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一天
白也蹲下身,托起楚三娘的后颈,入手的肌肤冰凉如玉,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丹药甫一入口,便化作精纯药力流转周身。楚三娘那苍白得像是死了三天的肌肤,瞬间多了几分血色,身上也有了些活人的热乎气。
“咳~”楚三娘纤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彷佛月破云出,原本圣洁得不似凡人的脸庞,因这双眼睛,变得鲜活起来。
她的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嫣红,眸中似有星河流转。明明只是初初醒来的茫然一瞥,却让白也呼吸一滞,她慌忙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这双眼...有点勾魂夺魄,比之钟九璃也不遑多让了。可钟九璃通身的威严气度,本就让人不敢观瞻。而眼前这女孩,让人见之,便想据为己有。
“姐姐~”楚三娘弱弱开口唤道,嗓音中带着几分病弱的沙哑。
“在呢在呢,你姐姐在那打坐调息。”白也梗着脖子,像是拖地一般,把楚三娘推到了她姐姐身边,“你躺这里吧,你姐姐就在你身边。”
挪完人,白也目不斜视地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到钟九璃身边,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可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人哦。”
钟九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点头道:“嗯,是见色起意的小老虎。”
“对,也崽是见色起意的小老虎!”娇娇从白也领口探出头,拆她的台,“她刚才都不敢看人家小姑娘。”
“你这个臭乌龟,不要胡说八道!”白也凶巴巴地摁住娇娇的脑袋,要把她摁回龟壳里,“再胡说八道就炖王八汤喝。”
“救命啊!”娇娇四爪乱蹬,扯着嗓子干嚎,“小老虎要杀龟灭口啦~~~”
钟九璃从她手中夺过了娇娇,放到自己的肩头上,“不许欺负她。”
“我没有欺负她,是她冤枉我。”白也小声辩解。
“对,不许欺负我。”娇娇得意地在钟九璃肩头转了个圈,又颠颠飞回到白也的肩头,小爪子指着前方激动地说,“也崽快看,我们要到啦,这风暴岛,长得好像一个大烧饼啊。”
白也循声望去,灵舟冲破了最后一道飓风,风暴岛的全貌逐渐清晰。
确实像极了一块巨大的千层饼,岛屿中心,一座巍峨的围屋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屋檐如同巨龙鳞甲般盘旋而上,最高处的檐角隐没在低垂的云层中,叫人一眼望不到头。
整座岛屿荒芜安静,唯有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孤独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柳衔月踱步到船边,抬手指向那座庞然巨物,“你们两个小家伙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可不是寻常的屋舍,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座极为精巧的大型法器。”
白也感觉柳衔月又要忽悠人了,她将目光投向钟九璃,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钟九璃迎上她的视线,轻轻颔首,“柳衔月说得没错,据传这法器一旦催动,便是化神修士亲至,也难逃形神俱灭的下场。”
“此地之所以能成为九州公认的法外之地,那飓风屏障只是其一,其二便是这座法器,只要踏入此岛,未得岛主首肯,任你是何宗门大派,也不能轻易在此拿人。”
“哇哦,那这主人一定很强吧?”白也惊叹道。
柳衔月轻笑,声音带着几分促狭,“何止是强,听说还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呢~小家伙,要不将你送给岛主姐姐,当只小宠物,给姐姐们换几间上等的落脚处可好?”
“不行!”白也摇头拒绝。
娇娇更是急得在她肩头直蹦跶,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能把也崽送人,她是我的!”
“哈哈,她可不光是你的,她还是姐姐的。”柳衔月笑得花枝乱颤,抛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呐,小家伙,拿上你的新衣服去换上,我们马上就到了。”
白也抱着衣物钻进船舱,发现柳衔月给的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摸着就有点扎人,不过为了打劫,忍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瞧见钟九璃与柳衔月也都换了装扮,容貌亦做了调整,但依旧难掩绝色姿容。
钟九璃一袭天青色长衫立在船头,腰间一条靛青束带随风轻扬。柳衔月则没骨头似的倚在她身旁,同样质地的衣衫却因着她慵懒的姿态而多了几分风流意味。
“怎么就我一个人穿这么丑啊?”白也捏着自己灰扑扑的衣衫,嗓音有些委屈。
柳衔月闻言转身,手中那绣着缠枝牡丹的团扇“啪”地一声敲在白也额头上,“傻孩子,你可是姐姐们最疼爱的小奴隶,哪有小奴隶穿得比主人体面的?”
