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癸一年
[给我换个话题!]
他觉得对方不该只单纯依照氛围筛选,还应该加入感情进程作为筛选条件。别人的那都是已经有了感情基础,水到渠成,所以再来点春季樱花烘托一下,气氛为辅、情感为主,怎麽到他这里就变成了气氛为主了?完全不顾情感进度的死活是吧!
系统听话地给花言筛选出了其他话题,但花言怎麽听都不太对。
系统给出的第二个话题大部分都是“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你怎麽能不信任我”之类的误解向质问;第三个话题是感叹樱花开得繁茂、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热烈的花,就像是他的感情一样……
怎麽这些话题不是狗血剧情就是土味啊?!
直到他们走进食堂,花言都没筛选出一个合适的话题,他沉默地坐在食堂长椅上,宛如一个失去了梦想褪色的白色开花肠。
费奥多尔注意到对方从出宿舍门开始就像是在思考什麽难题似的,表情凝重而又沉默。
他没有冒然出声打扰对方,仅依照对方平时展现出来的口味,挑选了对方可能会喜欢的食物轻轻放在对方面前。
瓷盘接触桌面发出的细微声响唤回了花言因错过好机会而懊恼的思绪,他下意识看向面前的食物,意外发现都是他爱吃的。
往好处想想,虽然他没有想到要跟对方以什麽样的话题作为开场白,但最起码不用再犹豫吃什麽了。
“谢谢……”
“不用客气,希望能合您胃口。”
费奥多尔体贴地给花言留出了足够多的思考空间。
空旷的食堂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时之间寂静得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响。
费奥多尔单手支着下巴等对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我看您心情好像不太好,是发生了什麽吗?”
花言绝不会说出自己是在为找不到话题而挫败,他用纸巾擦拭着嘴角,含糊其辞。
“没有,我只是在想晚上的事情……”
费奥多尔看出对方并不是在因为这个忧虑,不过他仍旧理解地点头,安慰道:“原来如此,晚上的事情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觉得您应该不用太过担心,虽然我不太清楚您的‘才能’是什麽,但从您安装炸弹的熟练程度、以及细致的观察能力来看,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够威胁到您的安全。”
花言有些欲言又止,觉得对方对自己似乎有点误解,但最终还是没有解释些什麽。
费奥多尔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也不意外,他主动帮对方把餐盘放回了回收处。
“接下来您有什麽安排吗?”
花言还在思考查找话题的事,听见这个问题他下意识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好像没有什麽地方想去。”
“那麽……你愿意继续陪我下棋吗?”费奥多尔微笑着发出了邀请,“毕竟校外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片空白,这样的话,只有涩泽君的社团有点意思了,前提是——他不会拉着您继续帮忙。”
花言毫不犹豫地点头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并做出了保证,“没关系,我会拒绝他的。”
这所校园的路两边近乎都栽种着樱花树,无论走哪条路,路两边都铺陈着从树上飘落的花瓣。
再次得到机会的花言觉得靠系统不如靠己,他侧头看向走在身侧的黑发少年,后者稍长的发梢垂落在肩头,黑色的制服外套只有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扣上,从领口处露出了雪白的衬衫。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方紫色的眼眸朝他看来,其中浮现出的温润柔和与独特的眸色相互交织,犹如细密的网,给人一种无论提出什麽要求,对方都会同意的错觉。
“怎麽了?”
费奥多尔注意到身侧少年的异样,他轻声询问。
对方似乎在做什麽艰难的选择,半晌才张开唇,从中发出清冷又因年龄倒退而显得有几分低的嗓音,“你……觉得这里怎麽样?”
这里?
费奥多尔眼眸微闪,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同样意有所指地回答,“如果没有晚上那所奇怪的校园、以及白天校规内略有些不合理的规定,或许我会很喜欢这个没有异能的纯粹世界。”
花言轻轻点头,“我也是。”
接下来该说什麽?
既然对方喜欢,总之先展现一下自己的慷慨吧。
花言按照普遍发展接着说道:“如果你想,当这些外来元素消失的时候,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费奥多尔眼眸中的情绪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对方轻轻笑了一下,柔声拒绝,“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里终归不是我的‘故乡’,所以无论这里有多符合我的心意,也只能算是旅途中的风景,我会欣赏,却不会驻足。”
花言觉得对方的话好像别有深意,似乎在暗示他什麽。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他很喜欢对方在理想道路上如同殉道者般燃烧着的火焰。
“我猜也是。”
对方语气中不知从何而来的愉悦又让费奥多尔对原本的猜测举棋不定。
在眼前这名白发少年说出让他留在这的那一刻,他骤然明白了对方会入侵他据点、以及在港口mafia仓库上模糊信息的缘由。
如果对方接触他的原因是他做的事会影响到对方,那麽对方想要接触他的目的或许是想看看能不能劝说自己改变想要消灭所有异能者的想法,随后在船上发现他态度不友善时放弃了劝说,转而想要通过某种强硬手段直接阻止,包括现在这个世界也可以当作是对方为了阻止自己而制造的。
这个目的比对方所说的要更为详细、也更为合理一些,但是对方此刻的回答与态度又不太像是想要阻止他。
费奥多尔思索着没有再开口,花言也想不到其他话题,不过沉默也并没有维持多久,他们已经到了“涩泽龙彦”社团所在的地方。
花言上前推开大门,大厅内“涩泽龙彦”正在翻看书架上的杂志,似乎在找某期走秀上出现的时装款式,地上被随手丢下了许多书籍。
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涩泽龙彦”下意识转头看来,在发现是花言和费奥多尔时,他脸上浮现出惊喜。
“你们来的正……”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花言率先打断了对方施法,拿出能够杜绝任何诱惑的冷酷态度飞速说明,“我们只是来下棋的,你可以继续在书中查找你的‘缪斯’。”
“涩泽龙彦”有些想要继续劝说,但花言已经拉着费奥多尔快步走到了沙发上坐下,又马不停蹄地从抽屉里翻找出棋盘,行云流水地摆好棋子,整套动作完成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熟练得像是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
看出花言斩钉截铁的态度,“涩泽龙彦”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转移了目标。
“好吧,那果戈里君呢?他怎麽没有跟你们一起来?”
