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周宛宁揉了揉大兔子,嘟囔:“好吧。哎,那你有没有存下一笔‘九千岁宝藏’啊?”
魏忠贤糊涂了:“那又是什么?”
周宛宁说:“说是你把掌权以来贪到的金银财宝都藏到了某个地方,在驿站临终前,你说:‘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的财宝都放在那里!’于是崇祯就派出天罗地网的锦衣卫去搜查你的宝藏……”
魏忠贤赶紧澄清:“没有!没有这回事!早就被抄家抄干净啦!”
周宛宁悠悠长叹道:“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魏忠贤默然半晌,勉强笑了笑:“是啊。功名利禄都成空,转头来,发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周宛宁瞟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是进宫来了呢?”
魏忠贤坦然地说:“毕竟还是肉身凡胎,想吃饱饭就要往上爬。最终究竟能爬到什么位置,那就要看命了。”
周宛宁看着帐子顶上的花样,轻声喃喃:“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能出头的。”
魏忠贤听出来这是周宛宁在劝解他,他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把幔帐从勾子上放下来:“很晚了,睡吧,小殿下。明日还要去龙图阁呢,可别让张太岳抓到你打瞌睡。”
周宛宁翻了个身,他抱住大兔子,心里嘀咕:你这不是知道张居正是谁吗,九千岁你这家伙,装傻的功力也太强了!
他消消停停地睡了一夜,第二天被叫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漱,然后被领去和吕雉一起吃早饭。
周宛宁半梦半醒地喝粥,魏忠贤见缝插针地给他夹菜。
吃着吃着,长乐悄悄走了过来,凑到吕雉旁边嘀咕了一句。
吕雉双眼一亮,问:“那吴美人现在在哪里?”
长乐说:“现在她已经是吴庶人了,被押去了冷宫,她手底下那些宫女都在分她的东西呢。”
吕雉立刻做出判断:“长乐,继续盯着冷宫那边,但是别做任何事,吴庶人有任何举动都差人来告诉我。”
“未央,拿纸笔来,我要给杨才人写个条子。写完你就去送,马上送去!”
周宛宁被这一通变故激得清醒了大半,他搁下筷子,问:“吴美人怎么了?”
吴美人是和武则天同一批入宫的,年轻鲜妍,最近也很得赵佶的宠爱。
吕雉似笑非笑地看了周宛宁一眼,说:“昨夜是她侍的寝。”
周宛宁一个激灵,明白了过来:
赵佶大约的确是不行了!
周宛宁没吭声,低头继续“吸溜吸溜”喝粥。
吕雉想了想,起身去梳妆:“今日我要去紫宸殿伴驾,午膳和晚膳不一定在宫里吃。小宁,你不许跟你那些哥哥出去瞎胡闹,晚上也不许看书看到太晚。要是被我知道你又偷偷干坏事,小心你的屁股!”
周宛宁唯唯诺诺:“收到,收到。”
迅速结束早膳,周宛宁就带着魏忠贤去龙图阁上课了。
路上周宛宁还和魏忠贤聊呢:“赵佶这是恼羞成怒了吧?”
魏忠贤也不好讲什么太过分的话,只能低眉顺眼地同意:“应该是呢。”
周宛宁还在琢磨:“二哥要报复赵佶是板上钉钉的事,安陆王也偷偷往金丹里加了料。大哥和张老师应该结了盟,不知道他们两个打算怎么对付赵佶……”
念叨到这里,周宛宁突然又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要是谁能把赵佶赵桓还有赵构做的那些事告诉赵匡胤,你说他会不会冲到紫宸殿把赵佶锤死?”
魏忠贤委婉地劝他:“时候未到。”
周宛宁:“也对,我娘还没当上皇后呢。”
他又叹了口气:“赵佶啊赵佶,无论是谁知道了你的身份,第一反应都会是搞死你啊……”
历史上像赵佶这样破坏性极大的皇帝也是不多见,更奇妙的是他们父子之中竟然能连出三个!
进了龙图阁,周宛宁特意观察了一下哥哥们的神态。
他们都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一点看不出来谁暗中正在策划弑君。
也对,这种事一向是偷偷地干。
谁家大傻子光明正大讨论弑君啊?哈哈!
张居正今日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他正常地讲完了今日的课业,布置了功课,给周宛宁单独批改了练字作业,还叮嘱他一定要照着字帖认真练。
周宛宁拿回了他的练字作业,挨个数上面张居正画了多少个红圈,一边“嗯嗯”点头。
张居正看他埋头数数的样子,笑了一下,突然问:
“五殿下,迄今为止,你已经把史书都通读了一遍,是不是?”
周宛宁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张居正一眼,说:“啊……对。”
张居正问:“那你最敬佩的皇帝是哪一位呢?”
周宛宁:?
他突然感觉背后和胳膊上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稍稍侧过头去,周宛宁惊恐地发现,四个哥哥全都在盯着他看。
你们在看什么!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你们所在的历史不一样!没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再看,他就回答成吉思汗!
