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纪家瞧着也还行,我替你去看了,是有些族人做了些不法之事,我也都收拾过了。犯重罪的没听说有,我也都敲打了一通,你和纪景暂且可以放心。”
李世民说着说着就有点困,他打了个呵欠,又问:
“信阳这边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若是需要耶耶,耶耶走之前帮你摆平。”
李治在吃荔枝。他把荔枝核吐到帕子里,想了想,说:“还真有件事得拜托阿耶帮我看看。”
李世民坐正了一些,问:“什么事?”
李治说:“南边的大别山一直有匪患。好几年前就闹个不停了,还冲进过县城劫走过知县。萧何前些年去了淮南西路任职,几年下来山匪稍微消停了点。等萧何一走,他们又开始四处流窜,搅得三省都不得安宁。”
李世民就招招手,道:“地图。”
下人把地图拿来之后,李世民略一看,笑着对李治说:“这匪啊,地方上确实难以对付。你要是真想把他们剿干净,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等阿耶回京,请一道旨,得让三路的知军和安抚使都出动才行。”
大别山位于三省交汇之地,山脉绵延,其中有无数小道。山匪们都不能说是狡兔三窟了,那简直是百窟,他们在山里修了少说几十上百个据点。
一般来说,剿匪的官兵都会从自己的辖区进攻。这些山匪得到消息之后根本不会和官兵纠缠,很轻易地就从当地通过山路流窜到了山的另一边去。
今天是淮南西路的官兵来剿,那山匪连夜就跑去荆湖北路。
若是淮南西路和荆湖北路的官兵合围呢?
那就向北,跑到京西北路!
李治沉吟道:“我倒也不是想清剿他们。只是我这些年总觉得这些山匪有点古怪。”
李世民插了片水蜜桃,含进嘴里,就感觉桃肉甜滋滋地在口腔里化开了。
“他们是匪,这些年他们也不少杀人。可他们下山之后也不洗劫平民,还会给寻常人看病、发药,所以不少人愿意给他们通风报信。”
李世民问:“那他们杀什么人呢?”
李治说:“豪强富户,也杀官。但杀的都是恶名在外的,杀完之后民间总是一片叫好。我感觉他们都快成黄巾太平道了。”
李世民拿手支着下巴,冷笑一声:“看来山匪里头有高人,这些匪也想做张角啊。”
李治:“所以,阿耶,既然你来了,我就想和你一起去探探这帮怪匪的虚实。听说他们最近派了人到信阳附近看病发药,咱们不若就装成病人去看看究竟。”
第156章
派驻安南的玄甲军正在分批逐步回京,其中有一支跟着李世民来了信阳。
这一回李世民带着李治先去打探情报,玄甲军驻守在信阳先不动。
山匪的行踪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知晓。
不过李治也早就暗中留意着。这帮山匪主要的敌人是名下拥有大量田亩的豪强,这些人比官府更怕山匪,对他们动向的关注也更高。
所以,李治只需要时不时找这些人打听打听,就模模糊糊能得到一些消息了。
“最近总有一伙儿人竖着一块红色‘十’字旗出没,他们给人免费看病,若是穷苦人抓药,他们也只收很少的钱,或者干脆白送。若是穿着富贵的人,诊金便要一两银子。”
李治把这消息告诉李世民,李世民哂笑一声:“活见鬼,大夏还出了个药王菩萨了。雉奴,你信这世上有这样的善人吗?”
李治说:“肯定有。小宁不就给人看病成瘾吗?”
李世民:…………
还真不好反驳。
赵佶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是搞书画,周宛宁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就是看门诊了。
他现在已经把文终堂辐射到了能够铺设水泥路的城镇,光京城里分店就有五家。
周宛宁现在每周要去京城里的文终堂总店出一次门诊,也不收多少钱,也不让别人叫他陛下,就要患者叫他“周院长”,纯瘾大。
李世民只好说:“小宁那是道德高尚!这帮杀人土匪给人看病图什么?”
李治笑道:“无非是把民众裹挟进来,收买人心。不过他们此举倒也确实救了无数性命,比寻常土匪要好上几分。所以我想请阿耶去探探究竟,若是可行,诏安比清剿要更好。”
李世民点头:“我也这样想。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少耗些兵马粮草在这儿,就能多凑一些送去北边。”
于是这父子二人就更换衣衫,作出富贵人家公子出游的样子,佩剑负弓,骑着马便到乡野间去了。
此时正值春暮,田间的小麦正在抽穗,暖风吹来一片青绿。
李世民与李治悠然前行。走了一上午,只见田间地头一派祥和,农人劳作,小商贩赶路,还有零星路过一些工人在测量路长,准备铺设电线。
自从电报研制成功之后,全国各地便开始陆续建起电报站了。同时,电气设备也逐渐被发明出来,例如电灯,电镀。但推广到全国的过程还是十分漫长,毕竟基础建设需要慢慢来,是个以百年为计的大工程。
路过这些工人时,李世民还停下来和他们聊了聊,得知京畿地区准备把电报铺设到县城,再逐步向周边延展。
重新上路之后,李世民很高兴地对李治说:“这下信息传播更快了,政令一出,顷刻便到。治理天下越发简便!”
