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外婆和妈妈埋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是相邻的位置,这原本外婆外公买的留给她们自己的,只是没有想到妈妈先住进去了,谭叙已对这条路很熟悉,她在眼睛还很糟糕的时候也会来。
绕了一圈在妈妈和外婆面前各放了一束菊花,谭叙已坐在中间,从兜里摸出一罐啤酒。
拉开拉环,谭叙已喃喃自语, ”其实我没喝过啤酒,我只喝过红酒,今天我想尝尝味道。因为都已经是经历过失恋的人了,我喝酒你们应该也不会有意见了吧? ”
啤酒的味道比想象中要好,谭叙已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瓣,她买完花的钱就只够买三罐啤酒了,她是个穷鬼,花光了借来的钱,不给自己留回去的车费,毕竟她潜意识里是真的不想回去的。
“对不起啊外婆,没有跟你好好说再见,我知道那晚真的很舍不得我。 ”
“你在天上看到了妈妈吗?她有没有瘦?一定要告诉妈妈,我很好,没有让她失望,今年我考了省第一。 ”
自顾自的和妈妈外婆对话,谭叙已像找到倾诉的人,没有任何顾忌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外婆,温阿姨不要我了,她结婚了,还是妈妈介绍的那个男人,她们领证了哎。 ”
说着说着谭叙已自己都笑了,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我爸很抗拒这段关系,温阿姨又在那晚挂断了电话,外公他们虽然没有说,但是明显是生了我的气,我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来缓和我们的关系温阿姨就替我做了。 ”
“她好像永远都挡在我前面,明明我从来都不认为感情里的年长者理所当然就应该承受得更多,当然啊,我爸说话那么难听,我不在的时候他对温阿姨说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应该体谅她的决定的,对吗? ”
“不,我没有办法接受她结婚,我讨厌她,真的讨厌了.....”
酒罐空了,谭叙已捏成一团,也不知道自言自语说的那些话是赌气还是真心话。
将易拉罐捏得扁扁的,谭叙已遗憾的说, ”如果你们在的话,现在的我也不至于无处可去吧,至少不会连买第四罐啤酒的钱都没有。 ”
“怎么会呢,小谭同学。 ”言星雪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口袋的酒, ”就知道你这家伙儿不会突然找我借钱,还只借一百块,这太奇怪了,还好我长了个心眼儿。来吧,这时候朋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有什么话对我吐槽吧,我或许会是一个超称职的垃圾桶。 ”
“你... ”谭叙已一下子擦干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坐太久腿麻了,又单膝跪了下去。
“.......”
言星雪往旁边一退, ”不必行此大礼,咱俩谁跟谁啊,感谢不用这么隆重。 ”
“我只是坐太久腿麻了... ”
“ OK,你是还想在这里喝还是找别的地方,我陪你啊。 ”
“你就不管你男朋友了?他给你做了一桌子饭菜。 ”
“他去网吧找他朋友打游戏了,你要是惦记那一桌子饭菜,我们回去吃? ”
“不用了。 ”
谭叙已和言星雪就在墓地出来的街边找了个小亭子里,坐在石凳边,谭叙已两只手撑着下巴,有些目光呆滞。
言星雪给她开了一罐酒, ”不喝了? ”
摇摇头,谭叙已下意识想说喝醉了温阿姨会不高兴,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谭叙已拿起易拉罐猛灌一大口酒。
“你怎么了?还是因为你外婆的事跟你爸闹别扭? ”言星雪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温阿姨结婚了,跟她之前相亲的那个男人。 ”谭叙已淡淡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你说什么? ”言星雪直接坐不住了,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
这个反应,和她当时知道谭叙已跟温浅筠在一起时如出一辙,所以谭叙已早有预料一般,侧身一躲,完美的躲过了言星雪喷出来的酒。
已经了解到了一种程度.....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你的嘴可真严实啊,这都不告诉我? ”言星雪迫不及待凑到谭叙已面前。
她和谭叙已每次分开一段时间再见面的时候她都会给她带来一个震碎眼球的重磅新闻,上上次是她们在一起了,上次是谭叙已竟然考了省状元,这次再见面,温浅筠就结婚了。
不对啊..中间怎么跳过了她们分手的这个环节。
谭叙已咬着后槽牙,眼神里有浓浓的幽怨, ”我们,没有分手! ”
“这不对啊,这样的话,那温老师... ”言星雪欲言又止。
温老师不就成了现在社会上的”直女微弯”的渣女吗?还跟女朋友谈着呢,转眼就背叛女朋友无缝衔接和男人在一起,甚至结婚了。
爱到最后全凭良心,温老师这样,没良心了啊.....
