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癸一年
他躺的地方应该是在床上,因为手底摸到的布料十分柔软。
身旁的人应该是费奥多尔,毕竟他两是撞一块晕的。
只是……是谁把他们搬过来的?这里又是谁的房间?
花言心中不断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遇见意外就是这点不好,意识一断片就跟在数学课上低头捡了支笔似的,再一抬头世界都变了。
“唔……”
身边的人似乎醒了,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气音,其中夹杂着些许抽气声,像是也摸到受伤部位了。
花言眼睛没有睁开,他试图依照记忆中房间的布局去床头柜上摸到墨镜。
指腹在床头柜上冰冷光滑的柜面上一寸寸摸索,摸了半天什麽都没摸到不说,还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灯打翻了,灯罩好像碎了,也像是灯泡碎了,总之传入花言耳畔的声音有破碎声。
台灯落地的声响似乎引起了身侧人的注意,也可能是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直到此刻才开口。
熟悉的嗓音中带着些许刚苏醒的沙哑,其中的语气仍旧从容优雅。
“您在找什麽?”
既然对方像是已经彻底醒了,那他就不用担心会吵醒对方了。
花言支起身体从床上坐起身,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墨镜。”
“稍等一下,我帮您找找看……”
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对方似乎是起身了,没有在床头柜上发现墨镜,于是又拉开了抽屉,抽屉里似乎也没有,合拢的声音很快响起。床上的重力忽然一轻,脚步声取代了一切声响,对方把查找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房间。
花言听着耳边传来的细微声响有些按捺不住地想要一探究竟,但想到自己七彩玛丽苏的瞳色还是努力按捺住了。
坚持!
既然他的“才能”与瞳色无关还要戴着墨镜,那一定有它的道理。更何况这种瞳色实在是太社死了,让他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这双眼睛看人,他宁可假装自己是瞎子。
半晌,费奥多尔似乎看见了什麽惊讶的事情,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咦?”
这让花言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对方接着说道。
“花言,您的墨镜好像摔坏了。”
他就知道。
其实仔细想想,人都撞晕倒地了,他后脑勺和额前两面包夹都在痛,墨镜怎麽可能幸免遇难?
就算他们碰撞的角度很好,没有伤到墨镜,那墨镜肯定也会在他倒地的时候掉在地上,质量再好的墨镜也遭不住这一摔吧?
花言不死心地试图抢救。
“谢谢你,能帮我看下还可不可以用吗?”
费奥多尔应了一声,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像是对方弯腰从什麽地方捞起了什麽东西,随后再次开口。
“抱歉,镜片好像都裂了。”
意思是完全不能用了。
花言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要当瞎子的事实。
“谢谢,麻烦你了,这里是谁的房间?”
费奥多尔没有隐瞒,“好像是您的房间。”
“好的,我打算接下来一直呆在房间里,直到被杀,或者是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结束。”
花言安详地又倒回了床上。
他这算是什麽“超高校级的幸运”啊,一次性的幸运吗?搞完一次事就消失的那种?
费奥多尔看着躺回床上的少年,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对方从醒来开始就没有睁开过眼睛,现在更是因为墨镜的损毁直接闭门不出,难道对方的眼睛有什麽问题?
“是因为您的眼睛吗?”
费奥多尔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了。
“嗯,我的眼睛其实有诅咒。”
为了杜绝对方的好奇,花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虽然在这里没有异能那种东西,但是我不确定出去之后诅咒会不会突然生效,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危,我决定牺牲自己。”
费奥多尔哑然,他觉得以对方的性格来看,不太像是那种会为了不相干的陌生人而牺牲自己的类型,更何况对方之前给其他人门锁上安炸弹的事可都还历历在目,现在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太违和了。
“您的诅咒是对视触发,还是被人看见眼睛会触发?”费奥多尔看似为对方担忧般,好心提出了建议,“如果是这些条件,您完全可以找一些能够让您看见外界的东西遮住眼睛,这样您既不会被限制行动陷入被动,也不用担心其他人会被诅咒。”
躺在床上的少年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摸了摸自己的斗篷。
“裁一块……?”
费奥多尔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给出了更好的选择,“比起布料我更推荐纱布和绷带,这两样透光性比较好,同时也能够遮掩您眼睛的秘密,其他人看见只会认为是您眼睛受伤了,不会对此起疑心。”
太周全了。
花言大为震撼。
周全到他有种对方要阴他一下的错觉。
不过不可否认对方的提议确实不错,花言同意了。
“能麻烦你帮我取一下吗?”