李治也笑道:“孔明果然神仙手段。老百姓都说,这电是国师从天上偷下来的,还有人怕老天发现,惩罚用电的人呢。”
李世民只好叹气:“民智未开才会这么认为。还是要办更多官学啊。”
二人走了一上午,没发现土匪的踪迹,也都有点饿了。
偶尔看到天边有飞鸟的踪迹,李世民便张弓搭箭,须臾就见到鸟应弦而落。
他们就又改换方向,说说笑笑地向着飞鸟落地的方向行去。
来到飞鸟坠落之地,他们发现鸟落到了农家的麦地里。
田地边搭着一小间农民歇脚的草棚,此时草棚也被占着,一群农民打扮的年轻人就在阴凉里歇脚烧水。
其中一个戴着草编帽的男人用非常标准的农民蹲姿势蹲在草棚里头,见李世民二人骑马靠近,他就站了起来,单手托着陶碗,眯缝着眼睛观察二人。
李世民翻身下马,挺礼貌地向那草帽男人叉手行礼,道:
“老乡,这田是你家的吗?”
草帽男人一开口就是很浓厚的口音:“不是。咱都是路过,歇一下。”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又踮脚张望了一圈,大致估量了一下鸟大概掉到地里什么位置了。
草帽男人见他背着弓箭,又是一副公子打扮,大概也猜到了:“刚才有只鸟掉下来,是你打下来的?”
李世民笑说:“是。”
草帽男人于是说:“这样吧,贵人你穿着好衣服,也不方便下田。咱帮你把鸟拾回来,你看着给点赏得了。”
李世民觉得这样也不错,又叉手一礼:“多谢老乡。”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小把铜板,笑吟吟地递上去:“再麻烦老乡分几口水喝吧。”
李世民给的钱不少,草帽男接了之后掂了掂,抬头也对李世民真心实意笑了笑。他回头喊了一声,用方言对那些烧水的农人说了些什么,其中有个小伙儿就一声不吭地下田去了。
草帽男又用脚踢过来一条有点破烂的木头长凳,说:“贵人坐,等水开了,咱给你们倒。”
李治把马栓好,用帕子垫了之后才坐下。
李世民有心向这些农人打听情报,就坐得离那草帽男近了些,问:
“老乡,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打着红色十字旗的大夫?”
草帽男把草帽取了下来,当做扇子给自己扇汗,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李世民,说:“贵人也是来找天师看病的?”
李世民:?
什么玩意儿?天师?
不是吧,这帮土匪的领头人不会真是张角吧?!
李世民抑制住嘴角抽动,点头说:“是,我们就是听说了天师的名气,特意来信阳求医。”
草帽男摘了草帽,迎着天光也露出了真容。他同样晒得皮肤偏黑,但容貌端正,身形高大结实,是很标准的淮海人长相。
他撇撇嘴,眉宇间没有对李世民父子这样富贵人家的畏惧,隐隐倒有点不解:“可你们有钱,城里什么样的好大夫找不到?非要到乡下来做什么?”
李世民说:“天师……天师更灵验呀。”
草帽男:“你们有什么疑难杂症,非得找天师看?”
李世民一指李治:“我弟弟!他有病!”
李治:?
李治:我有病吗?
草帽男:“他有病吗?”
李世民:“是啊,有病。这孩子打小身体就不好,哎呦,你是不知道,爷娘从小就操碎了心啊,能请的大夫都请过了,甚至庙啊观啊也都拜过。他发烧高热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年纪稍微大了点还犯头风,一疼起来就没完!”
李治也只好相应做出有点虚弱的神态。
草帽男听了,也很同情:“头痛是要命,年纪这么轻就头痛,够倒霉的。”
另一边,农人也把死鸟捡回来了。李世民道过谢,用帕子裹着拔出箭矢,然后熟练地掏出小刀,在路边就给鸟放血。
草帽男将烧开的水给他们分别倒了两碗,还特意先用开水给陶碗烫过一遍才盛的水。
李治刚才一直盯着烧水的人,就是为了防着他们在水里做什么手脚。见无事发生,他也接过水碗,开始轻轻吹水。
一边吹着水,李治就轻轻和草帽男搭话:“这位老乡,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草帽男说:“去罗山县吃席。有个老邻居突然发财了,搬到县城里去置业,还给他家老母摆了流水席的寿宴。咱们哥几个趁这个机会去吃点好的,开开荤。”
李治说:“巧了,我们也去罗山县。可我听说罗山县闹土匪啊,老乡你们这一路得当心。”
草帽男眼皮也不抬:“土匪有什么可怕,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都在县衙里头。”
李治更好奇了:“这从何谈起呢?”
草帽男却不再言语了。
李世民把射下来的鸟处理完毕,又薅了点麦秆把鸟拴在了马鞍边。就在他认真打结的时候,却又听见远处路上又传来马蹄声。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去看。
只见一匹杂色马卷着路上的尘土奔来,马上坐着一名布衣高冠的男子,近到能听清声音的距离了,那马上的男子就特别兴奋地大喊:
“老朱——我——捡回来——一只——奶牛——”
草帽男闻言,脸色骤变起身:“奶牛?!”
什么情况!谁能捡回来一头奶牛?
棚子里安静喝水的农人们全呼啦啦涌到了路边,李世民和李治也好奇心大起,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那高冠的男人在接近草棚的时候就赶紧勒住缰绳,轻巧地一蹦就下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