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商量完,他们两个就主动一起来院子里找周宛宁。
周宛宁已经薅了半块菜地的杂草,共计逮捕蜗牛五只,西瓜虫三只。
诸葛亮坐在板凳上没有参与除虫除草行动,四爪依旧白白。
见此,张居正忍不住笑着对周宛宁说:“多谢你啊,小宁,你这也算是躬耕于京城了。”
周宛宁连忙拿起一根草叶放到白狐爪边,说:“咪咪也躬耕过!”
诸葛亮:…………
没关系,不用硬凑《出师表》的,真的。
张居正叫下仆打水来给周宛宁洗手,他也卷起袖子和裤腿,说为了感谢周宛宁帮忙,要给周宛宁薅些菜回去。
张居正心情还很愉快地说:“小宁不是喜欢吃爽脆的蔬菜吗?正好,我这儿有一批小水萝卜,你带回去洗一洗吃,或者蘸酱、凉拌,都行。”
周宛宁也没客气,抱了一小筐小水萝卜离开了张居正家。
这叫宁不走空!
遵循着见者有份的原则,萧何也得到了张家水萝卜。
马车上,萧何问周宛宁:“小宁,张先生之前跟你提起过变法吗?”
周宛宁严肃地摇摇手指。
萧何:“没提过?”
周宛宁:“不,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叫我师兄。”
萧何:?
萧何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师兄,你听师父提过变法吗?”
周宛宁就很高兴地说:“提过提过!他也跟大哥提过!咱们师父注重的主要是吏治和税法这两块儿。”
萧何一听,就明白张居正绝对是一名能臣,更明白跟着他变法绝对有大苦头吃。
动吏治,会得罪天下官员。
动税法,会得罪天下豪强士人。
如果没有一个有决心魄力还长寿的皇帝支持,那变法之臣的结局要么是被杀了祭天,要么是人亡政息。
想到这儿,萧何就觉得自己命真是太苦了。先上了吕雉的夺嫡贼船,后上了张居正的变法贼船,他这辈子究竟有没有希望平安落地呢?
监狱里真的好冷!他也不想像商鞅一样变成一块一块的!
周宛宁对萧何的崩溃浑然不觉,他还在感慨:“咱们师父真是个心怀天下的远见卓识之士啊!”
萧何忍不住问:“可万一变法失败了,会怎么样?”
周宛宁挠挠脸:“失败?为什么会失败?时局危困的时候就该变法呀。”
萧何苦口婆心地教孩子:“不要这么乐观,变法阻力重重。变法变法,只要变,就一定会损害他人利益,这些利益受损的群体会对变法者群起攻之,奋力阻挠新法。”
周宛宁问:“那为什么不能把饼做大,拿出更多利益,好让变法也获得一批拥护者呢?”
萧何苦笑:“哪有这么简单。你要通过什么方式把饼做大?”
周宛宁:“开疆拓土,远洋贸易,科技发展,产业升级。”
萧何:…………
等一下等一下,这孩子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几十岁的人都讲不出来的回答?
产业升级这种词闻所未闻,可细想却越品越奇妙。
萧何惊疑不定,想:吕雉的教育怎么这么成功,难道她死后悟道了?还是说她生了个小甘罗?
周宛宁不知道自己在萧何眼里俨然成了可以十二岁拜相的神童,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马车行至路口,突然停下。
前方一阵嘈杂,魏忠贤挑开车帘,紧张道:“殿下,顺天府门口有人在闹事。”
周宛宁一激灵,想到嬴政现在可是顺天府尹,马上竖起眉头义正言辞道:“什么!竟然有人胆敢在顺天府门前撒野?小魏,速速前去打探情况!”
魏忠贤马上跑上前,过了一会儿,他又迅速溜了回来,汇报:
“不是闹事,是有人在敲登闻鼓鸣冤,还用草席裹着个死人放在顺天府门口。周围的人多得不正常,还有人在蓄意鼓噪。”
萧何在处理这种事上相当有经验了,他说:“有问题,背后恐怕有人指使。”
周宛宁凶巴巴地捏起拳头:“幕后黑手敢在顺天府门口闹事,那就是惹我大哥!惹我大哥,那可惹错人了,我大哥会把搞事的抓出来,把他们均匀裂成五等分!”
刚才还在想商鞅下场的萧何:…………
真有点吓人了,小师兄。以后不要好的坏的都学,可以吗?
周宛宁又对萧何说:“大哥虽然和我没有结义,但他是咱们师父的大弟子,所以他也是我们的师兄。眼下师兄遇到了问题,我们得去帮帮场子!”
萧何完全力竭:“这都什么和什么!他是你亲哥,你怎么还想着和他结义呢?”
周宛宁:“这叫亲上加亲。”
萧何:“没听说过!你别乱凑热闹!”
