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 第217章

作者:御风Roof 标签: 正剧 强强 HE 推理悬疑

而在江洵“死”后,天眼并没有消失,说明生物锁在这张芯片上并不存在。

那现在他费尽心思拿到芯片能做什么呢?除了看,那就只能检测,拿到自己这些年想要拿到的一切,可他只要有这种心思,重明就能在瞬间入侵他的系统,把整个撒旦的接入网口全部端掉。

在定位进入莲城区域后,江洵就有点睡不着。

宋野今天破天荒的没要求他早点睡觉,只是默默的去书房把江洵平时用的平板摸了过来,默不作声的钻进被子,把对方抱进怀里,静静的跟他一起盯着屏幕上的小白点缓慢移动。

明明木已成舟,一切都即将成为定数,可江洵却在这个时候觉得一切都有些虚幻。

他用自己的发顶蹭了蹭宋野的下巴,低声道:“如果……对方没有使用这枚芯片……该怎么办?”

他之前自然不了解陆无据这个人,这些年来自己对他的所有画像都是从长辈的口中得知的,他赌陆无据还是忘不了自己的父亲,赌他有这个执念,赌他是个执拗的人。

可如果陆无据真的把之前的事情放下了呢?

他选择把江照阳当做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重明只是撒旦组织的一个潜在威胁,他拿到芯片,想到的并不是使用,而是销毁呢?

如果是这样,让他们所做的所有布局,这些年所做的所有事儿,一切成果都会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这个可能性并不小,可他们依旧选择了赌一赌。

宋野听他这样说,只是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用手比牢牢的拴住了对方的腰,“不会的。”

“江老师,不要焦虑,你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你想一想,对方是谁?就算你现在很健康,你有很多的人员可以调动,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拿着枪就和他肝。因为你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陆无据了,你自己也知道,你想铲除的是更大的东西。”

那个所谓的平台,那个承载着犯罪者的舞台。

何为重明?重明就是重明鸟的简称,那是神话中打击犯罪,崇尚正义的象征。江洵当年给自己取了这样一个代号,是要让那一些守夜人知道,长夜即将被烈火焚尽,在那一片光明下,所有的黑暗和罪恶都无处遁形。

江洵的手指渐渐捏紧了毯子边,他这两天在输液,手背上还留了留置针,就算行动已经足够谨慎,却还是不得已的留下了青紫的痕迹。

青年闭上眼,感觉双眼有些酸涩,他扭过头一头扎进宋野的胸膛里,额头上都是细汗。

宋野宽厚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背脊,他知道江洵还是焦虑,在心中悄悄叹气,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道:“反正都要等结果……不如我们聊点别的。”

“江洵,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第222章 报应

段玉泉是说过的,他们以前在江教授的手下帮忙做事儿,是听过对方说江洵的。

所以宋野很早就算听说过江洵的名字,可要说什么时候才算是真的见过……那也是几年前的事情。

当时宋城出了一件大事儿,当年712江城特大儿童绑架案的唯一幸存者在十几年后再一次选择了报案。

宋野当时刚升职,在自己老师的手底下做事情,可以说得上是风头无量。

所以幸存者一报案,他就带着一堆小弟马不停蹄的奔赴医院,就这么和前来探望的江洵撞上了。

现在一切都很明了,幸存者叫岑暮,是江洵多年的好友。对方当年在景区里意外摔到头了,在医院躺了足足一年多,期间的所有费用都是江洵在承担,而江洵只要有时间就会往医院跑,就是为了照顾岑暮。

宋野看来江洵做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讲义气了。

可结果却不怎么好……谁知道当时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本来是一场团圆,可最终变成了一场闹剧。

岑暮在江洵,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

回忆到这里,宋野的眼神沉了沉,他没忍住又把对方抱紧了一些,专挑自己回忆里好的那一部分,认真的和江洵道:“我当时看到你第一眼,我心里就在想,是谁家小公子长得这么贵气?我是个糙人,太喜欢那种书卷味儿了。”