张居正还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堵死了他的路:“不可以说是当今圣上哦。”
沉默。
沉默是今天的龙图阁。
过了许久,周宛宁才艰难地说:“史书上并没有完美的皇帝,我也没有找到最敬佩的人。”
张居正长长地“哦……”了一声,穷追猛打继续问:“那五殿下认为,你心目中完美的皇帝应该是什么样的?”
李世民和赵匡胤干脆用手托着脑袋,光明正大地听了起来。
周宛宁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觉得,身为皇帝,首先应该做到的就是明确权责,勤政爱民。皇帝拥有权力,但和权力对等的是天下的重责。如果仅仅只是剥削万民以供养一人,那皇帝也只是一名独夫而已,人人得而诛之。”
张居正不置可否,继续问:“还有吗?”
周宛宁说:“皇帝应该广开言路,明辨是非,虚心纳谏。不能因为谏言逆耳就不采纳,更不能沉湎于他人的讨好中,渐渐骄横刚愎。”
张居正点头:“还有呢?有没有什么书上没有写过的?”
周宛宁想了想,说:“我喜欢重视文教的皇帝。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接受教育,通过教育去反哺生产力发展,进而让更多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见张居正一直没有发表评价,周宛宁大着胆子提出:“其实,我觉得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完美的皇帝。”
张居正问:“是吗?你不认为三代圣王存在?”
周宛宁说:“怎么可能存在!时代是发展的,人一开始用的是骨器,然后使用石器,青铜器,铁器,制度也是一样。过去的制度不断演变才演变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制度如此,怎么能孕育出所谓‘完美’的圣王呢?”
张居正笑眯眯地问:“哦,演变。这么说,五殿下支持改变制度?”
周宛宁不假思索:“对呀!时局一直在发展,就像是人在长大,我去年的衣服今年就不能穿了,因为我长大了。国家也是一样,制度也需要随着现状而修改变化。”
张居正又问:“抛开制度不谈,那你不认为这世上会有道德品行完满的圣王吗?”
周宛宁干脆地说:“不会有。当皇帝看的是执政能力,道德品行确实很重要,但绝不是皇帝最重要的特质。更重要的是,我不觉得世上会有道德品行完满的人。”
张居正笑得更愉快了:“这又从何说起?”
周宛宁问:“难道先生觉得任何时代对道德的评价标准都相同吗?这个时代的‘完人’,难道在未来就一定永远是‘完人’?”
张居正也没说周宛宁讲的这些好还是不好,他只是很柔和地对周宛宁笑,然后叫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周宛宁不明白张居正今天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一出,但今天的作业并没有变多,他也就没多想。
下课之后,刘彻看起来有点忧伤。
周宛宁跟他一起往回走,问:“哥,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刘彻说:“我在想你在课上说的话。”
周宛宁心里一咯噔:“真的吗?你别瞎想,我就是那么一说……”
刘彻忧郁道:“可你说的确实有理。我在想,后世会如何看待我的功绩?不行,我要去找小武和小燕打听打听。”
周宛宁有点冒汗了:“在意这些做什么呀?功绩就是功绩,做出来之后也磨灭不了。”
刘彻瞟了一眼周宛宁,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太小了,你不懂。”
周宛宁:…………
周宛宁麻木地想:那你问去吧。至少宫里这些人还能从比较客观理性的高度给予武帝一个评价。
要是来了个后世的同人女,那刘彻就该尖叫着捂屁股狂奔了!
叽里咕噜说啥呢,跟我们的沟子史学讲去吧!
周宛宁换了个话题,说:“哥,我凑了点钱,准备在京城里挑个地方开医馆。你想和我一起干吗?”
刘彻不是很上心:“你自己搞吧,要是缺钱就跟我说,我还有点私房。”
见刘彻不感兴趣,周宛宁也没多说。
他回到宣和宫,果然,吕雉并不在这里。
宫人说,她已经去紫宸殿伴驾了。
周宛宁还是有些担心她,他怕赵佶今天心情不好,不加青红皂白地也发泄到吕雉身上。
刘邦这两天稍显安静,周宛宁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放心,娥姁很会看人眼色,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你好好吃你的饭吧。]
周宛宁的担心又转移到了刘邦身上:“你今天怎么了?义父,你不会有事吧?”
刘邦:[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周宛宁:“真的吗?”
刘邦:[小兔崽子,我骗你干嘛?]
周宛宁还是不太放心:“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哦。”
刘邦嗤笑一声:[跟你说了,你能解决吗?]
周宛宁:“你果然有事!!!”
刘邦只好告诉他:[行了,小催命鬼。这事儿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确实隐隐约约地有点感觉。昨天跟你们一块儿出门的时候,我好像产生了一种感应,好像有一个和我很相近的人就在周围某一处,就像。]
周宛宁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