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我觉得你的计划可行,我支持你。而且我这儿有些新技术,可以帮你更快更好地掌握山寨。”
萧何已经茫然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上赶着送危险分子进山当山寨大王吗?
难道周宛宁也加班加疯了,产生了“哈哈,毁灭吧”这样的极端念头?
于是萧何颤颤地问周宛宁:“殿下何故谋反?”
周宛宁挠挠脸:“我这不算谋反吧,我这算是开辟试点特区,给咱老区发展经济来了。”
刘邦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新技术?”
周宛宁道:“一些比较先进的种田方法、医疗手段和科技发明。我在宫里做出来的青霉素可以让你带走一些,还有提炼天花疫苗的方法,都能教给你。我还能掏钱提供来自山外的粮草炭铁。”
刘邦亲亲热热地伸长胳膊去勾周宛宁的肩膀:“太好了!哎呀,乃公就知道你是最好的好孩子!”
周宛宁不为所动,说:“但是萧掌柜和孔明都不能让你带去,你只能依靠你自己了。而且我需要你吸纳周围地区的匠人,帮我试验一些想法,发展更有用的科技。”
刘邦有先前和周宛宁共脑的几个月作为基础,很轻易地理解他的意思:“就是让我建个简易实验室,招一批匠人替你做实验,把那什么水泥、肥料和钢铁都做出来呗?”
周宛宁笑起来:“对!”
刘邦拍拍手:“好!没问题!交给乃公吧!”
萧何已经听傻了,他连忙举起手终止这段已经完全脱离轨道的对话,问:“等等,等等等等。实验室是什么?水泥、肥料和青霉素又是什么?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真的很不对劲!
周宛宁身为一个智力正常的早熟小孩,怎么可能这么信任一个刚刚恢复神志的傻子?
难道他之前的猜想没错,周宛宁真是刘三的私生子?!
萧何又开始紧张地观察周宛宁和刘邦,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的亲昵不同寻常。
周宛宁只好安抚萧何:“萧掌柜,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总得给他找点事做吧?要是回京之后让我娘发现他不傻了,那她还不得……”
刘邦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坐姿,把腿夹紧了点。
诸葛亮大概能猜到周宛宁信任刘邦的原因,他没多说什么。
等到下人撤走饭菜,大家准备稍微去休息一会儿,诸葛亮伸出爪子勾住周宛宁的衣襟,示意有话想跟他和刘邦聊。
于是周宛宁把他们带到了县衙的天井里。
天井中没什么装饰,只有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
这是萧何清点库房的时候翻出来的,据说是之前某任县丞不知从哪儿听说皇帝喜欢奇石,就从南方花了一笔钱老远运了过来。谁知石头到了之后,县丞却先因为政斗丢了官,这块石头也就被遗忘在了库房。
毕竟皇帝喜欢的奇石不是这种类型的奇石,也难怪那任县丞会丢官,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摸准上头的脉。
周宛宁抱着白狐,他打量着这块石头,诸葛亮却没有观石的心思,他问周宛宁:[高皇帝去吸纳山寨自然是轻而易举,但前提是,你可相信高皇帝能为你所用?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对他加以牵制?]
周宛宁沉默地看向刘邦。
刘邦回以非常纯洁无辜的微笑。
牵制刘邦?
当年项羽把刘邦的爹妈老婆全抓了,还说要把刘邦的亲爹煮了,刘邦的回答是什么?
咱俩以前约为兄弟,所以我爹也是你爹。你要是准备把咱爹煮了,记得分我一杯羹!
就问什么能牵制住刘邦啊?
更何况刘邦现在在这世上几乎就是赤条条毫无挂碍,简直是无敌之人,根本无法选中。
周宛宁和刘邦这几个月的义父子之情也不算保险,在兵权前面,就连真正的血缘也不够看。
“义父。”
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出声去叫刘邦:“论起来,在这世上应该只有你和孔明两人知道我心里头的秘密。我心里的一些话也只能对你和孔明说。”
刘邦纠正:“不是两人,是一人一狐。”
诸葛亮:?