但是言星雪实在没办法把这种事和温老师联系起来,她说, ”我感觉我错过了很多。 ”
谭叙已扯唇, ”我错过了更多。 ”
我错过了我的全世界,我被我的全世界抛弃了。
思来想去,言星雪还是很相信温老师的人品,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
闻言,谭叙已忍不住笑了,有些醉意的朦胧双眼望着言星雪, ”她就在三个小时前把今天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拿给我看了。 ”
两只手指头弯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亲眼所见的,法律承认的,全社会都承认的结婚证,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红底照刺得我眼睛都要瞎了,我真后悔我这眼睛还能看到那些白纸黑字。你告诉我,误会在哪里? ”
没有误会,就是因为没有误会,谭叙已才会这么崩溃。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那么努力朝着对方走去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谭叙已的笑容格外苍凉, ”难道现在□□的技术那么成熟了? ”
第119章
她倒是希望那张结婚证是假的,今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她还等着晚点的时候等温阿姨下班回家聊一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毕竟再怎么装作如无其事的继续相处也要找个契机聊聊以后怎么办,她还准备做她新学的青椒炒肉给温阿姨吃呢。
谭叙已喝酒太猛了,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感情的一口干,言星雪被她吓到了,缩了缩脖子默默给她插了一根吸管上去,”我觉得有可能,温老师肯定有苦衷,而且她明显也不是一个对婚姻那么随便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结婚了。 ”
言星雪的第六感,她真的不太愿意相信那么爱谭叙已的人会突然结婚,就算结婚,肯定也是有苦衷的,她能感觉得出来谭叙已对于温浅筠的意义。
“嗯,她有苦衷。 ”谭叙已点点头,却心痛到无以复加。
谁没有点苦衷啊,她牙齿被打掉那几天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要不再聊聊? ”言星雪咬着易拉罐里的吸管皱着眉头提议,”今天你们两个人都情绪激动了,再好好聊聊吧? ”
“哦。 ”闷闷的应了一声,谭叙已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盘腿坐在石凳上,安静好久之后,突然很委屈的小声说, ”温阿姨骗了我,说好会一直陪着我的,她也说再怎么困难她都会和我一起克服,她不会放开我的手。 ”
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温浅筠就承诺过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果然,承诺会和时间一起插上翅膀叛逃。
言星雪被她说得眼睛一酸, ”这倒霉孩子。 ”
谭叙已这两年都有点水逆,妈妈出车祸去世,她自己眼睛瞎了错过高考,刚缓过劲儿,外婆又生病去世,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女朋友今天结婚了。
前面十八年的都顺遂幸福着,这两年吃了太多苦。
谭叙已像是没有听见言星雪的话一样,自言自语, ”但是我没有食言,我既没有嫌弃她比我大,也没有厌倦和她的相处,我也会像我答应她的那样爱她很久很久。为什么要去结婚? ”
最令人不信任的谭叙已所承诺过的所有都没有食言,反倒是温浅筠食言了。
“因为....爱情。 ”言星雪悠悠道。
“你现在是想给我唱歌吗? ”猩红双眼猛然抬起来,谭叙已认真的问言星雪。
“没有,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言星雪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现在的氛围来看,她要是唱歌的话就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了吧?
