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前程 第8章

作者:林子周 标签: 正剧 群像 公路文 GL百合

乔木问:“就你一个人?”

“天然姐出去找你了,她不许我出去。”

窗外街上有个男人在喊:“诶,小姐!”

阿草惊恐地摇晃乔木的手臂:“是阿昌!”

乔木与姚望一齐往窗边凑去,阿草躲在她身旁,她拉过一截窗帘将阿草遮住。

姚望惊呼:“天然姐!”乔木瞄她一眼示意她噤声,以免引人注意她们所藏身的这扇窗,她急忙用手捂住嘴,瞪大眼睛向下看。

叫阿昌的男人就在楼下,方才被他叫住的人正是贺天然,二人在街上隔了五六米的距离,因此需高声向对方说话。阿昌再次喊:“小姐!”

贺天然停下脚步回头来看他,并没有应。

“我记得你,我见过你!我们见过的,记得吗?”

阿昌向前走了两步,而贺天然只是站着不动,像有些困惑,微笑着审视他。乔木绷紧了全身神经,注视阿昌的一举一动。

“昨天,越南鸡粉!就在前面那条街。有个女孩,”他往自己眼角处比划,说明阿草的淤青,“说我打她,还记得吗?”

贺天然仍然不应,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猜测不透,阿昌逼近的步伐慢了下来,他似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挥起双手说:“都是误会,误会!”

贺天然终于开口:“所以?你打她了?”

“没有,真的没有!我是让她不要跑,扯来扯去的,就不小心把她推倒了嘛!”

乔木瞥见阿草的脸上现出愤怒神色。

贺天然复述男子的话:“你让她不要跑?”随意中有一丝诘问的锋芒。

“对啊!她是来中国结婚,大喜事,干嘛要跑?”

贺天然耸耸肩,“不知道。听起来像拐卖妇女。”

“这个不要乱讲!都是双方家里同意的。我是做媒人的,你们中国都有的,相亲嘛,双方条件合适,见一见聊一聊……”

“是吗?你给她介绍的什么条件?有多合适?”

“人家有屋有田的,年纪也不大,三十多岁。就在附近那个和平村,和平村你知不知道,条件不错的……”

贺天然忽然冷下脸来,话锋一转:“这些关我什么事?她跑了,你要介绍给我?还是你收了人家钱,现在货不见了,你很着急?”

阿昌大约感受到被她戏弄,有些恼羞成怒,“小姐,不要再胡乱讲。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见到她?”

“有啊,你自己不是说了,昨天,在越南鸡粉。”

“我是说,那之后。”

“没有。你准备就这样在大街上把人一个个叫住,问有没有见过她?”

“我的朋友告诉我,看见她坐上了一辆车,开车的是中国女人。”阿昌又走近了一步,“我在这里,朋友很多。”

他的话语中有威胁意味。

贺天然毫不在意:“是吗?这里开车的中国女人也很多。她跟中国女人去哪里了?私奔了?”

阿昌不再理会贺天然的戏言,“还有,今天早上,我们看见她了,她戴着一顶帽子。小姐,一顶帽子,很像你朋友昨天戴的那顶。”

“你是说,她跟我朋友私奔了?”

乔木皱起眉。

贺天然走向街边的早点摊,“老板,来一个油糍。有黑咖啡吗?”她笑起来,像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胡话,“给我一杯豆浆吧。”

姚望小声说:“天然姐怎么吃独食!”

阿昌无计可施地瞪着贺天然怡然自得的侧影,贺天然扭过头来,好像终于发现他还站在那,向他摊开手,无辜地说:“我告诉你了,我不知道。”

他又在附近站了一会,抽了半根烟,眼见贺天然只顾着吃早点,他只得叹一口气,闷头走远去寻了。

窗边三人看着他走远,生怕他又忽然折返,姚望几乎要屏住呼吸了,待他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她长出一口气,举起手臂欢呼:“警报解除!”

乔木偏过头看了看贺天然,她还好好地在那,吃着喝着,好似无事发生过。

“阿草,我问你,”乔木扭回头来,“我们的狗去哪里了?你把它带走了吗?”

姚望惊叫:“210不见了?它不在隔壁房间吗?”

阿草瞪大了眼睛,困惑地说:“狗?狗不见了?”

“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它一起走?”

“我、我,没有、没有带它,它在房间里……”阿草的眼珠转着,像在回想,说得断续但很着急,“但是,我没有锁门,怕他们发现,锁上门,就不能进去躲着……”

那么狗是自己扒门出去的?

未等乔木细想,姚望已夺门而出,跑下楼去找狗,乔木只得拿了桌上的房间钥匙紧随其后,阿草拉住她的手,紧走几步,说:“我也去找。”

乔木按下阿草的手,要她留在房间,毕竟阿昌与他的耳目们还在镇上游荡。

姚望冲下楼去大喊:“天然姐!210不见了!”

贺天然刚刚扔掉手中的早餐残余,拍着手望着她们跑来。

乔木告诉贺天然:“狗是自己跑出去的,她说她没带狗走。”

贺天然挑起眉:“你找到她了?”