周宛宁没改口:“就是两人,孔明只是用着狐狸的身体……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从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来的,更知道我的本心其实是想要把这里建成和我的故乡一样好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努力,让这世上的更多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之前你跟我说,想要我成为圣王。这个心愿还作数吗,义父?”
刘邦低头去看认真仰面注视着他的孩子,微微笑了笑:
“最起码到现在还是作数的。”
刘邦知道,他其实不是什么“赤帝子”,也不是什么刘媪“梦与神遇”生的头顶有云气的真龙。他就是一个凡人,他最开始的梦想也只是过上更好的更快活的生活。
后来,他想庇护的人越来越多,来恳求他庇护的人也越来越多,亭长变成了沛公,又被封做汉王,最后汉王逐得了那头本属于大秦的鹿,于是刘邦展开双臂,将整个天下拥入怀中。
咸阳的宫室堂皇,刘邦已经体验过了。
他不留恋那些东西,因为眼下,他发现有更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
刘邦也知道,此刻被周宛宁抱在怀里的那只“千年爱未衰”的大汉祥瑞恐怕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们真的很想见见周宛宁描述出来的那个世界,那个能养出这样一个聪慧博学,却又赤诚良善的“普通人”的世界。
每一次周宛宁回忆自己的过去,刘邦和诸葛亮都能察觉到,他爱着生养自己的时代和文明,由衷地为之而自豪。
这样的爱十分广博,像浪涛一样将刘邦和诸葛亮、还有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们也包括在一起,因为在周宛宁眼中,他们是历史和文明的一部分,他爱着自己的根系,也如此爱着他们。
更让他们心潮澎湃的是,即便身负神异,周宛宁却一次次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人是可以做到所谓的“神迹”的。
人是孱弱的,短折的。但千年之后,人能够去往九天之上挖掘月亮的土壤,能够潜下千米下的海沟探索压力的极限。在那飘荡于苍穹之上的“天宫”,回响着这个文明的语言,叫做“汉语”。
刘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飞于九天、与大风同歌的那一天,但他知道,周宛宁会坚决地去走这条路。
得到了刘邦的承诺,周宛宁对着他灿烂一笑。
或许在权力面前,亲缘血缘都不值一提,但这世上总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周宛宁愿意相信刘邦,因为他知道刘邦骨子里也曾是个侠客,对侠客来说,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叫做:理想。
“义父,孔明,我去找纸笔,把我能想到的科技原理和配方都写出来,能写多少写多少。哦,对了,还有点屠龙术……”
刘邦:“屠龙术是什么?”
周宛宁想了想,说:“大概就是手把手教你怎么成功造反?比如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类的……啊呀,这是老朱九字秘籍,我竟然说出来了!”
刘邦摆手:“不用不用,不用那个。乃公本来就有成功经验!”
诸葛亮问:[老朱是谁?]
周宛宁:“是小燕的亲爹,他也在这个世界重生了,年初我还见过他呢。不过不知道他现在和马姐姐去了哪儿。”
他们去了后堂,找了间空屋,两人一狐就开始绞尽脑汁地让周宛宁尽可能复原出各种技术路线。
感觉好像是在修新时代永乐大典哦!
诸葛亮还是茫然:[什么是《永乐大典》?]
周宛宁就开始吹:“那是我们小燕上辈子主持编纂的古今第一百科全书!其中内容无所不包!堪比大明AI软件,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永乐大典》!”
刘邦于是很感兴趣地问:“这样啊?那,永乐永乐,请告诉乃公,怎么样能把冒顿那老小子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
周宛宁就模仿机械音说:“永乐大典正在进行深度思考……用户是一名大汉高皇帝,曾经被冒顿单于围困于白登山,因此对冒顿单于怀恨在心……亲爱的邦,打击报复冒顿单于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让你的老婆、儿子和孙子休养生息,积蓄国力,然后让你的曾孙幸运刘彻进行大抽卡,派帝国双璧清扫大漠。”
刘邦很高兴,又接着逗他:“永乐永乐,这些乃公都已经知道了,还有没有什么更羞辱冒顿的方式?”
