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周宛宁拿着卷子去找张居正的时候,张居正还在“鹏举传书”里给他们科普,说后世有人写小说编排王安石的野史:明明那一届的考官判王安石为状元,但因为卷子里的一句话让宋仁宗觉得不爽了,就把他挪到了第四名。
[张居正:当然,这都是小说家之言。我特意去考证过,这则传闻的出处是南宋文人所写的《默记》,其中有不少荒诞不经的野史,但因为过于曲折离奇,世人多喜欢这种猎奇传闻,所以广为流传……不少名人深受其害。]
[周宛宁:野史坏!]
[张居正:但话又说回来,青史留名的人又有谁不会被人曲解编排呢?只要把应做的事都尽力做到,无愧于心就好。利益玄穹鉴,公平信史书,如是而已。]
[周宛宁:我记住了!]
呜呜呜,不愧是张居正啊,每次听他讲道理都觉得心灵受到了净化洗涤。
虽然张居正让他不要太在意,但周宛宁还是不喜欢那些恶意传播开来的野史,比如张居正坐六十四人抬大轿子之类的……
物理学和工程学上都做不到嘛!六十四抬大轿那简直是一台房车了!
周宛宁捧着卷子玩了一计“金蝉脱壳”,假意回宫,实则便装出门,让魏忠贤去刑部把张居正接出来,几人再去诸葛亮府上汇合。
在诸葛亮家,周宛宁郑重其事地戴上他做实验用的蚕丝白手套,将王介甫的原版试卷小心铺开,展在张居正和诸葛亮面前。
张居正双目放光地凑上去——他也没忘了向周宛宁要了一副白手套,戴上之后才伸手去触摸。
“这个字……笔力深厚,结构自成一体,刚劲又简朴,和流传后世的《楞严经旨要》行书相类!”
周宛宁看了看,忽然有了很大安慰,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必要为自己的字写得不够好看烦恼。
接着张居正又去读试卷内容,边读甚至边笑,愉快至极。
诸葛亮揣着手在一旁也扫了几眼,速度比张居正稍微快些。读完之后,他说:“如果面对的是这样的文章,那萧相国输得不冤。此文在议论和文辞两方面都极为突出。原本我以为萧相国和唐高宗的议论不会有什么对手,但此人的策问老辣,修辞气势更是读之心生豪气,当得头名。”
张居正抬起头来,脸上的笑简直灿烂至极,就像他第一次见诸葛亮那天一样:“殿下,你能查到王荆公目前的住处吗?”
周宛宁无声地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同样无声地从门口蹿了出去。
周宛宁说:“过一会儿我们就能知道了。”
作为外地考生,王介甫的住处无非就是客店或出租的民居。眼下来看,这位王介甫有九成概率就是王安石,那他应该是科举熟手了。为了能安心备考,他更有可能会去租更清净舒适的民居,而不是和别的考生一起挤客店。
魏忠贤当然有他的推理过程和搜索方式,果然,只过了两刻钟,他就回来汇报了:
“太子殿下,问到了,他的住处在城东,离文终堂不远。”
城东是平民居所,春闱前会有许多百姓将自家房屋租给考生赚点钱,王介甫住在那附近也很合理。
张居正立刻去更衣:“走,一会儿就出发!”
周宛宁:“……我们这去见他吗?可现在还没有张榜,咱们以什么名义去见呢?”
张居正:“哎,就说我们想效仿那些‘榜下捉婿’之人,因为看好他的前途,所以想去结交一二!”
周宛宁:“捉婿?唔,我家的适龄未婚青年好像只有我大哥和我师弟,其他人都太小了。我想想,他俩之中哪个能和介甫结婚?”
张居正:?
周宛宁还在琢磨:“感觉大哥更合适一点吧,就是不知道他俩能不能相处融洽,总觉得他俩凑在一起会吵架……”
张居正迅速说:“小宁,你别思考了,一会儿闭上嘴巴跟我走就行。”
周宛宁:“嗯嗯,好的好的。”
诸葛亮在一旁用扇子捂着嘴偷偷笑。
张居正很快就换了一身干净清雅的便服出来,周宛宁还有点好奇:“张先生,你穿的是孔明的衣服吗?”
张居正调整了一下腰带,说:“不,是我自己的。我偶尔会在孔明府上留宿,就留了几套换洗衣物在这里。”
周宛宁:哇……
感觉关系越发混乱,但是他不能说,说了估计就要被张居正和诸葛亮联手布置更多作业了。
嗯嗯,或许这就是挚友!
真挚的友谊就是“鱼水交欢起卧龙”啊!
