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赵佶整张脸都涨红了,他青筋毕露,梗着脖子发出怒吼:“放鸟屁!!!”
——天杀的,那个包房里的“孙太尉”根本就不是孙康顺本人!
是他!是朕!
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造黄谣都造到他头上来了?!
赵佶察觉到一边有人在看他,他转头望去,只见吕雉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赵佶:…………
赵佶马上澄清:“这是子虚乌有!”
吕雉:?
谁问你了?
吕雉咳嗽一声,轻轻道:“陛下,既然朝野都有了传闻,那应当不是空穴来风。不如陛下去查查传闻的来源?”
赵佶于是咬着牙问童太监:“他们两个私会的证据在哪儿?”
童太监低头说:“在华霜的琴谱里发现了林御史的字迹,樊楼也有人证明,见过林御史来过樊楼,只不过用的是孙太尉身边人的名义。”
赵佶:?
啊?孙太尉身边人?
赵佶敏锐地察觉到此事不对,他说:“去查林榷!去查他什么时候进过樊楼,和华霜又有什么关联!”
童太监小心地微微抬起头来,用眼角去看赵佶:“那,他和孙太尉之间……”
赵佶被迫又回忆起了那段“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描写。
他脏了!他脏了!他的耳朵和脑子都脏了!
赵佶极崩溃地终于把折子砸到地上:“还要朕教你吗?当然也查!不过那些脏东西就不要再拿到朕面前念了!!!”
童太监捡起折子,麻利地后撤。
吕雉依旧处于震撼之中。
因为“鹏举传书”的群聊里也有不少人听到了这一传闻。
平时聊正经的没几个搭话,一聊黄的,一个个的就全都冒出来了。
刘彻:[听说了吗!]
赵匡胤:[当然听说了。真没想到啊,啧啧啧。]
武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苟且之事呢,天。]
李世民:[真没想到油炸鬼还是这种人!]
严嵩:[我前些天还跟他说过话,我感觉我脏了,他那天看我的眼神不清白。]
张居正:[……我宁可我没听说。]
萧何:[?]
萧何:[听说什么?你们在聊什么?]
刘彻:[酇侯没听说吗?]
萧何:[没有啊,这几日都在闭关写文章准备乡试。什么事啊?和秦桧有关?]
赵匡胤:[是的!我跟你说,那个油炸鬼他其实身体有问题,他是个——]
吕雉:[不许在这个群说!小宁小燕都在呢!]
朱棣:[其实我可以听……]
周宛宁:[你们要说什么呀?]
吕雉:[周宛宁,现在把你手上的牌位拿开!不许再看了!鹏举,你别把这事儿告诉小宁!这是脏东西!]
岳飞:[…………]
岳飞:[好的好的。]
岳飞的心情其实也十分复杂。
谁能料到,这个谣言其实就是全场唯一真小孩炮制的呢?
周宛宁还在抱怨:“怎么就我要开未成年模式啊?真是的!”
他骑着栗子慢悠悠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等到了泰宁郡王府外,他就由下人搀扶着站上马背,摇晃着扒在院墙上往里头看。
周宛宁向院墙内张望一圈,开始呼唤:“桃花!桃花?”
“嗷!”
黑白花的小狗很快就循着呼唤跑了过来,它背上还背着那个小书包,摇头尾巴晃地对着墙头的周宛宁原地起跳,兴奋地吐舌头乱转。
周宛宁伸手指指院墙下头的小狗洞:“你从这里出来,来来来。”
桃花就又去钻狗洞,先把脑袋挤过去,然后是前爪。周宛宁从小马栗子身上跳下去,揪着小狗的身子帮忙出来。
等桃花顺利出洞,它就热情地扒拉住周宛宁的肩膀,“噜噜噜”地舔他的脸。
周宛宁摸了摸桃花背上的小包,发现里面空空的,没有纸卷。
周宛宁于是一手抱着桃花,另一手叫下人给他递来纸笔,靠在马鞍上给杜怀秋写便条。
“少侠亲启……”
写了一行字之后,周宛宁就有点犹豫了。
嗯,接下来要写什么呢?
