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癸一年
花言正在努力说服自己,他明明已经答应了,在进行最后一步时怎麽能退缩呢?
七彩玛丽苏瞳色真的那麽可怕吗?
是的,很可怕。
这是让他从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变成阴暗潜行茶泡饭幽灵的根本源头。
他现在假装自己其实跟条野采菊一样还来得及吗?
要不然假装他跟江户川乱步一样是眯眯眼吧,这个设置也很时髦。
花言已经进入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状态,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履行承诺与更新个时髦人设之间徘徊不定。
忽然,脸颊粘贴一缕凉意,强行中断了他的思绪,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从触碰的地方传导,似乎有谁伸出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颊。
“花言,您做的已经很好了。”
耳畔洒落一抹温热的气息,优雅又低沉的嗓音被放轻,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缓缓坠地,从容不迫的语气带着能够让人放下戒备的蛊惑与引诱。
“请您看我。”
花言下意识顺应费奥多尔的话睁开眼眸,雪白的睫羽缓缓抬起,露出其中一直裹藏的绚丽色彩。
那像是容纳了所有人类目前已知色彩的宝石,绮丽又梦幻,让费奥多尔想到了俄罗斯初春时挂在白桦树枝头的冰淩,它们会在暖阳洒落时焕发出美丽的七彩光晕,干净透彻又圣洁无暇,近乎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而对方送给自己的那枚吊坠,上面的白欧泊有时也会在光芒的变换中映衬出各种绚烂的色彩。
原来对方早已给过他提示。
书房内的窗帘都被牢牢拉起,只余计算机屏幕的莹莹冷光照亮了彼此,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近乎能够闻到彼此身上近乎如出一辙的淡雅冷香。
与他身上纯粹的清冷气息不同,花言身上还混杂着一缕不和谐的幽香,这应该是果戈里刚刚用异能带对方离开时沾上的,不过现在那点不和谐的气息已经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从对方身上散去。
花言没有注意自己身上的气息变化,他清楚地捕捉到了费奥多尔眼底一闪而逝的惊讶,与随后浮现出的一缕笑意,那缕笑意里又没有嘲笑的意思,像是单纯的愉悦。
花言踌躇地询问:“嗯……你觉得奇怪吗?”
“没有,我觉得很好看。”费奥多尔搭在对方脸颊边的指尖轻轻抚过对方雪白的睫羽,后者本能地微微眯起眼睛,他夸赞道:“很梦幻的色彩。”
真的吗?
花言脸上浮现出明晃晃的怀疑,他不怀疑对方的品味,但他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安慰自己。
他隐晦地表示自己其实知道这个瞳色很怪,“我最初是想换个正常一点的模样……”
这句话让费奥多尔想起对方最初出现在“骸塞”时的黑发黑瞳,以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所说的那句近乎是自言自语的猜测。
——是因为能量不够,所以没办法维持那种普通的模样吗?
“这样也很好,花言。”
“唔……”
花言勉强相信了对方的话。
见花言已经不再怀疑,费奥多尔捧着对方脸颊的手逐渐收回,在指尖彻底离开那一片温热的皮肤时,不忘将对方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挽回耳后,意外地发现这一处皮肤的温度比脸颊要高上些许。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花言,我帮您把头发梳起来吧?”
“不……”
花言即将脱口而出的不想麻烦对方的话语,在回想起对方昨晚在中华街对自己所说的话时咽回。
费奥多尔希望自己能够对他更理所当然一些,如果自己再这样一直维持距离,就显得有点像是排斥对方了。
花言更改了决定,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条发带,另一只手中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复制出了一把普通的梳子,将这两样东西一同递给了对方。
“麻烦你了。”
费奥多尔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为了更加方便,他牵着花言走到书桌前,让后者坐在了椅子上,他挽起对方垂落在身后宛如初雪般柔软的长发,一缕缕悉心梳理。
椅子上的青年像是不太习惯与他人的近距离接触,也有可能是他的体温于对方而言确实有点低,每当他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时,后者都会下意识想要与他拉开距离,但又会在注意到这点时再次靠近。
这种细微又纯粹的反应让费奥多尔唇边笑意加深,有些恶趣味地放慢了手中的速度,将这个过程不断延长,借此观察对方更多有趣的小动作。
花言顺从地坐在椅子里任由对方动作,直到慢半拍地意识到对方好像花费的时间有点久,没能忍住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费奥多尔?”
“嗯,马上好。”
费奥多尔知道这已经是对方的极限了,他手指勾起对方散落的发丝用发带扎成一束,在昏暗光线中近乎呈现于黑的紫色发带顺着雪白的发丝一同从指间垂落。
恍若人迹罕至的雪林深处唯一的真实与痕迹。
他的想法没错,早在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会很适合对方。
第101章
感受到身后的人似乎已经结束,花言伸出手摸了摸确认头发已经被扎好,在道谢的同时不忘起身将椅子重新还给对方。
书房里的布置十分简约,只放置了一套桌椅,椅子靠在桌边,身侧就是昏暗房间内唯一的光源——计算机显示屏,因此花言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铺陈在屏幕中的那些窗口,以及桌面上那杯早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在进来时就看见费奥多尔坐在书桌边计算机前像是在工作,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一个恐怖且合理的猜想从花言脑海里冒了出来,“你一晚上没睡吗?”
一直在高强度工作?
费奥多尔听见对方的问题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我想……应该也不算一晚上?从我们昨天回来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五个小时而已。”
这有什麽区别啊!
