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一天
“嗯,妈听着呢。”
“我真的没疯,虽然可能之前是有点问题,但是我现在真的很清醒,我一点问题都没有。这里的住院费是不是很贵?你怎么老了这么多?你是不是打了好几份工?”
“不贵,你别操心钱的事情。”白语竹从她手中接过毛巾放回水盆,在她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妈妈养得起你,妈妈也知道,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不过,听说你下午还在和柜子吵架,这样就出院,病情会加重的。”
白也:……
第156章 正文完
无论白也如何信誓旦旦地证明自己已经康复, 白语竹始终没有松口。
她看着女儿吃完晚饭,又监督她洗完澡,将头发也吹干后,才提着包离开了医院。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白也一个人, 隔壁床空着, 连个能交流病情的狱友都没有。
白也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 怀里抱着小乌龟玩偶, 两眼放空, 盯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病房门被人推开, 一名陌生的护士进入病房朝她走来, 抓起束缚带就要把白也绑上。
“姐姐,今晚能不绑吗?绑着睡觉太难受了。”白也试图讨价还价。
护士看了看她, 又瞥了眼隔壁空着的病床, 点头道:“那今天就不绑了,你夜里不许胡闹,把药吃了就睡觉。”
白也乖乖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下, 不过几分钟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药物里的安定成分让她很快陷入沉睡。
……
“35号, 该起床了。”
次日清晨,熟悉的呼唤声将白也唤醒。她睁开眼,看见护士和一名白大褂医生站在床边,顿时眼睛一亮。
“医生!”她急忙坐起身, “我觉得我的病已经好了,可以出院了吗?”
“当然可以,现在就批准你出院!”医生大手一挥,写下出院证明,“拿着这个去办手续吧!”
白也欣喜若狂地接过纸张, 掀开被子跳下床就往外跑。
“哎哎哎,35床,别跑。”小护士急忙拦住她,“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我都出院了,还吃什么药?这药吃多了,该把我吃傻了!”白也快乐地在病房里转圈圈,像只迫不及待要奔向自由的猴子。
护士夺过她手中的出院证明,指着身后的移动输液架说:“你看看,这是刘医生吗?”
白也怔怔地望向护士手指的方向,刚才还站在那里的医生不见了,只剩下一根冰冷无情、无理取闹不爱搭理人的输液架。
“医生呢?”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根本没有医生。”小护士担忧地看着她,“你这几天出现幻觉的频率有点高啊,待会得让刘医生来看看。”
白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点,结果那输液架又变成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对着她挤眉弄眼。
“我……真的有病?”
“没事的,出现幻觉是常见症状,把药吃了就会好。”护士柔声安慰。
服下药片后,白也又陷入了昏沉中,她瘫在床上,思绪渐渐模糊,从昨天醒来到现在不过二十四个小时,她的信念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或许她真的病了,只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些穿越九州的经历,就是她发病时的幻想?
钟九璃也是她虚构出来的人物吗?那她想得还挺美,知道给自己挑一个最漂亮的老婆!
白也抓起床头那个破旧的小玩偶,小声嘟囔:“娇娇,你能听见吗?”
“也崽,怎么啦?”小乌龟眨巴着大眼睛,关切地望着她。
“你到底是玩偶,还是我的娇娇?”
“我是娇娇啊!”小乌龟歪着头,一脸困惑,“也崽你今天有点奇怪哦?”
“你是娇娇,龙龟娇娇?”白也轻声喃喃,“不对,娇娇是金色的,你是绿色的,你们的颜色不一样。”
她在这边和乌龟聊天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了,小护士和穿着白大褂的刘医生走了进来。
刘医生见到白也在和小乌龟聊天,笑着招呼道:“35床,聊着呢?”
白也点了点头,不想搭理那凑上来搭话的棒槌。她不搭理对方,那棒槌却一个劲地在旁边说话,烦得要死。
刘医生问了半天,见白也不搭理她,只好作罢,她摇了摇头,和小护士转身离开了病房。
烦人的棒槌走了,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白也抱着娇娇,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天黑之后,老妈又来了。
这次,白也冷静了许多,她条理清晰地讲述着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情,试图证明自己是清醒的。
白语竹坐在床边,耐心地听着白也絮叨,待她讲完了,她才开口道:“阿也很想出院吗?”
