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22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第231章 圆安

◎“要传书殿下吗?”◎

燕姒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从城西柳宅到城中长盛大街忠义侯府,她沉甸甸的心事揣了一路。凄雨还在不断飘落,无声无息洗涤着整个椋都,银甲军抬轿,路上是半点都没觉出颠簸,而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七上八下。

致使她七上八下的原因,简单直接又粗暴——她在柳阁老床前闻到了龙涎香!

龙涎香,又名帝王香。

天子御用,寻常并不多见,贵不可言都还好说,是根本没人会去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找这份晦气。所以,结论就摆在眼前。

唐峻去过柳宅。

这样风雨满城的冬日,若是他自柳阁老腊月二十出头告病期间来探的话,那残香早该散得没影儿了。

那么,柳阁老到底怎么死的?

唐峻见了柳阁老,这中间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自唐峻登基,锦衣卫、神机营成其臂膀,朝堂外,国库财权在握,朝堂上,以柳阁老为首,文臣言官无不拜俯。不仅不费一兵一卒捋顺了远北侯的毛,让杜家献上金羽卫暗自拥护,更有户部楚谦之勒紧裤腰带,配合各地征银节度使,拿回了去岁秋末大丰收。

边南军情一出,这位新帝算无遗策送走最具皇位竞争力的唐绮,紧接着中宫诞下嫡公主宣告唐国皇室后继有人……

不论是柳阁老力捧他稳住惶惶将要四散的老臣之心,还是唐绮同于家一道作出的退让,都谨遵着先帝遗训,众志成城想要在改朝换代这件事上助新帝平顺度过。

明是一切都好着呢,究竟是哪里不对,才能让柳阁老临终把一枚谍令托给远在边南的唐绮?而那位柳阁老的侍女,又为何坚持阁老是寿终正寝不让她验看尸首?她是临时设计楚可心得到的出宫恩典,偏巧在这一日柳宅出事,怎能就这么巧?

燕姒怀揣着这些谜团,下轿时蓑衣斗笠都任凭澄羽给她穿戴,一张雪白的脸冻得发青也浑不在意,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测,让她的神色显得见了鬼般严峻。

她怎么走回清玉院的都不记得了,猛然惊醒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寝房门口。

泯静迎过来,帮她把蓑衣斗笠一一取下,塞给她一个暖手小炉,下巴指了指房门,说:“娘子没有睡。”

燕姒收敛乱七八糟的心绪,勉强挤出个微笑,说:“晓得了,你们先去歇吧。”

听她这样说,后头护送的澄羽就同迎出来的泯静一块儿先走了,燕姒抱着暖手炉,径直推门进房。

桌上有呲呲冒着热气的八宝茶,荀娘子擂茶功夫到家,茶香飘得满屋都是,她招招手,燕姒便走近坐到她的身侧。

“阿娘怎么还没有睡?”

荀娘子给她一杯茶,叫她吃,就着茶香混着灯盏橘芒定定看她,忽而唏嘘道:“好像没有过去多久,我儿都已这般大了。你为荀家翻了案,才得今日我们母女能坐在一处辞旧迎新,我知你经过的难,又如何能不为你等这个门?”

燕姒突然觉得眼睛都有些烫了。

她垂头喝茶,唇齿染上清醇浓香,那浓香遣散一部分惆怅,总算让她从内心深处翻找出来一点窝心的暖意。

“阿娘。”

她轻声唤着荀娘子,重复着唤了好几次。

母女两个鲜少正面谈及国事,那来回近两年每月一封的家书里,全是燕姒畅往过的平淡安宁,荀娘子为她垒了一境世外桃源,如沐春风的暖意顺着食管滑进胃里,她得以短暂静心。

不论阴谋阳谋,在某时某刻,压得她喘不过气,唐绮一走,都中的云烟雾绕都是要压到她的肩膀上,她必须成为坚盾,才能替唐绮守好后方。

于是哪怕有着诸多猜测,也不能够急于一时,只得先按着不声张。

翌日天明时,雨停了。

大年初一是个极好的日子,去岁登基的新帝下了旨,改国号为圆安,宫钟遥响之际,边南传回捷报,景军退回飞霞关,鹭城危机暂除,椋都满城如往年一般张灯结彩,民众载歌载舞欢度佳节,长公主为举国上下奉上一份大礼,笼罩了整个寒冬的阴霾在骄阳下终于散了开来。