花言瞳孔地震,只觉得费奥多尔果然恐怖如斯。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于无休上班的神秘诅咒,花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困了起来。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双手搭在椅背上回望他的紫眸青年,后者全然没有觉得这有什麽不对,苍白又有些憔悴的脸上满是无辜的疑惑,眼眶下方的那点乌青在无机质冷光的映衬下变得更加明显。
他有点想劝对方要不然先睡一下吧,但又怕对方有什麽急事要处理,毕竟某种程度上费奥多尔相当于是在与世界为敌,不紧绷一点很容易出纰漏。
提起这个,花言想起昨天晚上太宰治跟他说的话。
现在“猎犬”不再追捕武装侦探社,后者的处境也没有之前那麽举世皆敌,太宰治甚至还能从“猎犬”那里得知“书页”并不在福地樱痴身上的信息。
这让花言有些好奇这些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麽,从黑白熊的数据中有从他身上得到的数据来看,难道他们在那场自相残杀游戏中得到的光盘与秘密纸条中有什麽透露了未来的东西?又或者是透露了一些彼此所隐瞒的信息差中的信息?
这种可能不小,毕竟“猎犬”在拿到光盘后,之间的气氛就有点怪怪的,而且他还看见他们似乎产生了分歧的一幕。
如果真的是这样,现在这种各方都在按兵不动观察情况的场面怎麽看都对费奥多尔很不利……
费奥多尔不太明白为什麽对方忽然陷入了安静,那双绮丽眼眸中的情绪从一开始的震撼到沉痛,再从沉痛到凝重,最后定格在愧疚,没等他从这些复杂的神色里推测出对方的想法,后者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没过几秒又重新出现。
再次出现时,对方手中拿着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白纸,那张白纸还有几分眼熟。
“抱歉,可能有点晚了……”花言把“书页”还给了对方,“我也是昨天才发现它在我这的。”
“没关系。”
费奥多尔接过“书页”翻了个面,映入眼帘的内容不出意外地熟悉,他有些意外。
“我之前从福地先生那得知“书页”消失的信息时,本来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那场自相残杀游戏没有人独自毕业的原因所以被一起销毁了,又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导致“书页”还在起效,没想到原来在您这。”
费奥多尔隐约猜到昨天太宰治为什麽会找花言了,“他昨天找您是为了“书页”吗?”
这没什麽好隐瞒的,花言干脆利落地点头,毫无负担地说道:““猎犬”那边有人告诉了他“书页”不在福地樱痴身上的信息,再加上他似乎从中原中也那得知我把那批货还给了港口mafia,所以认为“书页”在我身上,不过后来……”
花言从一开始的直白变得逐渐迟疑,他骤然意识到了什麽——接触“书页”的总共就这麽几个人,既然不在福地樱痴身上又不在他身上,那不就只能在费奥多尔身上了吗?!
他好像又给对方挖坑了。
花言表情骤然沉重,总之先道歉。
“抱……”
启唇刚发出一个音,后面的话语因外力阻隔而咽了回去。
费奥多尔右手轻轻捂住了对方的唇,迎上后者茫然又疑惑的视线,他含笑解释。
“不用道歉,花言,无论发生什麽事我都不会怪您的,更何况这并不是您的问题,我们都清楚太宰治的麻烦程度,如果那种时候您不那麽做,现在肯定已经被缠上了。”
费奥多尔松开手,指腹似无意般地擦过对方柔软又温热的脸颊,轻声说道:“您愿意把“书页”交给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花言觉得对方有点太客气了,他这只是物归原主而已……不对,原主好像是异能特务科,所以他这应该算是把劳动者该得到的果实还给对方而已。
他有些迟疑地询问:“这张“书页”还能用吗?”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后面的内容似乎哪怕生效也没办法完美达成对方目的了。
“唔……这确实是个问题呢。”
费奥多尔思索着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写了一面的“书页”上,其中的内容只生效了部分,以花言将他们带去平行世界为分界线,往后的剩余部分迟迟没办法生效,像是被同等类型的能量介入干扰以至于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卡住了一样。
花言见费奥多尔没有立即回答,知道这件事可能十分麻烦。
他虽然不想看对方闪击横滨也不想被大电风扇卷死,但更不希望彻底毁掉对方的计划。
愧疚战胜了不想工作的底线,更何况对方是他的攻略对象,为对方分忧也是其中必要的环节,花言说服了自己,再次开口。
“如果没办法用了,我这里还有新的“书页”可以给你,不过……就是不知道效果会不会跟这张一样。”
毕竟费奥多尔手中这张是“原件”,他手上的是“复制品”,哪怕从太宰治昨晚带“人间失格”触碰他时的情况来看,应该不会有什麽差别,但万一呢?
花言补充道:“总之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嗯……?”
费奥多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脑海里构想出的种种解决方案都在对方这句话面前被划去,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想要帮助自己,也没想到对方会愿意为了自己拿出新的“书页”,明明这些能量对于对方来说自己都不够用。
费奥多尔唇边浮现出真心实意的笑意,柔声说道:“谢谢您,花言,不过新的“书页”暂时不用。如果可以,能麻烦您告诉我,您在默尔索监狱里——将我们拉进平行世界前,手中的由金色光点组合成的书是什麽吗?”
是特效。
是系统给他整的抽世界动画。
花言很想这麽说,但现在的勇气还没到能与那种花里胡哨特效和解的地步,甚至现在对方提起当初的那一幕他都有点头皮发麻。
“是……呃……”花言尝试将意思委婉地表达给对方,“类似于其他世界的简介说明和入场券?”
他当时拿到手上面显现出了“学院”这个词汇,后面又变成了众多光点给所有人发电子学生手册,所以说是简介和入场券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