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癸一年
这张合照中所有人都站在一所正开着繁茂樱花的学院门口,他们站位看似十分随意,却也似心照不宣般特意空出了中间的位置。
照片中的“费奥多尔”身穿雪白的学校制服,外套着一件黑色大衣,脖子上还戴着一条灰色黑格子围巾,站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同样也是被特意空出来的位置右侧。
而站在空位左侧则是太宰治,明明那个空出来的空间里什麽都没有,但对方却故意表现得像是有人在一样,身体微微侧倾,伸出手臂虚环,比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也正是因为正中央被留出的空位,导致这张本该普通的合照沾染上了些许违和又诡异的色彩。
费奥多尔目光停留在照片上,半晌,他翻转了相框,木制相框背后有一小块黑色胶带,黑色胶带的表面凹凸不平,撕下后才发现胶带中粘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费奥多尔取出芯片用房间内的计算机读取打开,屏幕中解析进度条到达百分百,自动展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画质不太好,有些糊,也没有声音,里面出现的人影近乎要变成色块,依靠着那张合照,费奥多尔勉强识别出站在左侧的四人应该是学生版的他、太宰治、涩泽龙彦、以及中岛敦,而另一边站着的几人则打扮的像是mafia,手里拿着刀枪之类的武器。
这像是一段战斗记录,为什麽说“像”?
因为画质太糊了,糊到费奥多尔只能看见他们四人似乎动了一下,紧接着画面糊成一片,再次清晰时,那几个mafia已经倒地,然后这段视频就结束了。
十分意味不明。
看得费奥多尔也罕见地陷入了沉默,刚想再次回放,屏幕中却弹出“视频已损坏”的字样,连带着读卡机也冒出了烟雾,这像是一次性的视频。
他只能遗憾放弃想要再仔细观察一次的想法,重新走进暗门,打开了里面剩下的礼物盒。
礼物盒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一碗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茶泡饭,另一样是一个电子手册,点亮后显示——“校长专用手册”。
除此之外,校长房间没有其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费奥多尔随手柄手册放进口袋,走出校长房间。
昏暗破败的走廊再一次回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脚步在储物室门口停驻,费奥多尔用同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储物室的门,如花言说的一样,这把钥匙可以打开寄宿区二楼所有的门。
储物室内冷色调的灯光洒落,一排排储物柜映入眼帘,这些储物柜有的被暴力破坏整体扭曲,有的被木板牢牢钉死。
费奥多尔抬起脚步走向看起来破损最小的那一排,储物柜门上的锁不是锁扣,而是电子感应锁。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眸扫向这一排储物柜,细数这里刚好有十六个柜子,而参加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玩家也刚好是十六人,如果不出意外,这些柜子应该分别映射着他们每个人。
费奥多尔拿起手中的电子学生手册一个个测试过去,直到柜门亮起绿光顺利打开。
柜子里放着一些课本、一条灰色黑格子的围巾,以及一套国际象棋。
费奥多尔取出课本随意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些都是高中课本,而上面的字迹却无比熟悉,甚至可以说就是出于他手,但他又确实没有在这个国家上过高中的记忆。
这个地方究竟是……
费奥多尔眉头微蹙,课本被重新放进柜子,指尖触及上那条围巾,围巾是普通的棉质,像是已经放了很久,表面附着了一层灰。
拈了拈指腹上沾染的灰尘,费奥多尔取出了柜子中剩余的唯一一样东西——国际象棋。
保存着国际象棋的盒子被轻易地打开,里面有一本笔记静静地躺在黑白棋子之上,翻开笔记,上面不出意外的依旧是自己的字迹,书写的内容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比起类似于日记的日常记录,更像是被捕捉记录的零碎想法。
——“最近班上的同学偶尔会消失,特别是武装学生会的那些人,以及涩泽君……我打探了一下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他们说,我很快就会知道,因为他正在找我。”
在这几句话之后,这一页全都是空白,费奥多尔往后翻了一页才看见新的内容,但新一页的内容跟什麽都没说也没什麽区别。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费奥多尔沉默地又翻了一页。
——“我见到了“我”,来自于各个平行世界、存在不同世界观、拥有不同经历与记忆的“我”。也见到了“其他同学”,平行世界里经历了各种事件,得到了各种可能和未来的“同学”。”
费奥多尔眉头微蹙,回想起自己所看见的那段高糊视频,怎麽看起来像是有人带着他们不断穿梭在各个平行世界之间了一样。
——“有时候我很想告诉他,人类的食物不仅仅只有茶泡饭一种,可以不用给我这麽多茶泡饭,虽然这些茶泡饭里蕴藏着某种能量,能让我们发挥出近乎拥有“异能”的实力,但是吃多了也会觉得腻……毕竟我们跟中岛同学的口味不同,会对这点感到高兴的,也许只有他了吧。”
在这一句话的最下方,罕见地多出了一句。
——“好吧,也许是我的幽怨传递到了,他今天给了豆腐汤。”*
费奥多尔目光在“茶泡饭”这个词汇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识想到了礼物盒里的那碗不知道放了多久,茶汤却还没干的茶泡饭。
指尖翻到下一页。
——“又失败了,不知道为什麽,有时候总觉得有我在的战斗会格外容易失败,是错觉吗?”
