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于是两人就穿过依旧喧嚣的街衢,并肩走到巷道里去。
摩衍的夜晚寒凉,白日却又那么炙热,太阳高高挂在空中,散发刺眼的光亮,要让人睁不开眼,摩衍人的肌肤都被晒成深色,封云明站在人群里,被阳光照得几乎发亮,很是惹眼。
挂布漆黑的阴影中,一个穿着斗篷的人,那双已经异变成为纯白的眼睛,从帽檐之下窥视而去,紧紧盯着不远处笑颜灿烂的封云明,黑色瘢痕在这个人的脸上爬来爬去
两人解决完午饭,又要很快回归岗位。
而到了下午,病患更多。
封云明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也实在没时间注意别的情况,好不容易处理好一个病患,一个人非常恭敬地上前来,朝封云明双手合十,行了礼,封云明正在记录书写,见他这般,也下意识收了笔和板子,也向对方双手合十。
“非常抱歉,先生,我家少爷想要见你,能不能与我一同过去一趟。”
“你家少爷?”封云明重复了一下。
忙了一整天,见到的人太多,他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不过想起临吃午饭前的事,想起那个被车撞的伤员,而眼前的这人似乎就是当时满脸惊恐的男人,便对他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岗值守,急诊这边脱不开身,暂时抽不出时间过去。”
这人笑得很抱歉,又对封云明行了礼,转身走了。
封云明以为对方走了就不会再过来,正要回到急诊处置区,才走不久的那人又小跑着过来,他有些气喘吁吁的,忙不迭询问道:“那请问医生,您什么情况下才能去见我家少爷?”
那位少爷,不知为何一定要见他。
这让封云明困惑,可是却也没有多想,也习惯坦诚,如实说道:“除非留观病房那边,他的生命体征出现波动,或者是伤口有异常状况,需要我到现场评估处理,这种情况我是一定会过去的。若是没有医疗上的必要,我在岗期间不能随意离开岗位去探视。”
“好的好的,谢谢你,医生,我现在知道了。”说着,这人又急匆匆地跑走。
封云明回到急诊处置区。
纪明昭累得嘴起皮,连忙喝了一口水,看见他回来,说道:“你累不累,你累我就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还好。”封云明又说。
纪明昭一脸神奇地看着他:“你今天第一天上班,都这样了你还不累,你这身体素质真好啊。”
封云明轻轻地笑了笑:“那是因为你做了大部分的事情,我只是辅助,几乎没做什么。”
纪明昭瘫坐在椅子上:“但你也要跟着我跑来跑去的,这得多累啊。”
系统冷不丁开口道:“想要疼老婆,就要先变富。”
“”封云明说,“你在说什么?”
系统:“哇今天天气不错”
封云明还没说话,走廊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当班的女护士神色紧张,快步朝这边赶来。
“医生,留观病房那位车祸送来的病人情况不对,监护仪警报响了!”
莫名地,封云明忽然明白什么,可来不及说什么,纪明昭脸色一变,说了一声:“走。”
两人便不敢耽搁,快步穿过廊道,直奔留观病房。
来不及关注其他,只听闻屋内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极为刺耳,屏幕上血氧数值正在往下狂掉。
那位病人侧躺着,胸膛大幅度起伏,双手紧紧攥住身上的病服,脸颊涨得通红,呼吸十分艰难。
封云明立即上前去,伸出手,搭上他的脖颈与胸廓,快速查体,目光扫过血氧和呼吸节律,几番简单检查后,他瞬间看出端倪。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病人的表演,随后,语气冷淡:“没有气道异物,伤口也没有突发大出血,是他自己在刻意屏住呼吸,强行憋气,造成缺氧。”
话音刚落,方才还在病床上抽搐不停、脸色涨红的人,突然双腿一蹬,眼珠子往旁边一滑,做了个很丑的鬼脸,声音突然发出来:“嘻嘻,被发现啦!”