燕姒头天夜里在忠义侯府吃的年夜饭,晨起洗漱过后,拜了老侯爷和于六,就与荀娘子作别,说要回一趟长公主府。

她已是人妇了,娘家里里外外都没有拦她的道理,那堂姐姐又吃醉了酒,于延霆就把生副将指给燕姒,说好歹要有人跟着护送。

本来长公主府和忠义侯府都坐落在长盛大街,左右几步路的距离,燕姒笑颜如花要说“不用劳烦”,但生副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人已经换过便装,手上拎着跟短棍儿,直接杵到了她身后。

这下要谢拒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燕姒只好敬谢不敏由了他跟。

相较于忠义侯府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一入长公主府,四下就变得异常冷清。主子都不在府中,百灵甚至没叫人贴新的对联,窝在屋里睡懒觉,门房来通报了,才忙不迭爬起来张罗收拾。

燕姒见到她时,看她衣襟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好,便无奈地笑了笑,说:“我也爱简单,就不用你忙前忙后了。”

百灵礼才做一半,腰都还没彻底弯下去,燕姒已转身往小院方向走,她神色稍松,不料夫人倏地回了头,搞得她紧张地又要重新行礼。

燕姒倒没有想起来要责怪她的意思,出宫过这个年,唐峻只给了八日,她要紧着八日来安排许多事,没那功夫计较鸡毛蒜皮,回头看到大女使慌张,就平易近人地摆手道:“府里剩下的人虽然不多,过年的彩头还是要给的,你稍后列个名单,送到账房去交给宁主簿。”

大女使一板一眼地说:“奴婢记着了,夫人还有别的要吩咐的吗?”

燕姒歪着头,诺大个长公主府缩进她的扫视,到底还是不想太过冷清。

她想了想,语气温和地道:“裁些红纸来,我要写对联。”

百灵依言把两件事前后办了,红纸送至竹林道后头的小院,刚好和来拜年的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登门。

“百灵姐姐。”青跃冲她招手。

二人虽是旧识,如今的身份却相差甚远,百灵还是那个大女使百灵,青跃已经做了三品大官,领朝廷俸禄,不再是微不足道的亲卫。

百灵发现他周身气质都变了,人如旧清瘦,举手投足间,多出些不一样的味道,由竹海缝隙中洒下的斑驳金光一渡,能看出他生成青年才俊,眉宇坚毅。

百灵不禁退开一小步,对他福身,道:“青大人,先请。”

青跃笑出个她眼熟非常的笑容,三品大官简短打趣道:“数日不见,还跟我见外了。”说着没有推辞,抬脚跨过了门槛。

二人前后往小院庭中走,百灵绞尽脑汁寻不出什么能聊的闲话,索性闭口不言,路过木桥时,青跃侧身指她手里那叠红纸,问:“作什么用的啊?”

百灵答说:“夫人要写对联。”

这倒是让青跃愕然,脚下一顿:“小夫人入府才一年多点!她不知晓,你也不知晓?”

百灵脸上闪过一瞬尴尬,躲避青跃质问的目光,赖账道:“夫人吩咐的,奴婢不敢不从。”

短短不敢不从四个字,就把青跃实打实地给噎住了。

他想起来,这妻妻二人新婚燕尔就被迫分别两地,一个心怀大志要收复失地,也不忘飞鸟寄情,另一个甘愿奉旨入宫,还为了外面奔波的那个省心,隐瞒至今。

一时间,铁血男儿都生出绕指柔肠,实在狠不了心去阻拦什么,只好跟着赖账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接下来就不容他看不见了。

燕姒写对联,把身边人全散到书房外,只留个青跃在她眼皮子底下,还要青跃帮着研墨。

三品大官无家可归,朝中放了风后听说小夫人回府,欢天喜地地赶来,彩头没讨到半个子儿,先误打误撞撞成一张苦瓜脸。

青跃为难道:“小夫人啊……”

“嗯?”燕姒不明就里,“磨蹭什么?写完还要劳你去贴呢。”

青跃:“……”

他硬着头皮磨好墨,燕姒开好一只大笔,直接敛袖动手,边写边道:“在宫中什么也干不了,我就练了练字,等我写好你给瞧瞧。”

青跃憋了半天,没憋出不要贴对联的半个屁,再低头,只见红纸上一串东倒西歪张牙舞爪的东西跳进眼里。

他面部抽搐,心道:“这是……练了?”

