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不巧的是,他联系周宛宁的时候,周宛宁正在赵佶的主持下和纪景会面。
纪景的年纪看着不算很老,约四十多岁,面相很正,头顶也没有隐藏资料。
赵佶很艰难地坐起来,叫人给纪景设了个座,周宛宁就很安静地坐在床沿,听他们两个君臣奏对。
纪景一开始说的也都是一些片汤话,先是关心赵佶身体,希望他尽快康复,接着就是述职,简略讲了讲他经略河东河北期间的北方政事与军事情况。
周宛宁很用心地在听,并且和这些年的见闻相对应,脑中大致有了一些对于大名府的具体概念。
从述职的内容听起来,纪景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涉及到具体事务,纪景能很清晰地说出这件事的经办人和实际数据,还会给出对应的措施,并追踪到举措后的对应的成效。
周宛宁心里也很快对纪景下了一个判断:大夏自己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材。
有这样一个父亲,纪永徽在京城被称为神童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
讲完之后,赵佶颤颤地点头,然后他伸出手,很无力地握住周宛宁的肩膀,让他正对向纪景。
“这是,朕之第五子。也是,朕最爱的儿子。朕,百年之后,还望爱卿,多多照拂……”
纪景微微抬起头,他像鹰隼一样的眼睛从周宛宁脸上快速扫了过去,然后又说了一句打圆场的话:
“陛下自有天佑,待陛下痊愈,又可以庇佑小殿下了。”
赵佶有点着急地摇头:“你,你,你,现在,对小宁行礼……”
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去拉住赵佶,劝道:“父皇,你的病不宜情绪激动。深呼吸,慢慢说。纪大人就在这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有什么话都慢慢说。”
他用医生的素养安抚下赵佶的情绪之后,又转头去看纪景。
周宛宁正撞上纪景探究的眼神。
周宛宁不闪不避,他对纪景很坦然地笑了一下,然后说:“纪大人今日进殿的时候已经行过礼了。纪大人身为国之重臣,我一向敬重,往后若有疑难之事,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向纪大人请教。”
“张先生教过我,身为后辈,我应尊敬师长。纪大人年岁长于我,学识上胜于我,庶务上更是强于我。我身为皇子,若是仅仅凭借身份就自以为了不得,那实在是大错特错。因此应该是我向纪大人行礼才对。”
说完,他站起来,绷着脸,很严肃地对纪景一揖到底。
纪景在周宛宁弓腰之后才上前搀扶:“殿下折煞下臣!”
赵佶倚靠在软枕上,有些怔愣地听着周宛宁口齿清晰地说出刚才那么一长串的话,又看着周宛宁被纪景扶起之后顺势拉住了纪景的手。
周宛宁捉住纪景的手指,仰着脸甜甜地对他笑:
“纪大人!我的好朋友小杜很快也要去大名府啦,我也很想听听你在大名府的故事。以后我可以上你家听故事吗?”
纪景:…………
纪景又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把自己的手从皇子手里抽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嗯……嗯,当然可以。小殿下的好友是指……泰宁郡王世子?”
周宛宁很高兴地点头:“对呀!我还答应他,等他去了大名府,我要帮他养着他的小狗桃花。”
纪景的态度稍稍软化一些:“这样啊。犬子和世子也是好友,殿下若是要来,犬子或许也能和殿下说得上话。”
周宛宁笑眯眯道:“我已经见过为善啦!昨天我去小杜家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他也讲了不少大名府的事呢。”
纪景下意识地对着周宛宁也笑:“是吗?哈哈,永徽这个孩子瞧着性子软,但其实也有点独,世子和殿下愿意和他交好也是下臣之幸……”
…………等下,不对!
他本来不是不打算掺和到夺嫡站队的事里头去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和这个小殿下手拉着手聊儿子了?
纪景有点呆滞地把目光投向后面歪在床上的半瘫赵佶,结果发现赵佶脸上也是有点茫然的表情。
赵佶也在想:小宁什么时候有这样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了?
难道这孩子也是天生神童?
但皇后和张白圭不是都说小宁从小读写都比其他孩子困难一些吗?
周宛宁才不管他们两个的想法,他拉着纪景亲亲热热地聊了很久,最后还依依不舍地直接把纪景一路送到了宫门口。
纪景在宫门口上马的时候都已经快流汗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周宛宁表现得这么亲昵,没想到这个小殿下就像是饴糖一样,看着甜,吃着粘,而且粘上就甩不掉了!
周宛宁个头矮,只有马腿那么高,但他还是坚持看着纪景上马,然后用力挥手:“纪大人再会!下次有机会我去府上拜访~对了,你喜不喜欢吃花生?我去我哥的庄子上薅一筐来送你呀!”