“柳衔月,不要欺负她。”钟九璃轻笑出声,上前几步,伸手抚过白也腰间系歪的麻绳,解开之后重新打了个结,顺势替她抚平衣衫上的褶皱,夸赞道:“穿粗布麻衣的小白少侠,好看极了。”
白也害羞地挠了挠头,“其实好不好看,也没那么重要啦。”
钟九璃话音一转,提醒道:“就是小白少侠这头银发,有些惹眼了。”
“对,我刚才忘记了。”白也恍然,闭目运转功法,浑身一阵灵力波动,满头银发逐渐转为鸦羽般的漆黑,再睁眼时,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都变成了寻常的深褐色,脸部轮廓亦有了些改变。
钟九璃微微颔首,“如此便妥当了。”
“既然收拾妥当了,那就下去吧。”柳衔月大手一挥,收了灵舟,几人直接落在了海岛外围。
白也刚站稳,柳衔月就将那姐妹俩甩了过来,她无奈,只好接住,一手扛一个,将那俩人都扛在了肩头。
按柳衔月的话说,小奴隶就是用来干体力活的。
幸好楚三娘只醒了一会又昏睡过去了,她要是醒着,白也觉得自己不一定敢当着钟九璃的面扛她。
踩着粗粝的礁石,白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几人终于到了那大得仿若一座巨城的围屋前。
白也仰头看着这比城门还要高大一些的通道,顺着排队的人群,排在了最后方。
队伍最前方,几个腰间别着大刀,身穿灰白劲装的修士正在挨个盘查,在向入城之人收取保护费。
“柳姐姐,这是岛主安排的人吗?”白也凑到柳衔月身边低声耳语。
“不是,这是盘踞在此地的帮派。”柳衔月示意白也看那些人腰间别的腰牌,“瞧见没,沙纹徽记,是白沙帮的人。”
白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就说嘛,那位岛主姐姐听着就是个厉害人物,哪会纵容这种收保护费的小把戏...”
“小家伙,你可别小看这区区十块灵石的过路费,此地共有三十六处通道,每一处出入口每日至少有万名修士进出,你以为这是一笔小钱吗?”
柳衔月说着说着,突然懊恼地跺了跺脚,“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在这岛上开一间分阁。“
她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有些好笑,白也忍不住笑出声,“柳姐姐,您这有些太想当然了,人家岛主能让你免费开店吗?这种地方,怎么看都是需要招商才能入驻的好吧。”
白也说这话时,想到的是以前学校食堂的招标,就一个大学食堂,才几万人,那些想要入驻的店铺,还得挤破头竞标。
眼前这风暴岛可是聚集了整个东州的亡命之徒,所有逃到这里的修士都只能在岛上消费,物价还不是卖家说了算。
“莫要闲聊了,马上到我们了。”钟九璃出声提醒。
守门的白沙帮弟子原本正粗声粗气地呵斥前头的散修,抬眼看见她们时却明显一怔,尤其是目光扫过钟九璃和柳衔月那不俗的装扮时,态度顿时恭敬了几分:“两位前辈,入城每人需缴纳十块中品灵石。”
柳衔月随手抛出一个锦囊,那名弟子接过扫了一眼,便侧身让路,“几位里面请。”
几人顺着人流穿过幽深的拱形门洞,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白也仰头,双眼微微睁大,这里面和她想像的昏暗与乌烟瘴气完全不同。
穹顶之上数以万计的木质齿轮在透明晶石拼接的天幕间缓缓转动,无数木质机关兽灵巧地穿梭其间,它们翅膀上镶嵌的灵石在飞行时拖曳出幽蓝色的光痕,宛如划过夜空的流星。
街道上,鳞次栉比的木质建筑外挂着五花八门的灵石灯牌,几个踩着浮空木盘的小贩从众人头顶掠过,叫卖声传遍整个空间。
更远处则是缓缓转动的齿轮吊桥,它们像活物般在建筑间来回移动,将整座巨大的围屋连成一片流动的立体迷宫。白也看到有修士直接跳上移动的吊桥,如同搭乘电梯般前往高处。
白也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在脑海中呼唤小王,“我该不会是又穿越了吧?这次是哈利波特?”