讲讲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
白狐成了仙人,哥哥们团结了起来,有个奸臣想要陷害人,青天大老爷查案,他们齐心协力反过来恶整奸臣……
最近发生的事有好多,他都想说给杜怀秋听。
可杜怀秋最近在做什么呢,他为什么不出来见面?
是又被家里人关起来了吗?
如果需要逃跑,周宛宁非常乐意提供帮助,他可以像上次那样摆出皇子的架子闯进去,英雄救少侠,把杜怀秋带出来一起去玩。
周宛宁低头看了看稿纸,他略略思索,然后认真地写下去:
少侠亲启:
我很想你。我在你家墙外,来见我吧。
写完之后,周宛宁把墨迹吹干,然后将纸卷成一卷,塞进桃花的小背包里。
“去吧!”
周宛宁拍拍小狗的屁股:“谢谢你帮忙,快去把少侠带出来吧!”
桃花:“嗷!”
周宛宁看着小狗的尾巴在狗洞里消失,他重新站起来,向后一靠,靠在墙边叹了口气。
岳飞问:[里面那位是殿下的友人?]
周宛宁说:“嗯,他是我的好朋友。”
岳飞:[他与殿下年龄相仿吗?]
周宛宁:“不,他比我大八岁。”
岳飞欲言又止:[八岁?这……]
岳飞也有儿子,正因为养过孩子,他才知道年龄相差八岁的小男孩根本就不可能玩到一块儿去。
就算只差两岁,稍大一些的那个都会嫌弃小孩子幼稚。
周宛宁笑了一下:“可能我们比较特别吧,我不是真小孩,少侠他……嗯,他和普通孩子也不一样。”
杜怀秋是个纯澈的人。他身上有一股执拗的劲头,有些认死理,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练武是这样,写诗也是这样,甚至还干出了去樊楼学琵琶这样的怪事,挨了爹妈好一顿打。
他不会因为周宛宁是皇子就刻意讨好,也不会因为萧何刘三是平头百姓就趾高气昂。周宛宁觉得杜怀秋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他们都在用很清澈的眼睛去观察大夏,并坚持去做他们自己心中认为正确的事。
周宛宁想了想,告诉岳飞:“我们是知己。”
岳飞笑道:[遇到知己是很难得的事,恭喜殿下。]
周宛宁就摇头晃脑地背:“是啊!曾有词云——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岳飞:…………
岳飞有点尴尬:[这,唉,殿下竟然记得我的拙作,实在惭愧。]
周宛宁悄悄笑起来。
“小宁,你在那边吗?”
杜怀秋的声音从围墙另一头传来,周宛宁马上又站到马背上,扒拉着墙头探出脑袋:“少侠少侠,我在这儿!”
杜怀秋一身家常的打扮,头发规规矩矩地梳成单个发髻。他抱着桃花,抬头仰面与周宛宁对视,然后抿嘴笑说: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抱歉,上次没能去孔明的乔迁宴……你在信里说孔明成了仙人,是真的吗?”
周宛宁赶紧点头:“是真的!那天他就在我面前变成了人,个子高高的,胡子和张先生一样漂亮,还长得特别好看!”
杜怀秋露出神往的表情:“仙人……”
周宛宁问:“你为什么不能出门呀,你爹娘又要罚你?是上次去高阳县的事情连累到你了吗?”
杜怀秋摇摇头:“不是。是……是我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事没有解决。”
周宛宁很担心:“什么事?”
杜怀秋沉默片刻。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少年长成为青年过程中会有的复杂神色,不那么稚嫩,但又少了一丝老成。
周宛宁没有催促,只是把下巴垫在胳膊上,趴在墙头静静地等。
过了一会儿,杜怀秋抬起头,说:“小宁,我想去打仗。”
周宛宁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头。
杜怀秋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从高阳县回来之后,我以为自己见到了很多别人见不到的东西,我看到了流民,看到了官府要怎么运作,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我爹告诉我,其实北方的流民更多……”
“东北与西北的胡人都会骚扰犯边,他们时不时就会来抓我们的农民去做奴隶,烧村子,杀人,把原本好好的田地都变成了荒野。活下来的人也不敢再留在当地,只能南下,离开原本应该是我们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