这时,有皇城司的侍卫跑来对魏忠贤轻声说了句什么,饶是魏忠贤,神情也忍不住变了。
诸葛亮一直观察着周围,他立即用爪子勾住周宛宁的衣襟:[不太对劲。]
魏忠贤脸上带着有点惊疑不定的神色,对周宛宁说:“此案牵扯到了二皇子。”
萧何果断掀开车帘,另一手拽住周宛宁:“走!马上走!不要掺和!”
周宛宁像一只对抗牵引绳的狗子,他扒住马车,坚持命令:“小魏!再探再报!”
萧何要被气死了:“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有时精明有时愚蠢!这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别人针对皇子设下的局,你别傻乎乎往里头跳!”
周宛宁浑身使力想留在马车里,憋得脸都红了:“我知道!我也猜到是有人想要大哥二哥自相残杀——那我更要去看一看了!我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萧何此时想起了张居正方才所说,若是始皇帝继位,同室操戈恐怕无可避免。
……正因如此,眼前这个孩子才是唯一解吗?
萧何紧咬牙关,愧悔地用力一跺脚:“——我真是欠你们一家的!!!”
他松开手,跳上马车,气势汹汹地对魏忠贤道:“清出道路,把马车开到顺天府门口!再叫侍卫把那些鼓噪生事的统统抓起来,一个也别跑掉!”
因为萧何突然松手,周宛宁还没反应过来,惯性地向后一摔,小乌龟一样四脚朝天。
“哎呀!哎呀!我翻过来了——”
诸葛亮用脑袋去拱他,帮周宛宁重新坐起来。
萧何干脆撕破了脸,也不在乎什么职场守则和臣子礼节了,板着脸对周宛宁说:“一会儿下马车进顺天府的时候,任何人冲上来你都不要理,只要让侍卫把他们抓起来带进去审就行!少说话——不,别说话!”
周宛宁点头点头:“好的好的。”
萧何又转向诸葛亮:“你也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只普通动物!”
诸葛亮点头点头:“嘤呜。”
魏忠贤太擅长抓人了,他一声令下,侍卫们马上撒开,把围观的人群团团围住,并把刚才跳脚的人统统扭住胳膊塞进顺天府。
周宛宁抱着白狐,抬着下巴,像一个刻板的傲慢大少爷一样下了马车。
“把这帮人带进去!”
侍卫冲上前去扭住击鼓鸣冤的人,击鼓的马上开始挣扎,凄厉喊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有冤,我是来鸣冤的!”
魏忠贤马上厉声喝问:“若你真有冤情,进了顺天府,自有青天为你做主!何故纠集人群,在此鼓噪生事?我看你们鸣冤是假,作乱是真!押进去!”
周宛宁高高仰着头,用鼻孔看路,趾高气扬地迈过顺天府的门槛向里走去。
一进顺天府,周宛宁就开始全力冲刺向里跑,一心要赶紧向嬴政报告门口的情况。
刚冲进顺天府的公堂,周宛宁就见到了一位紫袍的清俊天官,正襟危坐于公堂之上,正微微皱眉俯视着他。
周宛宁于是赶紧刹车,喘着气,不好意思地叫他:“……大哥。”
嬴政叹了口气,对左右说:“给五殿下加把椅子。”
周宛宁小碎步凑到嬴政身边,告状:“门口有人——”
嬴政:“我已经知道了。把他们带进来吧。”
周宛宁又超小声地说:“他们好像要攀扯二哥。”
嬴政睨他一眼:“我也知道了。”
接着,他沉声说:“带击鼓之人上堂。”
第79章
顺天府的差役与皇城司侍卫一起拽进来一串嫌犯。
其中,最前方的便是击鼓者。
周宛宁悄悄伸长脖子,诸葛亮把爪子搭在顺天府尹的桌案上,两人同步地去瞧堂下之人。
击鼓者是一名头缠白巾的老头,容貌普通,脸上是劳作刻下的苦相,皱纹纵横交错。他被押来之后就瘫在堂下,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嬴政抬起手,说:“把击鼓者架起来,让他别磕了。”
接着,嬴政目光冷冷扫过那后面几个鼓噪生事的人,道:
“《大夏律》有法明言,凡有案陈告者,可向地方府衙递交状纸。若涉权贵,或地方州县无法处理,才可前往顺天府击登闻鼓。”
“击鼓者,本府问你,你是哪里人?”
老头哆嗦着说:“就是京、京城人,家在城东。”
嬴政点点头:“既是京城人,那么的确是该来顺天府首告。你的案子可涉权贵?”
老头始终不敢抬头看嬴政,周宛宁只能看到他稀疏的头顶。老头用发颤的声音挤出回答:
“有,有!大人明鉴,皇子杀了我儿!我儿是被活活打死的!”
公堂上,嬴政的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有没有状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