宋队长当时可没这么沉稳,明明不是一个认识的好时机,却还是装作一脸淡定的模样,心里却急匆匆的去询问他的名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心中的小人才高兴的转了几个圈。

“气质又温柔,长得又好看,每一个点都长在我的审美上。”

“可看见你手上那一叠书,一下子就想到是什么人才会这么愣,提着那么重的书跑来医院,到底是哪个病人的这么惨,躺在病床上还要被人用教辅书砸。”

宋野语气有点哭笑不得,他细细的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结果我们俩看的是同一个人,当时岑暮看见你拎进去的教辅书,就没哭给你看?”

别人看病都是带补品,带水果,只有他们家江老师清新脱俗,还记得要给自己的好兄弟补课。

江洵沉默了几秒,轻轻的摇了摇头:“教辅书是很早之前答应过他了,他当时挂了两科,跟我保证过要好好学习,后来一次就把补考的科目给过了,这是给他的奖励。”

“不过他当时考完试就去旅游了,直接出了事,这份礼物也就没送出去。”

江洵大概是唯一一个盼望着岑暮好好学习,顺利拿到毕业证的人。这种感觉不在于他期望着岑暮能做出多大明堂,以后能混的有多好。而在于他希望自己的朋友就算以后没有事情能做,也能有个退路。

讽刺的是,不止是岑暮没拿到毕业证,连他也没拿到。

不过岑暮醒来的那个时候,对方大概已经忘记这回事儿了,他的精神状态很差。江洵当时学心理还没学到那么深的地方,却也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少年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黄粱一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梦里和现实的差距。

岑暮告诉他,他梦见了自己的过去,梦见了曾经因为他而死的那些人,梦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说,他感觉到自己很罪恶,他觉得自己过去所做的那一切都是报应。

他说,他要死了,但他从来都不害怕。

在他坠落的那一刻,会有梦中人接住他。

“岑暮当时的状态很不好,他注意不到我带了什么东西给他,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倾诉者,所以,对于当年的那件事儿,我的感触可能会更深一些。”

江洵轻轻翻身,正过身来看宋野,他盯着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轻松的笑容。

“我的价值观,死亡观,在那一刻被完全刷新了。”

“一个人到底是经历了多么绝望的事情,才会露出那副表情。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希望,在他生命中已经没有任何的东西能让他寄托活下去的意义。”

“我当时只是想帮他,我想把他从死亡的线上拉回来。”

“或许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了,我和我的朋友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他迟早会跟我告别。”

“可没想到离别的那一刻会来的这么快。”

岑暮是他所奉行的道路上那个极端的殉道者,从他醒来的那一刻,江洵就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死志。

但他没有声张,没有点破,只是静静的想要去陪伴。

“他不害怕死亡,他向往着另一个世界,因为一场梦,这些年来他身上的所有的矛盾都有了结果,我以为他只是累了,宋所以他想离开。”

“可直到后来我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我以为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才能感觉到对方有多绝望,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有多痛苦。”

这就是学心理时段隐之所告诫他的,没有人能真的和患者感同身受。一句我懂你,大多数情况只是安慰话。

听着脑袋倚靠着的胸膛传来心跳的震动声,江洵忽然觉得很静。宋野的手掌还是轻飘飘的放在他的胸口,两个人就像两只依靠在一起取暖的动物。

明明是宋野提出了这个话题,可他现在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江洵,听着对方哑着嗓子,把当年的事情如同倾述一般宣泄着。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目的,可江洵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般猛跳两下。

这忽如其来的悸动让他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好出口了,江洵的话卡在喉咙里,良久后,他才抿住嘴唇,嗓音轻缓。

