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年客
“对对对!我记得特别清楚!”一个同事抢着说,“市场部那个同事,背后嘀咕了一句‘高秘书不在效率就是低吗?好家伙,被沈总听见了,当场怼得他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地缝里去!那护短的劲儿哦...”
“每次沈总找不到文件或者行程有冲突,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最后不都是直接喊‘高途呢?让他来!’那语气,啧啧,简直就跟...就跟...”
同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有些语塞,旁边一个快言快语的同事接话,“就跟离了高秘书就转不动了似的!”
“之前,沈总让高秘书写那个回忆录,具体的跟查户口似的,我还在想,员工入职的时候不是已经填了表格了吗?”
“还有还有,沈总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一句,‘高途,我要喝老白茶,要你亲手煮的!不要泡的’,我的妈呀,感觉沈总是走哪儿都想要把高秘书拴在裤腰带上一样,没想到居然同意高秘书离职?”
“说真的,咱们私底下都觉得,沈总那是在跟高秘书‘撒娇’呢!也就高秘书能治得住他!”
高途只觉得同事们这些话语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每一句“沈总依赖你”,每一句“沈总离不开你”,此刻都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嘲笑着他十年如一日的痴心妄想。
高途勉强牵动嘴角,声音干涩地反驳,“没有的事。沈总只是不喜欢工作出纰漏而已。”他试图将那份沉重的“特殊”归结为纯粹的工作关系。
“哎呀高秘书就别谦虚了!”秘书姐姐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沈总那哪是‘不喜欢纰漏’?那是只对着你才顺毛!不是撒娇是什么?不过说真的...”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咱们公司这待遇,在业内可是顶尖的。高秘书这都舍得走?不觉得可惜吗?还是说其实是业内公司给你开了更高的价格,你想跳槽?”
问题抛过来,带着玩笑的意味,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高途心底最隐秘、最荒凉的角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都好奇地看着他。
高途扶了扶从鼻梁上滑落了寸许的眼镜,笑笑,“没有跳槽,辞职申请书上面写的家庭原因也不是托词,确实是家庭原因,而且不是第一次想辞职了,只是之前一直都没有想好,但是这一次确实是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几个同事听到高途这么说,一个个震惊不已,
“啊?不是第一次想要辞职?完全看不出来啊,我们都说你这么卷,不会是想要辞职的人!不过如果沈总极力挽留的话,你会留下来吗?”
高途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商业提案。
然后,他微微歪了下头,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近乎虚幻的弧度,用一种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沈总现在不是火速通过了我的离职申请了吗?不过如果沈总愿意给我嗯...15%的HS集团股份,那我也是可以考虑留下来的!”
“噗——!”
“哈哈哈高秘书您也太敢说了!”
“15%?!那沈总不得把整个集团当嫁妆啊?哈哈哈!”
“不愧是高秘书!这价码才配得上您的身价嘛!”
短暂的寂静后,秘书处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高途的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弧度,同事只当是高途离职前无伤大雅的,自嘲的玩笑话,也没在意,理所当然的忽略了那笑意深处,无声淌着的苦涩的自嘲与落寞。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留不下来了。
即使他再舍不得放弃,放弃靠自己无节制注射抑制剂才换来的,站在沈文琅身边的资格,也不得不放弃了。
第17章 文琅,你没有那么了解高秘书
沈文琅推开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午后过分灿烂的阳光正斜刺进来,撞在冰冷阔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碎成一片刺目的金箔。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格子间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和低语,可先前在秘书处茶水间门口偷听到的几句闲谈,却像淬了毒的细针,深深扎进耳膜深处,反复搅动。
“哎,听说了吗?高秘书这次是铁了心要走啊!啧啧……”
“那可不,我亲耳听见的,高秘书自己在那儿开玩笑说,除非沈总给他15%的股份,不然没门儿!哈哈!”
“15%?我的天,那得是多少钱?高秘书平时看着那么严肃,开起玩笑来也真敢说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说,沈总要是真给了,高秘书会不会就……”
后面的话被一阵压低的笑声淹没,像一群聚在腐肉上的苍蝇,嗡嗡营营。尤其是“15%股份”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沈文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抄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带着戾气,狠狠戳下花咏的号码,带着病急乱投医的意味——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和高途那堵铜墙铁壁般的沉默沟通的渠道。
“嘟…嘟…”的忙音响得令人心焦。
沈文琅烦躁地用指关节叩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过分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终于,电话接通了,花咏那把带着点慵懒戏谑、仿佛永远置身事外的嗓音传了过来:“文琅,又怎么了?”
沈文琅根本顾不上寒暄,也懒得理会好友那点若有似无的嘲讽。
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只想立刻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能解释高途行为的答案,声音因为急促和愤怒而显得有些尖锐:“花咏!高途他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才肯留下来?!”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花咏的声音带着点趣味:“嗯?高秘书要什么,你不该直接问他吗?”
“问他?!”沈文琅猛地拔高了音调,额角的青筋都突突跳了起来,“他除了递那张该死的辞职报告,跟我有过一句像样的解释吗?!他就只会跟我谈工作!谈交接!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沈文琅喘了口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把在茶水间门口听到的、如同毒刺般扎在心头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一会儿说要10%的股份!一会儿又变成15%!他胃口到底有多大?只要他开个价!给我一个准话!10%还是15%都行!我现在就给!股权转让书我马上让人拟!他到底要多少才满意?才肯留下?!”
