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他被成年男人的巨力掼倒在地,脑袋里晕乎乎的,没听见母亲拼命的阻拦声,因为加茂荷奈只是惊讶地瞪大眼睛,之后害怕地移开视线,根本没来管他。
听众会惊讶于女人的冷漠,加茂伊吹却很感谢她长久以来坚持明哲保身的选择——他失去了名为亲情的软肋,并在日后弑父驱母的过程中展现出了真正绝情的一面。
四岁的加茂伊吹成为了一个被暴力启动的机器人,与别家次代当主处处比较的生活便就此展开。
他还没见过五条悟,就已经听过千百遍对方的名字了。
织田作之助将所有内容用简单的语句记录下来,日车宽见也不知何时放下了酒杯。
加茂伊吹将对六眼术师的介绍穿插在此处:百年一遇、出生就改变了咒术界的均衡、眼睛像红外线热像一般能看清咒力的流动、可以完美发挥蕴含停止之力的无下限术式。
“如今的悟甚至能做到瞬间移动,很了不起吧。”加茂伊吹微微笑着说道,“但小时候的我,身上只有一个‘加茂家嫡长子’的标签,也因家族势弱而很不起眼。”
“‘如今的悟’是说……”织田作之助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你们现在关系很密切吗?”
“当然,因为我还活着,所以一定会和他有接触。”加茂伊吹回答。
“悟肯定能平安长大,但我本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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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伊吹用为数不多的幸运继承了家传术式赤血操术,不至于彻底沦为弃子,却没能在家族刻板的教学中展现出令人满意的水平。
他从每天被指导术式的老师拽着手指割破皮肤,到自己面不改色地划出伤口,仅需要加茂拓真前来查收成果时露出的一个细微的、代表不满的表情作为激励。
好在他身为次代当主而无需自己洗衣做饭,否则甚至无法粘上创可贴的双手一定会让他吃尽苦头。
许多族人日日都来看他,希望他能突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强大实力,不说超越五条家的少爷,至少也该胜过态度恶劣的禅院家才行。
加茂伊吹很久后才找到变强的正确方式。
如果说五条悟是靠吃饭睡觉时的灵机一动就能突破瓶颈的天赋型术师,他就是必须付出常人的千百倍努力才能看见成效的、实实在在的庸才。
家族安排的修习时间远远不足以让他熟练地掌握战斗技巧,在他下定决心必须变强以后,他才开始主动尝试使用六小时、八小时、十小时的时间来磨练自己。
“每天都有死而复生的感觉。”加茂伊吹语气轻快地说道,“我现在被誉为咒术界最强术师,早就亲手击败了‘宿敌’五条悟,今天也仍安排了早晚共四小时的训练时间。”
他的眉眼间流露出极浅淡的忧虑:“我不能停下脚步,有场灾难想要把我吞噬干净。”
日车宽见想:加茂伊吹依然在被童年阴影影响。
小时候的加茂伊吹非常讨厌咒术界的集会。
他跟随父亲穿梭在高大的咒术师间,由于对方的不管不顾,一不留神便会被人群冲散,要很费力才能再与家长会和。
他紧紧贴着父亲站时,有人会调侃他还是个娇弱的孩子,远不如禅院家的几位少爷勇武;他离父亲稍远些时,又有人说他看着性情寡淡,好像与长辈并不亲近。
这都是加茂拓真事后迁怒于他的理由。
上层集会不是同学聚会那种友好的场合,贵族世家和总监部的高层凑在一起商量咒术界的未来,实则更多是在相互讥讽。
加茂家势弱,又与近些年来有所动摇的保守派交好,成为众矢之的再正常不过,加茂伊吹便是最显眼的靶子。
“他非要每次都带你一同出席吗?”织田作之助忍不住问道。
“虽然如今仅凭我的讲述一定很难想象我父亲的形象,但除开他私德有亏的部分以外,他是个还算合格的首领。”斯人已逝,加茂伊吹愿意客观评价加茂拓真的功过。
加茂拓真又何尝不知道让加茂伊吹露面便是自取其辱呢?