纪明昭呆愣地看着他。
这家伙,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额角缝合过创口,敷着纱布,纱布边缘还在渗血,额头上还有一大块淤青,明明腰侧大片撞击挫伤,皮肤大片的青紫肿胀,稍微动弹就会全身剧痛,更别说,手肘、小臂、大腿布满了擦伤,居然还能这么神采奕奕,故意弄了这一遭不说,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格外高兴地盯着封云明。
“你真的来了,太好了。”对方半点都没察觉气氛凝滞,连忙伸出手来抓住封云明的手臂,年轻英俊的脸色都是笑:“我以为文裕是骗我的,哈哈,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在做梦,我就是看见你了,就是你救了我你救了我的命,我会给你很多金银财宝,还会把你娶进门”
纪明昭受不了了,上前拍他的手,说道:“喂,这里是医院病房,你身上还有重伤,不要乱动,更不要说这些胡话。”
然而,刚刚还对封云明笑容满面的人,面对纪明昭时,却突然冷了脸色,语气凶戾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随便碰我,小心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纪明昭懵了。
封云明问系统:“这个国家还没解放吗?”
系统说:“呦呵,还是个二世猪。”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申明一下,并非错字。”
第三百六十五章
反正,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此人就是来捣乱的。
虽对自己和颜悦色,可是面对纪明昭时,对方太过嚣张跋扈,于封云明来说,纪明昭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本人也比较护短,所以面对这位少爷的殷勤,他冷声说:“不知这位少爷,您为什么想要见我,不过需要告诉您一声,您现在的心率,血压都在升高,右侧挫伤会因为情绪激动,加重内部充血,强行折腾,很可能会诱发迟发性损伤,如果继续这样躁动,我们只能使用镇静药物。”
阿南塔呆呆地看着他。
封云明依旧神色冷淡,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阿南塔摇了摇头。
封云明又说道:“您刚才对纪医生说,要拧下他的头,这样的话太过失当。您情绪难受,身上疼痛,我可以理解,但言语威胁别人,是不应该的,而且救你的人并不是我,是纪医生一直在全力救治你,这是不礼貌的行为。我希望您能够向纪医生道歉。”
这话刚好被那急匆匆赶来的侍仆文裕听见,当即吓得他心脏骤停,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还未说话,他瞧见阿南塔竟然真的说了一声:“刚才是我失言,抱歉。”
破天荒的,这张脸上竟然有如此乖顺的神色,文裕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盯着阿南塔。
封云明不太清楚他具体的身份是什么,但从方才的他的姿态,便能够大约猜测到他身份不凡。
这样的人,显然要在某种环境中才会养成这种性格,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大发脾气,不肯道歉,没想到不过一瞬,就直接说了这话,甚至神态语气都非常的温顺,不见方才那几乎炸裂的情绪。
封云明微微愣了愣,心想,这人应该不是那种特别没礼貌的,神情稍微缓和,对他说道:“好好休养,只是如果没有真实病情、身体不适,不要让人找我,急诊的事务繁杂,我没有多余的空闲应付别的事,希望您能够谅解。”
说完这些话,他便带着纪明昭走了,在经过门口的文裕时,向他微微点头,以示问候。
文裕双手合十向他行礼,眼见两个人已经消失在视野中,连忙上前去,跪坐在阿南塔病床前:“殿下,你刚才”话音未落,察觉到阿南塔还有些呆愣,话语顿住。
可若说是呆愣,还不如说他是迷醉。
阿南塔正抬着自己的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头埋在掌心中,像某种动物般的不停嗅闻。从自己的手腕到掌心,再到指尖,闻了一个遍还不够,又转回来,再闻了一遍。
文裕屏息看着。
阿南塔闻了几遍,确认将那种气味全都嗅入鼻腔,才重重地发出一声喟叹,眉眼舒展,脸上全是沉醉的神情。
“”文裕几乎看得目瞪口呆。
做完这些,阿南塔重新小心翼翼地躺回去,与方才不同,仿佛疼痛此刻才席卷而来,他抚着自己的腰,眉头紧蹙,不耐烦地说道:“做这点好事都做不好,幸好最后他过来了。”意识到什么,又横眉冷对,“你是不是一遍一遍去问他怎么才能过来的?”
文裕垂下了头。
“你个蠢货!”