白也用力点头,“妈,我觉得这地方不对劲,医院里的东西太奇怪了,今天上午还有棒槌来找我说话,我都不想搭理她。”
“好,妈答应你,等什么时候没有奇怪的东西找你说话了,我们就出院好不好?”白语竹柔声哄她。
白也有些气馁地点了点头,翻身背对着老妈躺下了。
白语竹沉默地站在床边,看了闹脾气的白也良久,随后帮她把被角掖好,小乌龟也放在了她的枕边,默默起身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关了灯,白也抱着娇娇躺在床上,听着那两个床头柜吵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日子在药片和幻觉间乱七八糟地流逝,白也渐渐习惯了精神病院的生活,习惯了和床头柜吵架,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作为一个精神病人以后该怎么谋生,养活自己。
毕竟老妈年龄越来越大,自己肯定要担负起给她养老的责任。
“要是你真是娇娇就好了!”白也把脸埋在玩偶龟壳上,闷闷地说,“把你的龟壳切下来卖掉,我和老妈都能过上好日子。”
小乌龟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也崽...你不要说这样吓人的话,好可怕。”
“我有个好主意。”一旁的床头柜突然插嘴。
白也和小乌龟同时转头看去。
“你可以找个收废品的,把医院里所有床头柜都卖掉,这样你妈妈就能安心养老了!”
“屁嘞,要卖也是卖你!”另一个床头柜立刻反驳,“35床别听它乱说,把它卖了,留我就够了。”
白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神经病柜子,我要偷肯定也不偷你们啊,这破柜子又不值钱。我要偷输液架,那些是不锈钢的,更值钱!”
“我觉得也崽说得对……”小乌龟的话还未说完,突然定格在了原地。
白也诧异地看着突然安静的小乌龟和床头柜,扭头看向窗外,树影停止了摇曳,粉尘定格在了半空,这个世界彷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停止了流动,但她还能动?
阳光透过铁窗洒进病房,破碎的光束中,一道朦胧的身影踏着光晕走来。
白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自光晕中走出的女人,她抬手拍了拍脸颊,怀疑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钟九璃缓步而来,眸光落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眼神呆滞的白也。
“阿也...”
白也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新的幻觉吗?病情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直到钟九璃走到近前,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那触感无比真实。
白也猛地抓住那只手,温热的体温,细腻的肌肤,这根本不像是幻觉。
“阿也……我终于找到你了。”钟九璃的嗓音发颤,眼眶迅速红了。
她伸手将眼前人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柔软温暖,鼻尖嗅到的清冽冷香熟悉无比,白也确信,这不是幻觉,这就是钟九璃。
“钟九璃,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我。”钟九璃哽咽着回答。
得到准确的回答,白也终于放下心来。
她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惶恐害怕以及委屈都宣泄出来。
“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说我是个神经病,还把我关在精神病院里,就连我妈都不信我,我还以为那些经历真的都是我的幻想。”
钟九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现在,我带你回家。”
时空之力流转,两人的身影渐渐透明。
“哎哎哎,等下,钟九璃,等下。”白也连忙阻止。
“不能就这样走了,晚上妈妈要来看我,到时候发现我不见了,她会疯的。我要让她看看你,见到你,她就会明白我没有疯。”
“好,都听你的。”钟九璃前所未有的温柔,就这样抱着她,在床边坐下。
两人不再言语,静静感受着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良久之后,白也才开口问道:“我回来之后,你过得好吗?”
“不好。”
“一般面对这种问题,不是都会说过得还行吗?”白也小声咕哝。
钟九璃摇了摇头,说:“没有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每天都很不开心。”
白也嘿嘿直乐,“你这样打直球,我很喜欢,哈哈哈。”
两人正聊着天,病房门又被人推开了,小护士进入病房,看见病床边多了一位白衣胜雪,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转过头不敢再看,把药递给白也就要离开。
“你没看到这里多了个人吗?”白也叫住她。
护士背对着她们摇头:“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快把药吃了,我也得去吃点药了。”
白也无奈叹气:“从第一天见你,我就觉得你病得不轻。”
“对,我病得不轻!”护士认真地点头,她真觉得自己病得不轻,现在都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