“当然,我很乐意帮您,只是……”费奥多尔语气迟疑了起来,“这两样东西都在医务室,在现在这种情况,我认为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您觉得呢?”
这个提议也没什麽问题。
按照通常发展,在这种环境里落单确实更容易成为他人目标。
不过花言怀疑对方会说出这个提议,八成是因为看见果戈里对自己下手几次都没成功,反而西格玛还不省人事了,所以对方为了防止果戈里会更改目标直接对他下手,才提出了要一起行动。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瞎了,只是不想睁眼,在某些情况下多少还是能够起到作用。
“好。”
花言顺应对方的意思起身,耳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对方似乎是想过来扶他,抬起来的手自然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下一秒对方的嗓音随之响起。
“我扶您吧。”
“谢谢。”
花言克制住自己想要借助触觉感知周围的本能,顺应对方牵引的力道抬起脚步。
虽然没有视觉是一件十分影响行动的事情,但或许是费奥多尔足够细心,也可能是他的幸运又在发力,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其他人,十分顺利地到达了医务室。
费奥多尔从抽屉里翻找出未使用过的纱布与绷带,回头看向那名安静坐在椅子上等待自己的白发少年。
他垂下眼眸,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对方展现出的种种行径,以及他在光盘中所看见的那些内容。
他所拿到的视频是有关对方的,那对方拿到的视频是否有关自己?换句话说,对方是否也想杀自己呢?
不可否认,对方作为敌人来看是十分棘手的那一类。
只是……就算忽略他们已经成为共犯,如果其中谁死了,其他人不仅会怀疑还活着的另一方,也会重新推论安装炸弹的罪魁祸首,以至于成为众矢之的存在的因素。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将对方杀死在这里,毕竟对方不是真的看不见。
因此如果能够维持对方行动不便的状态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也不想失去对方这麽一个已经相互达成制衡关系的“同伴”,考虑到其他人都成群结队,他如果独自一人行动绝对会是极具风险的选择。
费奥多尔静静注视着椅子上的少年,医务室白炽灯的冷光从高处洒落,在对方身上近乎看不见一点杂色,一片纯白,犹如西伯利亚冻土最上方的松软白雪,雪白的眼睫垂落,闭合的双眸无端显出几分乖顺——前提是忽略对方棘手程度的话。
或许是他思考的太久,椅子上的少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费奥多尔?”
花言眉头微皱,“是出什麽事了吗?”
怎麽安静这麽久?难不成对方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果戈里杀了?
“没什麽,只是在回想绷带和纱布放在哪个抽屉了。”
费奥多尔说着随手合拢又拉开另一个抽屉,营造出翻找的错觉。
“原来在这。”
合拢抽屉的声响再次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需要我帮您吗?”
费奥多尔的语气仍旧温和。
“谢谢,我自己来吧。”
花言按照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了手。
费奥多尔也没有坚持,他应了一声,将东西放在了对方手中,体贴地让出了空间,“那麽,我去外面等您。”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行渐远,医务室的门被打开又被合拢。
花言试探着睁开眼,发现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找了个柜子,借助上面的玻璃的反光测试绷带和纱布哪个能在遮得严实的同时,还能让他看清外界。
在来回缠绕纱布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所以为什麽从一开始不能让费奥多尔留在外面,自己独自进医务室翻找呢?
对方中间停顿了那麽久,该不会是在纱布和绷带上弄了什麽不知名小药水吧?!
第58章
花言没从手中的纱布和绷带上闻到什麽奇怪的味道,应该没什麽问题。
他在绷带和纱布之中选择了后者,纱布的遮光效果比绷带要差些,只不过想要完全遮住瞳色需要来回绕好几圈,这样下来在遮住瞳色的同时也严重阻碍到了视野,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滤镜,像是身处浓雾,但还是比完全看不见要好。
花言拿着手中剩余的材料往桌子那边走去,打算把东西放回抽屉。可或许是视觉大幅度受到了干扰的原因,在他视野里明明是对准抽屉放下的绷带与纱布,却只有纱布掉进了抽屉中。
这张桌子是相当经典的款式,一边是柜子,另一边供人放腿的镂空局域,而绷带则不偏不倚地刚好滚进了柜子下方,花言看不见柜子下面的情况,只能跪地伸手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