岳飞:[殿下,殿下,我真的有点不太敢听了……]
他们坐上马车,中途还接上了刚从校场结束训练的赵匡胤。
赵匡胤上车的时候还有点懵,他在校场上被太阳晒得脸红红的,一边擦汗一边问:“小宁,你说有急事,是什么事啊?咱们这是去哪儿?”
张居正告诉他:“小宁提前看到了贡士名录,其中有一位大概率是宋代名臣,所以邀殿下同去。”
赵匡胤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俺娘嘞,总算盼来了个宋代老乡!
赵匡胤:“是俺家书记么?”
张居正:“不是赵普。是主持了熙宁变法的王荆公王安石,乃一代明相,也是一位人品高洁的贤臣忠良。”
赵匡胤“喔!”了一声,也还是挺高兴的:“中中中,那他这次省试考得咋样?萧相国和大侄都中了没有?”
周宛宁:“都中啦!介甫是第一名呢。”
赵匡胤双手在腿上搓了搓,念叨起来:“俺一出校场就过来了,看这,也没带点什么见面礼……”
周宛宁:客气什么,等他喊出“祖宗不足法”的时候你在旁边说一句“中”就够了,不用带礼物。
到了王介甫租住的客店门口,这时大家才发现事情好像和他们想象得不太一样。
侍卫在巷口就停下了马车,片刻后,魏忠贤掀开车帘,凝重地通报:“殿下,皇城司说这附近有不少探子。”
周宛宁惊了:“探子?!什么情况,难道金狗想把介甫扼杀在殿试之前?”
赵匡胤一秒切换成战斗脸,杀气腾腾道:“再探再报!”
魏忠贤:“诺!”
他一路小跑又去和皇城司干活去了,张居正在一旁若有所思,却说:“这个探子可能非彼‘探子’。我想,他们不会是要介甫的命。”
周宛宁:“怎么说?”
张居正笑道:“小宁刚才误解了‘榜下捉婿’,其实像介甫这样家世清白又有才华的考生早在放榜前就会被盯上,多的是人家想和他打好关系,倒也不一定是要他联姻,只是交好。周围的探子大概只是为了在他还未发迹前递上名刺罢了。”
果不其然,魏忠贤回来报告说,皇城司捉了几个探子,一问,发现只是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家丁。
忽然,巷口传来喧哗声。
只见拐角路边神奇地涌出来十几个人,将一个路过的青年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道:
“王公子,我家是安国公府的,若你有空,我家少爷请你吃个便饭——”
“我家是徐侍中!”
“我家老爷是吏部左侍郎严大人!!!”
周宛宁:?
乖乖,这就是严阁老的前瞻性吗!
那青年被挤得压根儿迈不动脚步,气得脸通红:“让开,都让开!”
周宛宁目光灼灼看向赵匡胤:“哥,大宋超人官家一定会拯救大宋最好的荆公的,对吗?”
赵匡胤挺起胸膛:“当然!”
于是他一个纵跃就下了马车,龙行虎步走向人群。
王介甫还在努力往外挤,突然,他只觉得自己后领一紧,然后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他悬空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介甫低头看着人群,人群抬头看着他。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
“滚!!!”
然后王介甫就被拎着带走了。
王介甫的双脚在空中晃了晃,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挣扎:
“这可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有人敢在京城绑架考生!我要去开封府——我要去顺天府告你!”
赵匡胤一手拎着王介甫,气定神闲道:“告吧,俺不怕。”
王介甫被塞进马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气得浑身通红,像只熟虾。
周宛宁立刻打开“鉴定术”。
【王介甫】
【身份:抚州籍考生】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他立刻喜笑颜开,但还没等他开口,只听赵匡胤美滋滋地喊了一句:
“安石啊,听说你是变法名臣,俺想问问你在大宋是怎么变法的呀?”
第123章
王安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寒毛全都炸开了。
他被强行塞进去的这辆马车规格极高,虽然从外观上已经尽力做了简朴化的处理,没有过多添加各类雕刻装饰,但曾在大宋做过顶级文臣的王安石当然一眼看出这车不是公卿贵族坐不得。
这绝对是王公或一品从一品大员家的车。
而且能干得出这种直接把人强行拎走的事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文臣,因为文臣要脸!
至少在人前是要脸的!
王安石都已经做好会看到几个纨绔或是脑满肠肥二世祖对着他高高在上施恩的准备了。
他告诫自己:这辈子的仕途即将开始,他不能在放榜前一天就功亏一篑。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忍耐!
……等以后羽翼丰满了再弹劾他们,恶整这帮为所欲为的王八蛋权贵!
进了马车,王安石第一眼就受到了极大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