阿南塔把自己身后的枕头砸在他身上,这一下又扯得他全身剧痛,“哎哟哎哟”地喊着,重新躺回去。
文裕连忙将枕头双手捧起来,重新塞回他的身后,又说道:“殿下,这医院什么人都有,乱糟糟的,实在不安全,而且医疗设备也不够好,您看,为了您的躯体着想,我们去帕拉素皇家疗愈院那边怎么样?在那里,殿下您的伤势也会好得很快。”
阿南塔说:“不去。”
“殿下”文裕急切地劝道,“您本来就是偷偷出来,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要是被发现您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奴是几条命都不够还啊”
阿南塔依旧说:“不去。”
文裕还想再劝,阿南塔语气淡淡地说:“你刚才说让我去皇家疗愈院,你有没有想过,我过去后要怎么解释我现在这副样子,到那时候,你不是也要赔几条命吗?”
文裕呆了一下,说:“是哦。”
阿南塔掀起眼皮,以一副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继而吩咐道:“你先回悉罗宫。现在我在外面出事,半点风声都不许露出去,就对外面说,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打算乖乖听从王上的吩咐,好好闭门思过一段时间,谁也不见。”稍微停顿,思索片刻,继续交代,“我寝殿门锁照旧落好,每日照常送去饭菜,殿外值守的侍卫不要撤走,一切照旧。如果有人前来探望我,一律以我不希望被打扰为理由回绝。寝房里面不必让人进去打扫,免得一查,就发现我根本就不在房内,所有的日常动静,都要维持我还在闭门不出的模样。”
文裕都认真听了,拜了拜,说道:“殿下,我都记住了。”
阿南塔对他摆了摆手,说:“你去吧。”
文裕从地上起来,正要出门,却又听阿南塔说道:“等等。”
文裕转身回来,微微躬腰,静等吩咐。阿南塔补充道:“我饿了,你回来之后给我带点吃的。”
“好的殿下。”
他又要转身走,身后又传来声音:“等等。”
阿南塔颇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等我把所有事情说完再走,你很着急吗?”
文裕正要重新跪下,阿南塔便说道:“算了算了,你记住我的事,记得回来之后给我带一束最漂亮的花。”
“好的,殿下。”
文裕静静地等了一下,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南塔。
阿南塔:“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
文裕不迭转身,可到门口时,还是停住脚步,又等了一会儿,察觉身后的人要立马发作,便马不停蹄地走了。
那边文裕刚急匆匆地往罗悉宫赶,这边封云明便困惑地说了一句:“悉罗宫?那是什么。”
“悉罗宫就是摩衍王室的主宫,坐落在内城最中心,高墙围起,整片建筑群,里面是神塔、园林,殿宇交错,王族全部住在那,门禁森严,一般人根本就靠近不了,也就是你刚才问我的那个地方。”纪明昭说着,目光又看向窗外。
封云明同样也看了过去。
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是因为他们从那个伤员那里回来后,封云明站在窗前喝水,骤然瞧见了视野远处的那片金光闪闪,熠熠生辉的屋顶,与一般青色、灰色的屋瓦大相径庭,便问了一声,那是什么?纪明昭说,那是悉罗宫。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知是不是幸运,他们忙碌了一早上,到了下午时,竟清闲了很多,纪明昭问,去哪吃晚饭?
仔细想了想,封云明说想去昨天晚上的那个位置。
纪明昭说:“是吧,他家确实很好吃。”
封云明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他最主要的,还是想要再遇见那位僧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再向那僧人要一枚神牌,即便他身上现在没什么资金,他也会想方设法再弄一枚。
在工作与生活中,纪明昭几乎与自己寸步不离,那只鬼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找上他,而自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
封云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繁地往街上看,在稍显拥挤的人潮中,寻觅那一抹身影。
纪明昭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多问。
然而今天,他再也没见到那僧人的身影。
封云明心中更加担忧,到了晚上更是紧盯着纪明昭,生怕他又被鬼怪缠上。
在卫生间里洗漱的纪明昭有些奇怪,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封云明摇摇头,坦诚地直言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要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