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但裴讯十分的捧场,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直夸宋清是学心理的好苗子,又明里暗里的夸了一番江洵真是会挑人,江洵的能力真是强,江洵那么年轻就能收徒弟了真是厉害。活脱脱的一个江吹。
宋清:……心好累。
裴讯都没看出小年轻的抗拒,平日里高冷的要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裴教授现在笑眯眯地看着宋清,装出了一副长辈的样子,满脸慈祥,全然不顾段隐之在他的背后大大的翻着白眼,和蔼地道:“要不要跟我出去吃饭啊?我是你江老师的干爹,呃……你叫我裴老师就行。”
宋清不理解啊不理解,江洵看起来这么正经一人,为什么身边都是些性格奇奇怪怪的人。
但对方已经道明了来意,段隐之现在又暴躁非常,宋清直觉上认为自己应该不适合留在这个办公室,便点了点头,乖乖巧巧地跟着裴讯走了。
裴讯这次来找段隐之其实是为了交接一些实验文件。
要问他搞医学研究的为什么要找心理学教授,那就得往深层的层次去想了。
当年江洵他爹搞ai的时候不也把心理和医学整到一起去了,裴讯刚认回的干儿子,有感而发,也想做一些当年的研究看能不能再出一些成果。
上去他是带着一个文件袋的,回来后身后就跟着一个跟班了。
坐在车上等着裴讯回来带他开饭的陆白暮远远地就看见自家老师身后跟着个年轻人,不由得一愣。
等到对方轻车熟路地坐进车里,两个年轻人才在车里打了照面。
宋清自然是认得这张脸的,他眉毛一抬,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惊奇的神色:“是你?”
陆白暮对这位有几面之缘的小哥挺有好感,懒懒地靠在靠椅上对他挥了挥手:“Hello,bro~”
宋清依旧冷酷:“你好。”
看着对方那张冷脸,陆白暮也没觉得被敷衍。
他其实知道得挺多,最近天天缠着(骚扰)江洵试图唠嗑,知道了那天在医院里的那几个小帅哥是谁,他立马就把宋清的名字和脸对上了。
裴讯发动了车子,陆白暮自来熟的凑上去,哥俩好的敲了敲宋清的肩膀:“我叫陆白暮,是江洵的师弟。”
宋清脸上的表情更困惑了,“……江洵不是学心理的吗?”
陆白暮满不在意,“不然我也不知道叫他什么了,扯扯关系嘛,中国人都这样,你中午想吃什么?裴教授买单。”
宋清:“……我都OK的。”
两人最终狠狠地宰了裴讯一笔,在学校附近的某个高级餐厅大吃特吃,年轻人之间的友谊迅速拉近。
裴讯下午有事,陆白暮就单方面接受了带小孩的重任,敲定了带着宋清下午去电玩城大玩特玩的规划。
宋清没什么意见,两人离开餐厅,步行前往了学生街。
学生街在假期期间没什么人,冷冷清清。陆白暮带着宋清一边介绍一边抄小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聊到之前的事情上去了。
“那个姓顾的小孩现在怎么样,出院了吗?”陆白暮问道,他之前没时间去医院探望,一直挺好奇,“那药虽然过了人体实验,但是还没试过过敏体质的人,我当时还担心。”
“他已经出院了,直接跟着父母回莲城去了。”宋清答道。
顾从丹出院的那天也没大肆宣扬,顾父顾母安安静静地就把自家不省心的儿子和无辜的常胜带回莲城了,也就电话和几位老师知会了一声。
宋清都是从宋野口中得知的这事。
想到这里他还有点郁闷,“他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如果好好养着,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陆大善人完全不在意自己其实救了几个人,还是和平时一样不着调,饶有趣味地打趣,“那很好了啊,x-113的过敏反应可吓人了,我和我室友当时在食堂门口看见那小孩哇哇吐血,差点吓死我哈哈哈……”
宋清的心情没愉悦起来,两人已经走到他不认识的地方了。他四处扫了扫陌生的街道,却突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对方一身得体的西装,气质优雅,身边跟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年轻男人,戴着个黑框眼镜,顶着头卷毛。
宋清本来是注意不到的,毕竟这一块这种组合还挺多,刚刚他们俩和裴教授也是这副样子。
但是那西装男顶着自家老爸的脸就要另说了。
他脚步一停,想起大宋同志今天中午和老妈报备的是在办公室加班,犹豫了一下,还是想给你看自家老妈告状,掏出了手机,直接对准了对面那两人。
手机的相机聚焦,宋清放大了一些,本来是为了拍得更清楚,却在放大的那一刻,他突然看见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宋清心中一惊,抬起头看去,那青年却已经扭头过去了。
陆白暮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他没跟上来,连忙回头来找他:“怎么了。”
宋清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已经留下了两张照片。
他点开相册查看,却发现那两张照片都不甚清晰,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半霎后,他关掉了手机,抬头看陆白暮。
“没事,可能是看错了吧。”
第45章 人间
“你还好吗?”