她现在的身份是倾听者,因为谭叙已现在需要的不是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而是好好听她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有人陪在她身边就好。
言星雪撑着下巴看脸颊红得不正常的谭叙已,许久,缓缓开口说”其实说实话,我真的觉得你是我认识那么多人里面,对待感情最勇敢的人,在年龄差那么多,又是同性的情况下愿意表白自己的感情,这真的很不常见的。现实生活里我没听说过,最多在网上看到过。 ”
一般面对悬殊这么大的一段感情,大多都不会选择宣之于口。
“太不容易了,能在一起就不容易。如果温老师没有这么大会不会你爸就不会这么反对了?你爸都能接受你是同性恋,这说明他还是挺开明的,是吧? ”
“但是也没有办法,上天有意捉弄,谁能想到温老师那晚上挂断的是那么关键的一通电话,她觉得愧疚,自然底气也没有那么足了..嗯....确实太巧了吧....哎,两情相悦多么不容易啊...”言星雪正煽情的感叹着她们的不容易,替她们觉得很可惜,谭叙已突然倾身凑近她。
言星雪以为她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凑近了一点,对上那双迷离的双眼。
谭叙已喝醉了吧,眼睛都不聚焦了。
思绪稍微偏了一点,下一秒谭叙已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有屁用? ”
“.......”
言星雪翻了个白眼,想替谭叙已哭的眼泪瞬间收回去,嫌弃的撤回身子。
她肯定,谭叙已一定是喝醉了。
“两情相悦我不还是得参加她的婚礼? ”谭叙已苦笑。
“你还要去参加婚礼?你脑残了? ”瞳孔一缩,言星雪差点被谭叙已这句话呛到。
确实喝太多酒了,都灌到脑子里了。
谭叙已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办不办婚礼。”
言星雪气笑了, ”那你在这里脑补什么,电视剧看多了吧? ”
“我想想不行吗..... ”
“第一次见这么爱自虐的人。 ”言星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头戳戳她的肩膀,突然问, ”你今晚回去吗?还是睡我那里啊,你这啥都没有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
谭叙已把易拉罐捏扁,头也没抬, ”不要告诉我爸,也不要回她的消息! ”
她已经快二十了,不回家又能怎样,一个个都不要她了,干嘛还那么关心她。
“.......”
谭叙已不太想回家,不管是温阿姨的家还是她家,所以她晚上去了言星雪家里借住一晚。
长夜漫漫,谭叙已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没有睡着,她认床,也是心里藏着事睡不着。
一个人在言星雪家的沙发上坐到了天亮,又借了一百块打车回去了,酒意散去之后,谭叙已觉得言星雪说得挺对的,昨天的自己情绪太激动了,一时冲动没有控制好情绪说了不好听的话,不管怎样好,她们还是应该再聊一聊的,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的随随便便就分开了。
她舍不得,她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
看了一眼自家房门,谭叙已转身按开温浅筠家门密码,怀着复杂的心情准备拉开房门,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温浅筠一定在家里。
岂料谭叙已还未用力,下一秒门就自己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俞沉和谭叙已四目相对,大脑空白一瞬,谭叙已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对温阿姨已经结婚在这一刻具像化,谭叙已不愿意承认的现在血淋淋的就摆在面前,这个男人的出现给了谭叙已重重一击,无法挽回的一击。
“哎?你是... ”俞沉刚好站在门口,推开门见是谭叙已,他觉得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谭叙已同学啊,我认识你,你来找你们温老师吗?”
谭叙已是温浅筠教了很多年的学生和邻居,还是今年高考的理科状元,在温浅筠家里展示柜上面还有和她的合照,俞沉记性很好,所以哪怕是第一次跟谭叙已正式见面他也很快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她们关系应该很不错,不然怎么连温浅筠的房门密码都有。
“我....”谭叙已不争气的又红了眼眶,面对俞沉的问题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俞沉像一个主人一样招呼着她的到来,而这*里明明是她一直来去自如的家,只是一晚上过去,现在她就成了一个到访的客人,接受着这家男主人的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