乔木瞄了一眼二楼窗户,示意阿草正躲在楼上。

天已完全亮了,旅店前台后边的门打开,老板走了出来。贺天然想了一想,高声喊道:“喂,老板。”

姚望已经扯起嗓子叫着210,沿街往前走去。

贺天然问:“你们这附近有几家狗肉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老板为她们指了方向,宽慰道:“狗贪玩嘛,可能玩玩又跑回来了。”

贺天然无所谓似地说:“只要不在狗肉店,随它去哪。”

她们分头行动,贺天然跟着姚望,乔木则独自往另一边。乔木没有像姚望那样喊叫,她想210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叫210,实际210也根本不算一个名字,它没有名字,也许就像贺天然说的一样,它至今仍没有归属于谁。

最临近的那家狗肉店还未开门,但闸已拉开一半,里头传来火灶燃烧与锅铲擦碰的声音,大约在炒料准备午间营业。乔木弯下身想看闸内情况,店内溢出一阵刺鼻的大料香气,也许其中还混杂着肉香……乔木感到一阵剧烈不适,几乎要蹲到一旁干呕。

她敲了敲卷闸门,大声问:“有人吗?”铝合金卷闸被她反复敲得哐啷晃荡。

终于有个吊儿郎当的赤膊青年钻出来,手中拿一把剔骨刀,讲的是白话:“做什么?”

“我想问下,你们今早有没有买狗,或是捡到狗?”

青年嬉笑着问:“干嘛?你狗不见了?”

“……对。一只比格犬,还没成年,小小的,穿米色的胸背。如果它在你们这里,我出钱跟你们买,你们要是花钱收购的,我出双倍。”

青年笑得更不怀好意了:“双倍哦?死的活的,整只不整只都出双倍?”

乔木不再说话了,只是深深注视对方,感到胸腔内有一片暴雨来临前的大海。

“干什么?还不去做事?”卷闸下又钻出一个妇人来骂那青年。

“老板娘,”青年一指乔木,“她找狗喔。”

妇人用怀疑的目光将乔木打量一番,不耐烦地驱赶道:“找什么狗?去别处找啦!我们狗都是正规买的,怎么会有你的狗?”

乔木仍站在原地注视她们,一腔怒火无法宣泄,这时街上迎面开来一辆皮卡,冲她们鸣了鸣喇叭,车的后斗装着两大件用篷布盖住的货物。

妇人招手指挥那车停下。赤膊青年向乔木使了个挑逗的眼神:“喂!狗来了。”

车甫一停稳,乔木箭步向前,不顾任何人的错愕叫喊,扬手将后斗货物上的篷布掀开。

里头是狗,十几只花色品种各异,活生生的狗。

它们吠叫起来,扑腾起来,互相撕咬起来,那是它们的天性,它们感受饥饿、惊吓、焦躁,但实际并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正如它们也不知道命运是什么。

乔木分明看到那笼中角落里有一只温顺的品种狗,体态圆润,脖子上还戴着一个挂了金色狗牌的项圈。

它被人类爱过,它到死也不会明白的,它只会看到剔骨刀就像人类给的金牌牌一样闪着光。

狗贩子从驾驶室下来,看了看乔木,“老板娘,这靓妹新来的?这样子对狗,狗会吓到的嘛,打架受伤就不好了。”他走过来阻拦互相撕咬的狗,手中拿着一支电棍。

妇人再次驱赶乔木:“喏,你看过啦?没有你的狗吧?快点走啦!”

210不在这车上。

乔木走向那狗贩子,感到喉舌僵直,说话口吻也分外生硬:“你……这附近狗肉店,都是你供的货?”

狗贩子像感到莫名,“是啊,你也买狗?开店还是自家吃的?”

“我丢了一只狗,比格犬,今天早上丢的。”

“比格犬?长什么样的?那种耳朵大大的,身上有棕毛白毛的?”

“……对。”

“没见到。”

乔木看了一眼笼中那只戴金牌的品种狗,“那只,是你在路上捡的?我看它有主人的,牌子上可能有联系方式。”

“有主人,那就是主人不要了咯!借借啦。”对方走到车斗边,与赤膊青年协力搬抬狗笼。

青年抬着笼子经过她身旁,笑着对她说:“干嘛?你要都买走吗?两倍价钱?你带不带得走的?是不是得去盖个大房子才住得下?还是你不带走的话,等下它们就又给抓起来咯。”

乔木转身离开。

他还在对着她的背影说:“不要生气啦靓女,想一想,其实狗跟猪没分别的!”

乔木快步向前走去。她无计可施,此地没有哪条法规写了不许用电棍电狗,或是不许用剔骨刀斩狗,不许用火锅煮狗。

细想210今晨才跑丢,已被狗贩子抓走的概率不会太高……她努力将思绪集中到寻找210这件事上来,努力将那十几只活生生的狗抛到脑后。

210长得还不够大,想来要奋力一跳才能按压开门,以它那活泼的性子是有可能的……阿草说门没有锁,大约说的是她出了门,无法操作门内的反锁钮,因此门可以从内而无法从外打开……然后她又说……

乔木望见了另一家狗肉店,随之听见争吵声,姚望与一身形彪悍的中年男子正在店门前对骂,路边围了几个行人在看,有个阿婆见乔木走来,当也是个凑热闹的生面孔,小声与她议论:“都吵半天了,这女崽不要命了,这人以前坐过监的!”

姚望大叫:“我们凭什么给你钱?是你偷我们的狗!你把狗给我还来,你个臭不要脸的小偷!”

“你再骂几句?”男子将手中菜刀一把劈在案板上,“你再骂,我今天第一个杀你家的狗!”

“你敢杀?我报警抓你!你杀狗卖狗吃狗,你全身都烂掉,全家都没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