温热的水杯被推了过来,江洵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看向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的宋野,江洵抿了抿嘴唇,他的心情现在确实算不上好,却又不想让对方担心,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没事。”
“我和连队都在外面看着。”
宋野叹了口气,苏昱对江洵的态度,他们自然是能看见的。
虽然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当时到底出了怎样的隔阂,但江洵明显成为了压倒苏昱底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江洵盯着手中握着的水杯,空调的冷气打得很足,显得温热的水都好像在散发着热气。
他看了好一会儿,久到宋野以为江洵应该不会告诉他,却又听他开了口:“不能算是认识,应该说……只有几面之缘。”
江洵其实真的不太记得自己和对方有过什么交情,在他的记忆中苏昱依旧是当年那个腼腆的小女孩,她有足够的天赋,有远大的前程,而不是将自己的一生都蹉跎在这个毫无意义的令人作呕的组织里。
他重重地闭上了眼,心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像蜘蛛网一般蔓延:“……如果当年我有发现这件事情呢?是不是之后的一切案件都不会发生了?”
他也只是这么说,现在想起来就算当年他真的进入了那个组织,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但却还是忍不住喃喃道:“……如果从那个时候就杜绝了他们害人的可能,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宋野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江洵会在这个时候,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没忍住伸出手捏了一把江洵的脸。
他的手劲很大,一下子没个把门,直接把那一块皮肤掐红了。
江洵嘶了一声,扭过头去看他,刚想询问,却又发现了什么,便不再说话了,抿紧了嘴唇,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你的脑子在想什么啊?”
宋野有些好笑地道,几个小时前在审讯室里靠着一副扑克牌杀伐果断的江老师,居然能露出这副孩子气的表情来:“你那个时候能做什么?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忙着学习,谁管这些破事?”
“而且你当年拒绝对方的理由不就是因为很忙吗?你都忙成那样了,跟个四驱车似的四个轮子都得动,怎么可能还会注意这一些?”
江洵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那么多人命在前,他还是有一些愧疚。
怕宋野那双手再掐上来,他退后了一步,用手摁住了那块已经有些胀痛的皮肤,说出了他下一个问题:“我现在担心的是,就算是苏昱已经落网了,他身后的那些人会不会再次作案?”