“父亲给我的任务其实在芯片到达陈爷爷手里时就已经完成了,我也曾经想像岑暮那样奔赴死亡,因为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但是陈爷爷,顾叔,段老师拼了命的把我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有很多人都希望他活下去,盼望着他能从那片记忆的泥潭中逃出去,他们拼命地推举着他,江洵刚开始只能被迫去直视那些人强行从黑暗中给他抢过来的那抹光。

刺眼,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他经历了一段痛苦的适应期,到最后才渐渐恢复了过来,能正常的和人交流,能轻描淡写的将曾经发生的事情“遗忘”。可只有江洵自己才知道,他的心有多痛,有多么难受。

“他改变了我对死亡的观念,那好像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只要找一个高处,跳下去,所有的一切就好像结束了。”

“可人就是这样,有了顾虑,知道有人依旧爱着自己,就会舍不得离开。”

刚开始是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亲人,是他的恩师;后来是朋友,是那些担心他的同事……是宋野。

他的爱人。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好似只有江洵的眸子,每一次看向他,就像看见了全世界,那里的情绪只有爱意和欢喜。

因为他爱他。

江洵忍不住撑起身体,凑过去在宋野的鼻尖上吻了一下。

“宋野,你又拉了我一把。”

以前是,现在也是。

在两人在医院相遇的那一刻,在岑暮死去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他们此身必定纠缠,无论爱恨。

江洵做了一个好梦。

或许是睡前和宋野敞开心扉谈过了,他梦见了很早以前经历过的场景。

那是他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了,因为父亲的工作原因,全家一起从江城搬到了宋城。宋城有天眼的二号实验室,江照阳依旧是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不着家。

江洵刚刚转学,并不习惯宋城的生活节奏。

特别是饮食方面,在江城生活了那么久,吃的东西都偏清淡口,一下子在学校食堂被灌了那么重口的饭菜,弄得江洵欲-仙-欲-死,差点肠胃炎进医院。

可母亲工作也忙,刚来宋城不久就马不停蹄的出差了。妹妹对宋城接受良好,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受伤。

江洵小时候好面子,就算是这样,也依旧在其他人面前硬挺着。等到胃疼的实在是受不了了,高中生需要的能量又不允许他不吃,只能苦哈哈的啃面包,一星期下来,脸都能啃成菜色。

等到江洵周六一放学,他就马不停蹄的冲到江照阳的实验室,希望对方别让自己住宿了,结果被忙的要死的江照阳一口回绝。

被拒绝的江洵选择沉默抗议,赖在实验室不走,就等着对方服软。可江照阳就不是能被打动的主,见江洵不吃饭,他也不吃,一心沉迷实验,没几分钟就把自己的大儿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胃不舒服了一周的江洵就为了这事和父亲倔,差点饿昏过去。

紧接着他就吃到了自己这一生中最特别的一餐。

有个警察来送资料的时候,见他一脸菜色,把本来要给弟弟送的馄饨面给他了。

江洵已经忘记对方的脸了,可依旧记得那餐饭的味道。

实验室还没完全装修完毕,只有核心实验区完成了装修和安全检测。其他地方还是毛坯,待客室甚至一张桌子都没有。可江洵饿的像是去逃荒,压根不在意这些,抱着保温桶就是一顿猛吃。

面条是最普通的挂面,但馄饨个个饱满圆润,一看就知道不是街上买的,馄饨汤底是鸡汤,清清亮亮,鲜美的能让他把舌头吞下去。

现在……当年的记忆好像忽然清晰了过来。

那个看着少年可怜兮兮蹲在实验室门口没饭吃,还会心软的人,是宋野啊。

只是那个时候,一个还只是没长开的高中生,一个还没做到队长的位置,两个人都还在为了未来奔波,都没对对方投去打量的眼神。

可江洵还是觉得奇妙,缘分就是这样,好似两个先前完全没交集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相遇了无数次。

从梦中惊醒过来,室内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光。

江洵抓住了对方勾着他腰部的手,用力挤进了指缝里,还没十指相扣,熟睡的那人便下意识的把江洵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下,轻巧的用手抚摸着小猫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