但如果不以唯一的儿子作为诱饵,旁人必然会拼命挑拣出加茂家的其他错漏大肆攻击,批判谁的个人德行也就罢了……
他绝不会给人在加茂家处理的公务中挑错的机会。
加茂拓真迂腐又小家子气,却实实在在地支撑着没有底牌的加茂家完成了步入现代社会的转型,为了家族着想,他不介意将加茂伊吹当作工具使用。
“如此说来,我也算是从五岁左右就开始庇护这个家族了。”加茂伊吹还有心情开玩笑,身为听众的两人都已经说不出话,“家主之位合该由我来坐嘛。”
身为家主,加茂拓真护住了家族在总监部面前的颜面;身为父亲,他不仅主动推儿子上前挡刀,还要在自觉因此受辱后再将怒火发泄到对方身上。
加茂伊吹说:“我慢慢习惯了那种委屈的感觉,也不再害怕参与集会,只是感到厌恶,就想着等我不再是个能任人打趣的孩子、能承担起次代当主的身份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躯壳已经麻木,心底却暗藏期待。
这个梦在七岁时被血淋淋地敲碎。
“因为一场袭击,我发现我的人生还能变得更糟。”加茂伊吹垂着眼眸,已经陷入回忆,“诅咒师们不敢针对为他们带来麻烦的六眼术师,就决定拿我开刀。”
“他们制造了一场车祸,然后,策划者趁乱割断了我的右腿。”
他松开手中的茶杯,伸手扯起和服的下摆,两位听众下意识弯腰低头,看见他右腿的部分是一根有明显使用痕迹的假肢,一直到大腿中部才有肉色。
织田作之助摒住了呼吸,日车宽见更是心中大震。
没人能在加茂伊吹不愿暴露时看出他的残疾。
“自那之后,我就被家族——”
闹钟的声音传来,把守餐厅的管家按时叩响了大门:“家主大人,快到与总监部通话的时间了。”
“我知道了。”加茂伊吹扬声应道,又朝两人笑着说,“下午我得独占书房了,你们可以在宅子里随意转转,或者回到房间好好休息,明天再工作吧。”
他毫无压力地将故事中止在最精彩的部分,起身离去。
织田作之助有意打破长久的沉默,却鬼使神差地询问道:“你要看看那些照片吗?”
“不,还是算了,我觉得那有些太挑战承受能力了。”他无奈地扶额,自行收回了混乱下的发言,“我太吃惊了……已经快要没法思考了。”
日车宽见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一饮而尽。
“我看过太多刑事案件的卷宗了,不怕血腥场面,请别在意。”他说,“但我暂时还不打算对他的私生活有太深入的了解。”
某种直觉驱使日车宽见持回避态度,他不认为怜惜的情绪应该出现在雇佣关系之中。
于是他善意地提醒织田作之助道:“织田先生,你也该振作起来,我们只需要完成分内的工作就好。”
“哦……对。”织田作之助回过神来,他喃喃着应道,“分内的工作……”
——完蛋了。
他和日车宽见一同想到。
——织田作之助的工作正是“读透加茂伊吹”啊。
第371章
加茂伊吹与织田作之助、日车宽见两人度过了一段忙碌而和谐的美好时光。
唯一对现状感到不满的是真人。
考虑到客人们毕竟没见过真正的咒灵——与类人形态的怪胎近距离接触产生的惊悚感可不是远观天空裂缝能比拟的——加茂伊吹又把他关进了卧室。
他好不容易获得了在宅邸范围内活动的自由,即便是站在厨房炖汤的锅子旁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加茂家的佣人从起初的恐慌到后来习以为常,甚至有人会为了讨好加茂伊吹而向他主动表示友好。
真人不能从其中体会到任何善意,只觉得无非是出于利益考虑才采取的行动,连与加茂伊吹提起的兴趣都无。
但他依然会笑眯眯地应答,坦然接受来自外界的所有反应,偶尔在心情好时回答几个问题,累了便回到软榻上歪歪斜斜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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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因连名字都未曾听过的两个外人而再被拘束起来之后,他抗议和乞求的吵闹程度甚至让加茂伊吹睡在了偏房。
加茂伊吹懒得回卧室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相同的答案,也不想被真人没骨头似的缠在身上,磨人至极。