宋野刚和连新宇也说过这个问题,他们办案了很多年了,自然有遇到过那种犯罪团伙的头目被抓,结果手下的人直接开始报复社会的那种人。
在头目不愿意开口的前提下,他们不可能精准地确定每一个犯罪分子,所以他们就像是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而这一次的案子更是如此,涉案人员很可能是在校的大学生,学生天生就被社会所保护着,如果他们不能拿出十足的证据定罪,是不可能贸然抓人的。
他有些苦恼的挠了挠下巴,本来是想抽一根,又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和江洵呆在一起,基本不抽烟,要抽烟就必须去连新宇那边要,便也歇了这个念头,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答案:“我们会增加便衣巡逻的,而且和学校也说了这件事,虽然现在不可能把所有的学生都赶回家,但是会尽量让大家减少外出,便于管理。”
江洵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很平常的做法了,既然不能大规模地抓人,也不能与其抓错,不能放过。
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这些人都活在监视中。
他其实有其他的想法,和苏昱交流过之后,江洵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对方的精神出了一点问题。
就像是现在还在进行心理治疗的李义斌一样,进入组织的人似乎都受到了某个人的威胁。
为此,他们恐惧到几乎让自己的脑子发生了条件反射,只要一涉及某个关键词,就会自毁程序,把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智障。
苏昱还好一些,她毕竟已经做到了相当高的位置,能威胁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如果说刚开始她是真的被逼良为娼,现在未免也有了几分真心。
宋野有些疲惫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本来休假变成了加班。
他扭头看向桌子上那些被连夜翻出来的卷宗,那些卷宗全都是宋城大学近年来发生的死亡事件,大多数是车祸,还有一些是在宿舍或者图书馆发生的猝死事件。
他们现在大概率知道了那个团伙的筛选条件,所以将那些死亡的学生档案全部翻了出来,竟然真的找到了不少成绩优异的死者,个个都是专业前十,个个都死于意外或自杀。
“他们做出这件事情有什么意义呢?”
他没忍住低声呢喃道,这些案宗里早年还是一些发生在本学校里的事件,最后牵扯的事情越来越广。
他们找了一些宋城大学周边的学校,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就像是距离宋城那么遥远的莲城,何以杏一样的死在了他们的手里:“他们的目标越来越广,我依旧不能理解这种反人类的行为……”
“不是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们做的这些事。”
江洵轻声地解释道,他垂下眸子,简单的列举了几个案例:“何以杏,李义斌,或者是最初的那个疑似谋杀案的受害者云逸轻,他们的共同点实际上是一样的,在某些方面,极其富有天赋,性格较为懦弱,容易被煽动。而陆白暮这种人,就算是受到了他们的邀请,也不会贸然进去。”
“曾经的苏昱其实也是这样一个人,至少在我见到她的那一次,可以判断得出她是一个很内向的女孩子,他们都在期待着有人能够认可他们。”
他们需要认可。
如果他们的成绩不能达到他们所要的预期,他们的性格不适合与人交往,那么那一腔对于自身成就的骄傲就无法发泄。
在抓心挠肝的渴望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团体。
他们说,我们聚集了每个专业里最优秀的人才,我们期待着你的加入,期待你和我们一样变成更好的人。
他们说,你很优秀,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出更大的成就,只需要你跟我们玩一个游戏,就能得到我们的认可。
因为这样,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扑向了能将它化为灰烬的烈焰。
江洵闭上眼睛,他现在依旧能想起何以杏的死相,一个懦弱腼腆的女孩,在无数甜言蜜语的洗脑下,在群体效应的呼应下,毫不犹豫地杀害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些人对她说,你就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你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我们期待着你为我们展现一幅美丽的画作,足够的超脱世俗,足够的令人惊叹。
所以她将自身作为画笔,毫不犹豫地奔向了死亡。
“总而言之,那些人具有很强的煽动力。”
江洵呼出了一口气,“这样的一个团伙存在于一所大学里是很危险的存在,通过宋清的那件事情我们能猜到,在学生和教师群体中,可能都有他们的成员,那他们的观念就会在潜移默化中存在于学生的生活里。”
“而且,我们无从得知他们现在是否还在活动。”
他抬起眼看向了两间相邻的审讯室,一间坐着依旧沉默,把自己困于自己的世界里的李义斌。
另一间坐着,鱼死网破,丝毫不在意自己生死的苏昱。
他的眸色渐深,缓缓地,似乎是有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是一个可能会被所有人否决的计划。
坐在里面的苏昱沉默良久,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