这奇幻的场景让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魔法电影,那些在半空中忙碌穿梭的木偶,自行移动的楼梯,恍惚间有种置身魔法学院的错觉。
【没有穿越哦,也崽,我们还在昆虚大陆呢。】小王的声音很清脆。
白也当然知道自己没有穿越,她只是有些被震惊到了,修真界,真的好有意思呀!这种庞大又精密的机关术,也只有这种不讲科学的地方能造出来。
“两位姐姐是第一次来风暴岛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也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姑娘凑到跟前,少女湛蓝的眼眸如同深海般纯净,满头海藻般的蓝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脖颈上生有晶莹的鳞片,看起来有种妖异的美感。
“只要一颗中品灵石,我就能带你们逛遍三十二区哦。”小姑娘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比划着。
话音未落,几名彪形大汉粗暴地挤了过来,为首的汉子一把将少女推倒在地,谄笑着对钟九璃二人躬身:“两位大人是第一次来我们风暴岛吗?那可千万别被这些海妖崽子骗了,她们最会蛊惑人心。”
“就是就是。”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挤了进来,“小的们熟悉岛上的每一处角落,只要十块灵石一天,保管让大人们住得舒坦,吃得开心。”
白也皱眉看向跌坐在地的蓝发少女,少女被人欺负了也不声张,只是默默拍去裙摆上的尘土,对白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纯净得如同稚子,与周遭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女环顾四周一圈,悄悄挪到白也身边,往她衣襟里塞了块熏烤过的鱼干。
她贴近白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饿的时候...再吃。”
第43章 不许叫
蓝发少女说话时, 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悯,显然是把穿着粗布衣的白也当成了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白也看着少女纯净的眸子,喉咙有些发紧。
“我们就要她了,你们走吧。”白也朝那几名壮汉说道。
“别!”蓝发少女急忙去拽白也的胳膊, 生怕她出声之后, 会被主人惩罚。
“你这奴隶, 好生不懂规矩!竟敢插手主人的事情!”满脸横肉的汉子怒声呵斥, 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白也扇去。
白也两手扛着人, 蓝发少女此刻就站在她身后, 她没法闪躲, 正要抬脚去踹,钟九璃先她一步, 抬手挡住了那汉子。
“你们走吧。”钟九璃甩开手, 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她不想与这些人计较,这几人不知晓小老虎的身份,不知者无罪,她并不想怪罪, 但不代表她不会生气。
钟九璃不再看那几人,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中品灵石递给那蓝发少女,“麻烦你了,替我们找一处住所。”
“哎,好的!”蓝发少女握紧灵石, 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大人!”那壮汉还不死心,上前几步伸手去推搡蓝发少女,“您听我说...”
“聒噪!”钟九璃眉眼低垂,一甩袖袍,那几个彪形大汉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倒飞出去。
蓝发少女见她打人, 惊得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往白也身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湛蓝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钟九璃,眼中写满了崇拜。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白沙帮的地盘撒野?!”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一道魁梧黑影从从天而降,青石地面应声龟裂,烟尘中走出个铁塔般的络腮胡壮汉,他赤裸的上身刺满狰狞海兽纹身,手中捧着个酒壶,随着他落地的动作洒出些许酒浆。
方才那几个喽啰连滚带爬地扑到壮汉脚边:“胡爷,这几个娘们,方才就是她们...”
络腮胡一脚踹开围上来告状的几名小弟,铜铃般的眼睛在钟九璃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当他看清柳衔月与钟九璃二人的容貌时,咧嘴露出满口金牙,往口中猛灌一大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摇晃着身形朝俩人走去。
“还真是两个不懂规矩的娘们啊~嗝~”他每走一步,口中就喷吐出难闻的酒气,“今日就让胡爷教教你们规矩,第一条,来了这风暴岛,见了胡爷爷得跪下...”
话音戛然而止。
钟九璃连眼皮都没抬,甚至都没等到她出手,乌黑的重剑已经破空而出,剑锋过处,络腮胡壮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一击之下,化作一团血雾爆开。
白也一击毙命,足尖轻点地面,朝那几个吓得屁滚尿流逃跑的喽啰追去。
“小白,别追了。”钟九璃轻声唤道。白也顿住脚步,看了眼四散而逃的几人,眼底戾气翻涌,她不想放那些人走。
钟九璃上前几步,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了回来,“你怎地将人家两个姑娘都抛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