眼的那瞬间,看见了大片大片的血红。
她愣愣地看了很久,这才意识到,那血红的一片竟是天花板。那片洁白的天花板上早已经被血点覆满,像是被泼洒上了颜料,近似看不出从前的半份样子。
身下的触感诡异,她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扭过头去,却早有预料般地看见了那些之前还在和她厮杀的孩子死不瞑目的脸。
那些人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灯,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狭小的房间内,房间的地板上几乎堆满了死去孩子的尸体,她并不认识这些人,却也能从她们的体格和衣物上看出彼此的共同点。
这些人是还原一直养在这里的孩子,是角斗场用来厮杀的动物,她们没有名字,只能用数字去区分彼此。
她用手撑着地面,撑起了自己剧烈疼痛的身体,肩膀上的刺痛传来,她却依旧强制让自己站起来,想让自己远离这一具具同胞的尸体。
子弹击穿了她的肩膀,或许是那时的场面太过于混乱,那些人并未注意到这个中枪的少女并未被子弹夺走生命,反而把她像其他人一样随意地堆放在这里。
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她只感觉心中在这一刻极度的震撼。
这曾经是她最惧怕的场景,是她已经逃避了好几年的噩梦。
在她还待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宋淼,在黄沅的手底下,最终的归宿只能是死亡。她明白这些孩子对于黄沅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就算她们只是工具,也不应该在此刻死在这里,她们的归宿是直播镜头中的角斗场,只能死在彼此的手里才对。
可现在,这场预料之中的死亡在这一刻竟提前来到了她的面前,这场屠杀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一个人做好准备。
脸颊处的冰凉惊醒了还沉浸在噩梦中的人,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只摸到了冰凉的液体和脸上混合着的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