花咏顿了一下,半晌反问道,“你的意思是,高秘书之前说要HS集团10%后来又说要15%的股份?”
“对!”
沈文琅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仿佛那冰冷的铁块儿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唯一能撬开高途那扇紧闭心门的工具。
他在等着花咏帮他分析这个“价码”的可行性。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没有出现。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意味深长的沉默,然后,对方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像一根冰凉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沈文琅逐渐鼓胀的愤怒气球,
“文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高秘书他,其实就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沈文琅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嗤笑一声,斩钉截铁地反驳,“高途他从来不开玩笑!他那个人,做事一板一眼,说话字斟句酌,严谨得像个精密仪器!字典里就没有‘玩笑’这两个字!”
沈文琅语气里的笃定不容置疑,那是十年朝夕相处累积下的认知基石,是他自以为对高途这个人最核心的把握。
“严谨?认真?一板一眼?”花咏在电话那头轻轻地、轻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勾得沈文琅心头发紧,“文琅,你有没有想过,高途的这些特质,这些‘不开玩笑’、‘永远严谨认真’的面孔,是独独留给你的?”
花咏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剥开了一层沈文琅从未深想、或者说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的真相,
“他在你面前,从来都是绷紧的弦,是拉满的弓。他不敢松懈,不敢出错,不敢流露一丝一毫的随意。因为你是他需要仰望和恪守本分对待的人。”
“你给过他放松的空间吗?给过他展示其他面貌的机会吗?他敢在你面前像在茶水间那样,轻松地开一句‘给我15%股份就不走’的玩笑吗?”
“所以文琅,高秘书不是不开玩笑,他只是不跟你开玩笑...而你,也没你想的这么了解高秘书...”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文琅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花咏的话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猝不及防地举到沈文琅面前,逼他看清自己与高途之间那道无形却厚重如山,且是由他亲手筑起、并习以为常的壁垒。
高途在他面前,从来不是完整的人,而是一个被“秘书”这个职位标签,被“影子”、“尾巴”牢牢框住的符号,绝对的服从、极致的效率、滴水不漏的严谨。
沈文琅从未想过,那个永远一丝不苟、沉默高效的高途,在别人面前,在卸下“总裁秘书”这个沉重身份时,或许也有放松的一面。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听到“15%股份”更让沈文琅心神剧震。
仿佛脚下坚固的地面瞬间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高途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他似乎,一点都不了解高途...
第18章 死鸭子嘴硬
沈文琅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一种近乎被扒光示众的羞恼,“我给你打电话,是希望能听到一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建设性意见?”电话那头的声音过大,花咏发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声音里那种懒洋洋的戏谑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文琅,你该小点声了,像个在菜市场里的高音喇叭!”
“一天到晚,吵吵嚷嚷,除了发脾气就是拍桌子,怪不得高秘书不喜欢你,铁了心要走!换我,我也受不了你这副样子…”
花咏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如实质的冰水,兜头浇下。
“谁要他喜欢了?!”沈文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谁稀罕他喜欢?!走就走!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秘书有的是!我沈文琅离了他还活不了了?!”
这声音大的像是在向电话那头的花咏宣战,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驱散心头越来越浓重的不安和恐慌。
然而,花咏并未被沈文琅的暴怒喝退,反而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的发出了致命一击,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凿穿了沈文琅习惯用愤怒堆砌的虚张声势,
“哦?是吗?既然你完全不在乎高秘书喜不喜欢你,也完全不需要他的喜欢…那文琅,你现在,又为什么给我打这个电话?”
“我...我关心一下你行不行?”
“哦,那多谢你的关心,我不需要,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我这里一切顺利,马上就要和盛先生举行婚礼了,到时候期待一下吧!”
期待你妈个头!期待!
啪的一下掐断了电话,忙音冰冷而机械地响了起来。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沈文琅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在过分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那些“玩笑”的真假?为了给高途找一个“合理”的价码?还是,仅仅因为听到“高途要走”这几个字,就像被抽掉了主心骨,本能地想要抓住那个在他生命中早已无处不在、根深蒂固的影子?
沈文琅拼命否认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一种巨大的、混合着被看穿的狼狈和被花咏轻描淡写间喂了满嘴“狗粮”的憋闷感,如同铅块坠在胃里,让他一阵阵发冷反胃。
桌上放着新秘书泡的茶,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端起那杯茶,猛地灌了一大口,随即眉头皱的死紧,拨通了内线电话,
“进来个人”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文琅带着无处发泄的戾气与低气压,道:“进!”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新来的那个年轻秘书,姓什么来着?哦,小李。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秘书处的两位主管,三个人进来,几乎是挪到巨大的办公桌前,个个如临大敌,秘书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沈…沈总,怎么了?”
“业务部门不是放假了吗?你们今天应该没什么工作,泡个茶怎么都泡成这个样子?”
“这个是小李按照高秘书的指导,一点点泡的,要是实在味道不对,等会儿我请高秘书上来再泡一杯?今天高秘书主动加班,在楼下交接工作...”
沈文琅原本就不高兴,现在听秘书长开口闭口都是高途在交接工作,只觉得心火更旺,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动作带得沉重的老板椅向后滑动,板着脸,对着两位主管诘问,“离了高途,你们一个个就都是废物了?!连杯茶都不会泡了?”
“公司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什么都指望高途!他高途是神仙吗?没了高途,天就塌了?”
听着这连珠炮一样的诘问,秘书长出了一身的冷汗,谁不知道高途是沈总面前的红人,老板依赖他依赖到私人宴会都要带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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