那天晚上,当意识到加茂伊吹明明已经走进院子、却在隔壁睡下,不会再推开面前这扇房门时,真人自搬入卧室以来,第一次在地板上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他原本做好了等加茂伊吹进门就谄媚地献上一个拥抱的准备,如今计划因客观原因被迫作废,实施者主观上却没想放弃。
真人站在原地,神经质地用犬齿咬着模仿人类塑造出的指甲,目光死死盯着门板,像是要用视线烧穿这个根本没有任何咒力加持的存在。
如果他想马上找加茂伊吹问个明白,只要伸直手臂就能打开房门,但——
他怪异的异色瞳仁微微颤着,明显正在思索、权衡。
——但他只是不知疲倦地保持着等待的姿势,直到加茂伊吹在第二日凌晨为拿取换洗衣物而进门时,补上了昨晚没能实现的拥抱。
动作的确有几分温情,双唇开合间说出的内容却显出一种天真的残酷。
“我会把他们生吞活剥。”
“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他像是在吐露亲密的爱语,“要么为他们收尸后再杀了我。”
加茂伊吹只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湿与热意,肉/体略感疲惫的同时,精神因大量的体术训练而抵达今日第一个振奋的高峰,很快理解了真人突然发作的始末。
于是他笑道:“训犬学校愿意收留你吗?我身边可不放会咬人的狗。”
不久前依偎在一起读书的温情时光仿佛从未有过,他们之间再次爆发矛盾。
真人将槽牙磨出明显的响声。他圈着加茂伊吹的脖颈,双脚却不愿朝前再走一步,于是斜着身体、像孩童似的吊在加茂伊吹胸前,此时正仰头看人。
“随你怎么说吧。”他的嘴角咧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像是家养的肉食动物突然展露獠牙,倒真有点特级咒灵的威势,“你最好别给我留下任何能触碰到他们的机会。”
加茂伊吹垂着眼眸,凝神与他对视片刻。
真人本以为会听见他道出几句讥讽,早打好了回击的腹稿。
加茂伊吹说:“好吧,你可以继续在家里玩。”
“你总有不在的时……”真人的威胁蓦地卡在喉咙间,他面上凶狠的神情一扫而空,竟然浮现几分迷茫,“……诶?”
“但今天不行,”加茂伊吹话锋一转,“我得让他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真人又接上了后半句话:“你总有不在的时候,我会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的。”
加茂伊吹无奈地叹息一声,应道:“好吧,今天就可以出门。”
读不懂人类心思的特级咒灵彻底被加茂伊吹释放的糖衣炮弹弄迷糊了。
真人好像一只正在努力消化语句深意的大型犬,不自觉将头歪来歪去,唯独目光紧紧锁在加茂伊吹脸上,猜不出他到底想做什么。
“反正你们迟早要见面的,我没必要因为某些必须克服的顾虑让你反复受挫。”加茂伊吹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赶紧走开,“我知道自己得在要求你忠诚的同时更维护你才行。”
真人上次的表态使加茂伊吹意识到,或许已经是时候放开紧紧勒在掌心的狗绳了。
曾经应用在五条身上的理论,将再次用来检验真人。
——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你得让它自由。
真人有些无措地退开,又在加茂伊吹打开衣柜时紧紧黏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地询问:“那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睡?”
“我太忙了,真人。”加茂伊吹边利落地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贴身衣物,边回应道,“如果你非要让我在最想休息的时候解决你的情绪问题,我更倾向于直接解决你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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