要说半点长进没有那肯定是假的,只是这长进的尺度实在很难叫人夸得出口。

燕姒兀自满意着埋头苦干,半幅写完,用笔头指使青跃换纸,同时压低声音道:“柳老昨日去的。”

话音轻道几不可闻,方才还在抽搐的青跃蓦地正色。

燕姒接着道:“全椋都各处都接到了密令,严防消息外露,柳宅被金羽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任何人都不可靠近。”

青跃如遭雷劈一样干站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询问燕姒:“要传书殿下吗?”

奋笔疾书,顿笔狠辣落下重痕,燕姒摇头道:“官家去过柳宅,我在他之后去的,有两件事,要你协助。”

青跃没有异议,严肃道:“听凭夫人差遣!”

燕姒搁笔,从袖袋中取出一个荷包递到青跃跟前,说:“这是柳老交托给殿下的,不要用驿站的方式送出去,容易被人阻截,想点安全的法子。”

青跃郑重接过去,贴身将那物件放好。

燕姒重新铺了红纸,纤睫频动,琢磨着下一幅写什么好,又说:“柳老死因不似病故,但我仅仅是怀疑,尚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她宅子里近身伺候的只有一个跟了十多年的婢女,说她衣食住行都是亲自照料,从没有过半分疏忽,但人怎可能没有疏忽的时候呢?”

这点青跃确信,百密总有一疏,他道:“夫人想让我查?”

“殿下为君谋了大好前程,不论此事结果如何,都有劳大人,”燕姒眉眼未抬,一锤定音:“查个水落石出!”

第232章 惊梦

◎“阿姒,你常在梦里见我么?”◎

按照旧制,百官在年节上同往年一样休朝五日,除却军机处运转如常,其它各处折子全部压在手里,待年后再呈递进勤政殿,于是,连着五日,皇帝可以陪陪妻女,好生休憩。

唐峻没有去坤宁宫暂住,他甚至不住在皇帝寝宫里,而是把自己关在了勤政殿,一连五日都没出去。

自打嫡公主出生那日起始,帝后之间心知肚明地相敬如宾,他就算对妻子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也不该不去瞧瞧女儿,何况恰逢佳节,周巧先前两日还呆得住,直到正月初二这日晨起,许彦歌乔装成宫女来探。

囱囱领着许彦歌进屋,周巧正站在长桌前临一副漂亮非常的字帖,听闻脚步声,周巧抬头喜道:“来了。”

许彦歌颔首,眼角余光刚好瞥见那幅出于她本人之手的字帖,顿时眉眼都化开了一汪温柔。

周巧挥手让贴身侍女出去关门,自己搁下笔,上前牵住许彦歌的手。

“娘娘,新岁安康。”许彦歌弯腰福了礼,侧目四顾,“小公主呢?”

周巧温声道:“奶娘照看着,这会儿想是还在睡呢。”

许彦歌由着她牵往罗汉床去坐,帘子放下来,外头有囱囱值守,就不怕有人冒闯。

二人闲话几句过后,许彦歌端起的茶没吃,不禁皱眉说:“官家不来,可有传什么口谕?”

周巧巧笑嫣然:“他不来,本宫正好图个清净,口谕倒是传了,曹公公来传的,说陛下近日忙于政务,偶感风寒,怕小公主染上,就不过来叨扰了。你可是有什么旁的想法?”

“这像是托词。”许彦歌手搓着天青色瓷盏子,琢磨着道。

“自然是,他都没宣过太医。”周巧乐道:“本宫生子那日所经大难,若非他授意,在这重重高墙之内岂有人敢?先前帮他出谋划策,让他称心如意送走唐绮,转头就要置我于死地,本宫与他哪里还有什么举案齐眉,避而不见才是人之常情。”

许彦歌见她说这些事时面色还很平和,本不想惹她去忧心,但此来一为看人,二还有话已到嘴边,不得不提,便道:“娘娘可知晓,柳老在除夕殁了?”

周巧闻言愣了愣,先前的笑容失了大半,继而道:“早就听她病了,不想竟这么快。”

许彦歌如今任职兵部,进了军备库做主簿,大小是个都官儿,行走椋都这短短数月,已有了些许消息渠道,便把外头的事讲给周巧听,说金羽卫至今还围着城西柳宅,满城封锁消息,锦衣卫暗中四处探查,一旦发现有信出城立即拦截,并要追责问罪。

周巧背后一寒:“他不让柳宅发丧?!阁老临政四朝,功劳千字难尽,去后灵位当享太庙,怎么能如此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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