“他可能在上课吧。”花言拿出电子学生手册,“我帮你问问他好了……”
话虽如此,但果戈里好像是被他骗的次数多了,下定决心不再上当。
以至于现在他给对方发信息说自己和费奥多尔在“涩泽龙彦”的社团问对方要不要来,对方都已经已读不回了。
第56章
费奥多尔注意到对面坐着的少年迟迟没有动作,他下意识望去,发现对方正看着手中的电子学生手册陷入了某种沉默,像是困惑与遗憾般微微抿起了唇角。
“是发生了什麽吗?”
费奥多尔从容而优雅的嗓音中裹挟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切,唤回了花言的思绪,他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正等着自己开局,手中拿起白子在棋盘上走出了第一步。
“果戈里好像是生我气了。”花言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给他发信息,他都已读不回。”
“生您的气……?”
费奥多尔放下棋子的动作微顿。
“嗯……”花言言简意赅地仅说明了结果,“我骗他来这里替涩泽当了两次模特。”
花言承认,他第一次发信息特意说明费奥多尔也在,是有想要借助后者吸引对方的想法,毕竟果戈里如果想杀费奥多尔肯定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对方一定会来。
他第二次发信息给果戈里,特意说明费奥多尔不在,是有想要给对方造成一种他也想杀费奥多尔错觉、趁后者不在共议阴谋的想法,毕竟在这里大家都没有异能,人多成功率会大点,因此对方十有八九会来。
只是没想到果戈里居然这麽没耐心,才两次就不再信任他了。
花言表情骤然沉重,决定下次有机会见到对方先诚心诚意道个歉,想办法挽回一下自己的信誉,不然如果有再需要的时候就没办法再骗了。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坚硬冰冷的棋子,他知道果戈里想杀自己,也清楚果戈里会找花言的缘由,因此花言口中的“骗”是使用了什麽样的话术就一目了然。
不过他觉得果戈里应该不会仅仅只因为这点事,就对花言所发的信息已读不回。
他脑海中回想起昨晚自己在寄宿区所看见的一幕——果戈里与花言共同搀扶着不省人事的西格玛。
费奥多尔似好心为对方分析道:“虽然这可能有点冒犯,但是……除此之外,您与他之间是不是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花言闻言微愣,也想起了什麽。
“难道是昨天晚上的意外吗……?”
但是那明明都是对方和西格玛先偷袭他的吧!这有什麽立场生他的气啊?!
“昨天晚上?”费奥多尔手中不徐不疾地吃掉一枚白棋。
见自己的棋被吃了,花言也不在意,他点了点头,有些忿忿不平地跟对方说明了昨晚的事情,最后不忘询问对方看法。
“这明明就是他的问题,对吧?”
弄清楚造成那种场面缘由的费奥多尔罕见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觉得果戈里和西格玛都很倒霉。
特别是西格玛,下手失败了不说,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发现,甚至后面还在果戈里下手时被误伤。
这种巧合到像是被诅咒了一样的情况让费奥多尔想起了自己,无论是在后厨被划伤的手,还是最后被牵连撞在一起陷入昏迷,处处都巧合到诡异。
费奥多尔不由得看了眼对面少年,后者落座的位置刚好沐浴在阳光下,正午的暖阳透过玻璃撒进屋内,将那头雪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边。与这副美景不相符的是对方白皙脸庞上戴着的那副墨镜,不仅遮住了对方小半边脸,同样也挡住了蕴藏众多秘密的双眼。
“您的眼睛……”费奥多尔略有些艰难地说出了那个他原本不以为然的传闻,“真的有诅咒吗?”
花言:?
花言手中的棋都忘记想下哪了,他震惊地看着对方,宛如对方说出了多麽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不用花言回答,费奥多尔已经从对方反应里得到了答案,他轻轻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已经收敛起了其中复杂的情绪。
“抱歉,是我不太清醒。”费奥多尔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委婉地告知对方真相,“我认为他或许只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对您产生了一些误解,所以想要保持距离,才没有回您消息。”
花言明白了。
原来果戈里是认为靠近他会变得不幸,所以想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他们之间的友谊竟如此不堪一击!
花言更悲痛了。
唯一能够安慰到他的,也只有他没忘光当初学习的知识,在这一局上跟费奥多尔都无法将死对方的“王”,陷入“死局”,而最终和局。
费奥多尔一边重新摆放回棋子,一边思索着对方下棋的风格。
在这之前他其实跟花言也下过几局,只不过当时似乎由于果戈里的干扰,对方下的有点随意,注意力没能在棋盘中,以至于每次都草草以失败收场,他也完全没办法从中看出对方的风格。
现在没有了任何外界因素,对方下棋的风格一览无余,甚至也与之前有所不同,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锋锐而又决绝,只要能够达成目标,一切棋子都可以被放弃,也丝毫不会陷入他故意卖出的破绽陷阱,清澈又澄明。
但同样也是因为太过清澈澄明了,如果想要赢,浑浊与诡计也是必不可少的。
做工精美的石质象棋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