在这页之后的下一页没有字迹,因为内容写在了这页的背面。
——“如果是为了成功,他应该有更好的人选。”
在这句话往后,笔记本一片空白,翻到近半的位置,墨迹才重新出现。
——“奇怪,感应消失了一瞬间……”
这看起来像是那个存在出了什麽意外。
费奥多尔指尖捏着笔记本剩余的纸张,压迫着不断翻页,无数一片纯白的纸张在半空中不断扬起落下,直到最后一页的内容出现在视野中。
——“他……不,他来了。”
这句话有点太意味不明,甚至显现出几分不详意味。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拿出校长专用手册,利用校长的权限打开了其他人的储物柜。
其他人的储物柜跟他的类型都差不多,都是学生身份会有的东西。
在合照中的人东西会比较多,不在合照中的人东西都比较少。也只有合照中的人笔记本中有提到“他”,而不在合照中的人则都是正常的日常记事。
从这些笔记中,费奥多尔明白了合照中会没出现其他人身影的缘由。
这个原因没有任何深层次的隐情,也没有任何粘稠的阴谋,其他人不在那张合照里,纯粹是因为——他们不是一个学校,其他人是隔壁学校的。
同样的,在所有提到“他”的笔记本中,他们的结尾,不约而同地都是——
——“他来了。”
犹如数种不同的个体在此刻想法统一,统一到近乎诡异的地步。
费奥多尔注视着眼前开启的柜子,忽然意识到他只打开了十五个,在最里面还有一个柜子未曾打开,那是花言的柜子。
似揭开谜底般,费奥多尔渐渐走近。
手中电子手册刷开储物柜,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柜门应声而开。
在看清柜子里情形的那一刻,空气中有一道清冷的嗓音传递至耳畔,声音的主人身体似乎有些虚弱,以至于在这种寂静昏暗的环境中,带着某种怪异的空灵。
“你发现了什麽?”
费奥多尔紫罗兰色的瞳孔微缩,骤然转头,一道雪白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门边,冷色调的灯光自高处洒落,苍白的面容与一片纯白的穿着,配上门外破败犹如废墟的墙壁,显得有几分虚幻。
“您……”
费奥多尔微微张了张口,惊疑不定的情绪没外露出一秒便被收起,似无奈地叹息一声,“您离开的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快,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嗯……因为我一直以来运气都很好,所以为了测试这份运气究竟有多幸运,做过一段时间的试药员,身体有了耐药性?”花言微微歪头,轻易地回答了对方。
……意外正规的解释。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那能够挣脱手铐这点,难道是您曾经当过警察,所以格外了解构造吗?”
花言还没厉害到能够端铁饭碗的地步。
于是费奥多尔只见对方脸上流露出几分莫名的遗憾,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曾为了买药可以享员工折扣,当了段时间的中医助手,稍微学到了一点点东西。”
费奥多尔:……
这学的是正常东西吗?
花言站在门口没动,他目光扫过一排排被对方打开的柜子,好奇地问道:“我柜子里有什麽?”
“什麽都没有。”
费奥多尔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后者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同样的,对方也挡住了唯一出口。
这种情况……
费奥多尔沉思片刻,问出了那句对方之前曾问过的问题。
“接下来我是不是要死了?”
第79章
一向从容不迫优雅的嗓音裹挟上了一缕束手无策的无奈,看似是自知自己已经落于下风的无可奈何,但配上话语的内容以及尾音未能掩藏的笑意,却显得像是在提醒对方不要忘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回答,也像是明知故问般带着些许谦和又恶劣的意味。
换做其他人这麽问他,花言可能就会故意点头说“是的,你要死了”,但如果是费奥多尔的话,这个答案自然会截然相反,即使那个时候是天时地利人和——哪怕杀了人,也不会有人发现的绝佳时机也一样。
显然那个时候的费奥多尔对此也有所猜测,才会故意问出这个问题用于确认。
从梦境中苏醒、飞速复盘完全程的花言默不作声地挪进被子里团成一团,庞大的信息量冲刷得他大脑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一晚上究竟是怎麽发生这麽多事的啊?!
他不仅跑完了四楼校长室和数据室、完成了去费奥多尔房间一探究竟的想法、抽空去寄宿区二楼看一圈已经被对方摸索过的校长房间,甚至最后还能站在储物室门口故意堵住门吓对方一跳。
当时费奥多尔那种瞳孔微缩下意识转头的反应是吓到了吧?绝对是被吓到了!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对方应该不会那麽轻易被吓一跳,但是考虑到对方说他柜子里什麽都没有那句话时的明悟与无奈。对方极有可能是在其他人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什麽不得了东西,以至于又对自己产生了什麽错误猜测,猝不及防之下才会被他吓到的……
为了以防万一,花言伸出手摸索到了墨镜戴上,掀起被子一角,从中探出头看向床对面的费奥多尔,后者似乎在思考什麽难题,靠坐在床头,迟迟没有动作。
“费奥多尔……?”
花言迟疑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不太确定对方现在这种反应是怎麽回事。
“嗯?”
费奥多尔本能应了一声,发散的思绪瞬间收拢,他循声看向对面的少年,后者趴在床头双手揪着被子,表情似有些疑惑,疑惑于他的反应。
费奥多尔神色如常,温和的语气也依旧,“怎麽了?”
“你……在寄宿区二楼看见了什麽?”花言还是选择了直白的问法。
这个问题在费奥多尔的意料之中,他没有隐瞒地告诉了对方,“其他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校长房间里相框后的那枚芯片里是一段战斗视频,大体是学生的‘我’和其他三人,敌人似乎是港口mafia,不过画质不怎麽清晰,我没怎麽看清就自动销毁了。至于储物室的,大体都是些学生该有的日常用品,以及一本笔记……”
说到这里,费奥多尔微微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花言,而这份犹豫的答案也很快得出。
在仅有两人的寝室中,轻缓的嗓音继续响起,费奥多尔的记忆力很好,因此他近乎是将所有人笔记本中的内容一字不差地都说给了花言听。
听得花言墨镜下的眼眸缓缓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