纪景:“……多谢殿下好意!”
真不用!!!
纪景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周宛宁满意地叉起腰,然后对岳飞感慨:“啊呀,小孩的身份就是好用。”
谁忍心拒绝一个小朋友呢?
岳飞:[……殿下,你似乎对于扮演稚童乐在其中。]
周宛宁理所应当地点头:“那当然了。谁在做了牛马之后不想重新做一遍小孩呢?”
他小时候是个很乖又很能忍的小朋友,很擅长察言观色,一直避免做让大人不高兴的事。
直到长大了,周宛宁才发现原来小孩其实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也不用那么瞻前顾后。
这辈子他要重新养大自己一回!
岳飞没对周宛宁的选择做出什么评价,他说:[孔明有重要的事情转告你。他查到纪永徽的身份了。]
周宛宁转回身,慢悠悠地向紫宸殿走去:“他是谁?”
岳飞:[唐高宗,李治。永徽是他的年号之一,而且他的字就是为善。]
周宛宁:…………
周宛宁呆在原地。
啊?
所以说,他刚才见到的是李治这辈子的亲爹?
等,等一下,等等!
今天李世民和武则天都在哪儿?他们谁在绣坊?
周宛宁原地起跳,开始疯狂倒腾小腿:“去秘书局!去秘书局!”
同时,他在“鹏举传书”里询问李世民:
[哥!你今天在兵部吗?]
李世民暂时没有回复。
周宛宁又去狂戳武则天:
[武姐姐!你今天在秘书局吗?]
武曌:[自动回复:你好,我现在正在忙,有事请留言。]
周宛宁:呃啊啊啊啊啊啊!
不好!不好!可能要出事!
周宛宁对着坤宁宫开始冲刺,然后对自己的随侍大叫:“备马!快给栗子套上鞍!我要出宫!”
跟在周宛宁身后也开始爆冲的随侍脑袋上冒出一个大问号。
小殿下你究竟要去哪儿?
而且皇上正在紫宸殿里等你回去呢!
周宛宁哪管得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阻止大唐三人组火并!
绣坊。
李治的心跳得飞快,但他还是强压住兴奋,在门房处礼貌地问询:“不知二殿下今日可在此?这是我的名帖,我乃前大名府知府纪景之子,我叫纪永徽。”
门房在梁家杀人案之后已经被培训得特别警觉了,他接过名帖,没有轻易让人进去,而是客客气气地把人扣在了门口:“东家今日不在,我们会差人转告的。”
李治露出“你骗我不太好吧”的受伤表情,伸手指指门口:“可我看到门口有皇子规格的马车,二殿下不是在吗?”
门房:“……我们绣坊经常会有皇子出入,所以会多备一些车子。门口停着车也不代表他们在啊!”
李治叹了口气:“没想到,即便身为下任枢密使的儿子,也无缘见二殿下一面么……”
门房:……不是,什么?
枢密使?!
李治余光瞥见几个下人迅速跑进后院,心里一笑,知道他们一定是去找能管事的报信了。
门房客客气气地请李治坐下,又给他奉茶,还用让李治听得清的声音嘱咐下人:“叫人来陪公子说说话!”
“什么人啊,还要有人来陪着说话?”
这时,一个脸上稚气未脱的锦衣小少年迈步走了进来。
李治下意识地站起,但定睛一看,却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你谁?
来人皱了一下眉头,仰头打量了一圈李治,问:“你说你是谁?”
李治拱手道:“在下纪永徽,字为善,是前任大名府知府纪景的儿子。我的小名叫稚奴。”
来人说:“我要知道你小名做什么?”
李治:…………
门房陪着笑脸凑上去:“四殿下……”
李治的心凉了半截:来的不是周济安,却是他的弟弟四皇子?
刘彻不在意地摆摆手,问:“你来做什么?”
李治谨慎地说:“想见见绣坊东家,二殿下。”
刘彻摇头:“二哥今天不在。我今天也只是来送教材的,一会儿就走了。你要是想见二哥,改日吧。”
李治失望地垂下肩膀:“这样啊……”
刘彻没再理他,他回头走到后院门口,张望一圈,招呼:“小武,走了!你还有什么没做的?”
那头传来一个女子模模糊糊的应答。
李治抿着嘴想了想,勉强地对刘彻抬手行礼:“今日不巧,我就不多叨扰。还是改日……”
说着,一个明艳的女子如春风一般大跨步地闯入门房。
她手中拿着李治刚才递进去的拜帖,因为跑动,她的脸红红的,有几绺刘海黏在了脸颊上,呼吸急促,双眼又晶又亮。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然后就像是磁石,瞬间定在了李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