周宛宁:“永乐大典继续进行深度思考……用户大汉高皇帝认为封狼居胥并不算最羞辱的方式,他需要找到一个更羞辱冒顿单于的方法……亲爱的邦,或许你不知道,东晋时期,冒顿单于的后代、南匈奴左贤王的儿子刘渊自称是你的后裔,建立‘赵汉’,并提出要‘拓土攘夷’。”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谁是夷?冒顿的后代这是认了谁做祖宗?是你吗,亲爱的邦?”
刘邦爆发出了极快乐的大笑。
诸葛亮转头问周宛宁:[这个刘渊莫非是刘豹的儿子?]
周宛宁:“是啊是啊。”
诸葛亮若有所思:[东晋时竟然还有匈奴能自立为汉,看来司马家果然无法平定乱局啊。]
周宛宁摊摊手:“毕竟司马炎的儿子是个生理上的弱智嘛。”
午休时间结束,周宛宁写了三页纸。他们把已经写完的内容保存起来,继续前往营地进行下午的工作。
来到高阳县的第七天,高阳县下的流民数量已经接近三千人,濒临接收的极限。
这时,从京城传来一条好消息:
淮泗的决口堵住了,等到积水退去,高阳县就能分批遣散流民返乡。
接到消息之后,高阳县县衙上下差点痛哭失声。
天知道他们每天看着那三千号密密麻麻的人围着城墙吃吃喝喝心里都是什么感受!
三千号人啊!这些人要是哪天暴动了破城而入,全高阳县都不够他们杀的!
府库已经要让他们吃空了!
杜怀秋黑了很多,因为他的任务是在禁军中协助维持治安,他精神头很足,每天都能看到他在营地大步走来走去。
吴指挥使给杜怀秋匀了一套适合他的皮甲,还有一把腰刀。而杜怀秋也相当认真地尝试去融入禁军,和他们同吃同住,交到了一些新朋友。
有了杜怀秋在中间代为传令执行,周宛宁对禁军的指挥也更加得心应手。
周宛宁觉得杜怀秋或许真的有可能子承父业,做一名优秀的将领。
……前提是历史不要沿着宋徽宗上辈子那样的剧本复刻!
除此之外,萧何很明显地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快凹进去了。
周宛宁和诸葛亮都相当担心萧何的身体,周宛宁再三叮嘱魏忠贤给萧何单独开小灶,可还是收效甚微。
周宛宁也有些疑惑:上辈子萧何的工作强度应该也不低,安置灾民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为什么把他累成这样?
诸葛亮倒是很理解萧何,他代为解释:[萧相国初来乍到,尚不了解高阳县的官吏,也没有可信任的人,绝大多数事情他都需要亲力亲为,所以劳累。]
周宛宁有点内疚:“也是我没有帮上他太多忙。”
诸葛亮赶紧宽慰他:[小宁已经做了许多。你可知道,如果不是你这样坚定地支持萧相国,恐怕萧相国在高阳县寸步难行。]
萧何现在可是一介白身,身上连功名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周宛宁拿出一副“你们听我的也要听他的”这样的架势,高阳县众人说不定正眼都不会瞧他。
周宛宁稍稍安心一些,然后决定:还是要把手上的事认真完成,尽量为萧何减轻负担!
他是自愿做牛马的!
诸葛亮却发现,其实周宛宁也瘦了一圈,黑了一个度。
原本周宛宁看起来像个年画娃娃一样,是个谁见到了都会忍不住去摸摸脸的可爱小朋友。现在他的眉宇间多了一丝烦躁疲惫之色,说话的语气也没了之前那种清亮元气的感觉,有些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