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审
指尖摸到她后颈,揉搓她的皮肤。
“这里吗?”
“什么?”季风惊醒。
“那个舱体?”
“对。再深一点的地方。”
“拿出来。”是命令。
“暂时不需要。”违抗命令。
季风看着她的眼睛,她的兔子,倔强中受伤的挫败感。
“您从来不答应我任何事情。”
虞白对她的称呼又变成敬语,季风握着她的手,感觉指尖开始发冷。也许不是捂冰镇药剂的缘故。
虞白是对的。自从她自投罗网,季风就没征求过任何意见、没答应过任何事情。
“对不起。”
道歉的时候心很痛。道歉过那么多次,独独对她道歉心痛。
“明天取出来。”虞白第二次命令。
不是命令,是讨赏。
刚才季风分明很舒服。这点小小的要求,必须答应。
虽然服务本身是免费的。
季风受不了她的胁迫。
她心痛得难受,贴过去想抱她,被推开了。
她还没有回答虞白的问题。虞白不让她碰。
“虞白,我怕自己做那些……”解释和拖延,再唯唯诺诺也是拒绝。
季风恐惧地看着虞白再次沉默下去。没有追溯的要求。
她能感觉到她瞬间心情很差。
“……白?”季风哽得喉头发痛,声音也哑了。她感觉自己又要哭。
“……没关系。”虞白轻轻抱抱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抱完就站起来了。
看来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没资格讨赏。
虞白去洗澡了。
季风想解释,又不知道自己能解释什么。舱体不是必须的,要是再伤害她,自己可以立刻自杀。
为什么要忤逆她。
坐在沙发上等她,什么也不做。淋浴间哗哗的水声。
赶紧把Healing争取到手。第二,不许再让她不开心了。
“白,我明天就取出来。”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许诺。
虞白披着浴巾,惊讶于她竟然坐在门口等自己。
弯腰亲了亲季风的脸,像是奖赏。
*
季风守了约。虞白在一旁看着,仿生护士用极细的针取出舱体。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无影灯的白光都像水晶吊坠,虞白抱着她。
对生存的渴恋。
季风不知是从哪里感受到虞白的渴望。她看得见美好的世界,那么温柔隽永,千疮百孔都要活着的人,怎么可能像对自己说的那样,其实并不在意。
腐烂的根从喉头一直扎进胃里,身体一路都酸痛。季风抚摸着怀中的人,感觉自己彻底坏掉了。
想救她,想用自己能支付的所有东西,换她哪怕十年去拥抱这个世界。
季风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贫困潦倒。
不能在她面前表现绝望。
一天一天撑着过去,虞白肉眼可见得容易疲惫。
Healing的音讯像石沉大海,结霜时不时给季风画饼,虞白的话又变少了。
限日在逼近。虞白超前完成任务,向梅提出辞呈。
一切就绪。
这次没决定告诉季风。
知道季风在训练,走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体力大概能撑着她到车站。
磁浮线通向四面八方,虞白的假身份不知道买的是哪张票。
用围巾遮着脸,走廊里都是反方向的人。
她开始思念季风。分明分别还不到几小时。她的身体也还没离开Faith的大楼。
但是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见她了。这种思念会延续到死亡。很快很快。自己就带了两支药剂,足够支撑到离开人群能找到的地方。
明天是第28天,结霜会带着季风离开。季风可能会惶惑,但是没关系,所有危险都排除了,她只要听从Contact顾问的话,就算心不在焉也不会有问题。
虞白的心里都是算计。
自己是一个多无趣的人。多无趣多庸俗,多卑微。隐藏在下水道的老鼠。三生有幸被她爱过。
也许只是贪恋自己身上别的东西。技术力?都已经奉献完成了,虞白没有价值了。
感激自己在伯利兹学了些课本以外的东西,这么不要脸地讨到季风的温存。足够了。不要求更多。
也许季风的Contact顾问是栩儿,也许任务完成之后她会和安吉丽娜重归于好。不管怎么说她的生活都应该回归正轨,而不是这样疯疯癫癫地在外人面前向一个宿敌献殷勤。
多丢脸啊。人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审视自己的眼神一样。疯子、垃圾、脏东西。
她被污染了。
错误该纠正了。
外面还在下着雨。
踏出廊檐的一霎那,风灌进领口,冷得人哆嗦。
虞白站了一小会儿。城市无人出租车还没到。
身后凌乱的脚步声。
虞白回头去看,猝不及防被季风扑到怀里。
还没说话就开始哭,抱着她哭。身上的紧身训练服还没脱掉。
“要去哪里?”哭着问虞白。
“工作都做完了。万无一失。我的使命完成了。”虞白依旧是平静安慰的语气。
“你答应过我的。”季风感觉累。
从训练舱强行出来了。她浑身都在发抖。眼睛刚擦干就又被模糊。
“刺杀路线和减核中子都设计好了。我已经没有额外工作了。”
季风感觉要被冻僵了。
虞白的声音好冷,比深冬那也她在巷子里拨通了她的电话那天还冷。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张脸,被围巾遮着,那双眼睛,好熟悉。她挚爱的东西。
她不是天天说爱自己吗?怎么还剩几天都等不了?
万一任务成功了,董事会高兴之下把Healing批过呢?
“你答应我陪我到任务结束的。”
好苦。眼泪从脸上流下去。
虞白的车到了。
看季风哭,会心软,会心疼。
“我只答应您会安排好这次任务,季长官。方案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季风没有回答。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
虞白拽着她的手腕想扯开。但她抓得太紧了。
季风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什么。虞白不能走。无论如何都不能走。
“求求你……”
“季风,”
季风感受到兔子压抑的怒火。她低下头。别哭了,快想想办法。
“你以为我很爱呆在这里吗?”
季风跪下去,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是哭。也没有松开她。并不想以这种姿势胁迫她,但是站不起来。
心好疼,疼得流血。所有的器官都在流血,Healing要坏掉了。
她当然知道她不愿意留在这里,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果然说她说爱她,也是讨好季风的方式。季风从头到尾都是强取豪夺的那个。她怎么可能爱她?
她是季风,她在她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
变态杀人狂,疯子,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甚至这么长时间装脆弱的野心家?
车在门外等了很久,不耐烦地鸣喇叭。
虞白挣扎一下,她就把她往怀里拽。她是人渣,她强迫她不要走。
并不是强迫她。只不过在这里还有希望。如果有Healing的话,她想到哪里去都可以。季风不会再过问了。
自己是个强势的变态,要代替她行使生命权。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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