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福佑幸川
陆斯灵把奏折推向一旁,“此事在北狄使团来之前,我会拟出个章程。”
“其实这个事情可以问问于会长,她是商人,应该更懂做生意的事。”
比如路上损耗,到了北狄,运去的货物应该在一个什么价格。
陆斯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平静,“好。”
不对劲,林嘉月挑眉,直接拉住了陆斯灵的手,“姐姐在吃醋?”
“吃何醋?”
“我提起了于老板。”
陆斯灵一怔,她感觉到自己有一点点不开心,只以为自己不想从林嘉月的嘴里听到于佩玖,没承想,原来这就是吃醋?
她认真点头,“是,我吃醋。”
林嘉月讶异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万万没有想到,陆斯灵竟然承认得如此爽快。
按理说,吃醋这件事应当不承认才对,何况陆斯灵平时挺傲娇的。
“姐姐为何要吃于老板的醋,我与她都不熟。”林嘉月说得实话,两人就见过几面而已,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陆斯灵抿唇,难道她要告诉林嘉月,于佩玖想当皇妃吗?否则林嘉月本来无意,听到这个,说不定就起了心思。
她随意抽出了一本书,“我念书与陛下听。”
林嘉月无奈,这书非要听不可吗?之乎者也,太催眠了好吧。
“不能讲故事吗?”
“什么故事?”
“孟太医送的那个。”
陆斯灵:“……”她把被子往林嘉月脸上一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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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嘉月:咋了,就想听那个
陆斯灵:上面无字!
第111章 首辅的宠溺
首辅的宠溺
“成王, 你可知罪!”
牢狱之中,成王披头散发的坐在牢狱之中,听到有人质问, 机械的抬起头。
楚时坐在牢狱外面,手里把玩着匕首。
成王呵呵地笑了起来,声音干涸得像是抽不出水的井,听起来并不好听。
“吾很小的时候, 母后就说,吾当为天下之主, 那个时候皇姐在, 皇姐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吾怎么可能做皇帝。”
“可是皇姐死了,她死了!吾乃嫡出, 皇位本该是我的, 林嘉月她凭什么,她非嫡非长, 只比我大了两个月而已。”
“皇位是我的!她是窃贼!”
成王哑着声音,越说越激动,事已至此,他没有了翻盘的机会,那就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明的。
楚时啧啧两声,“笑话, 先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皇位传给当今陛下,那时成王你就在旁边吧,传位圣旨上可有你的名字?先帝口中,可曾提到过你?”
她冷哼了一声, “莫要再为自己的野心找借口了。”
“有野心怎么了!”成王猛地抬起头,拖着虚浮的步伐跑到门栏前,“出身皇家,本就要斗得你死我活,姐妹兄弟,母父儿女,历代被亲生孩子杀死囚禁的帝王又不是没有,我还未做那些事呢。”
楚时盯着成王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既然成王还不知罪,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站住!”成王大喊,想让楚时站住,然而楚时根本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你告诉林嘉月,那些刺客根本不是我派的,她把那些刺客放在王府门口,不就是想诬陷我,给我定罪嘛,你告诉她,若就这样冤死了我,她日后见了父皇,该如何交代!”
成王大喊着,他现在睁眼闭眼都是王府外的那些尸体,以及围观人对他的指指点点,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派的刺客,现在锦衣卫直接把刺客丢到王府门口,更是印证了这个猜测。
他梦中经常出现那些异样,厌恶,嘲讽的眼神。
他不由得喊得更大声了,“若有机会,妹妹弟弟,会把阿姐兄长拉下皇位,子女会把父母拉下皇位,皇家本无情,亲生又如何,血脉相连又如何,为了皇位,亲情是最无用的。”
楚时猛地停下脚步,“堵住他的嘴。”
“那这些?”
楚时的属下,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记着刚刚她与成王的对话。
“交给陛下,一字不改!”
她是陛下的人,也只对陛下负责。
林嘉月看到这张纸的时候,冷哼了一声,“这人倒是想得明白。”
陆斯灵接过看了一眼,就把纸放下了,她看着已经大好,却还是假装依然没好的林嘉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变法的先驱者,人虽死,法依然在,而有人一死,则努力全无,为何?”
林嘉月知道,陆斯灵是在担心,若有一天她不在了,变法该何去何从。
“那就需要一堆志同道合的人。”
她思索了片刻,“我始终认为,变法这种事情,不当一个人去做,当无数个人去做。”
“可总是需要一个领路者,这个领路者还需要非常大的权力,可是当这个领路者死去,再多的同路者,也无法抵挡皇帝一人。”
志同道合者自然有用,可这是封建社会,皇帝拥有这个帝国最大的权力,若皇帝不能坚持变法,那变法终将是功亏一篑。
林嘉月明白,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局限性,张居正变法多年,靠的是自己代行皇权的权力,他一死,万历马上变了脸,变法里面的东西,所剩无几。
不过,两者也有所不同,张居正是把万历当成了自己的继承者。
但是满朝文武,真心为变法的没有多少,毕竟变法是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银子,富裕了百姓,可是偏偏,权力就掌握在这少数人的手里。
因此没有了张居正的压制,一切都变了样。
或许,陆斯灵担心的就是这种问题。
“所以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人身上,而是无数人的身上,一开始可能是因为理想相同,那最后则是因为利益相同。”
陆斯灵歪头,“理想,利益。”
“理想是会变的,变法不符合个人利益。”
“这个世界上,最难跨越出身的是农户,而农家出身的官员,一旦到了某个位置,能记得初心的就会变少。”
林嘉月的指尖敲了敲桌面,“那就是坤泽。”
“如今官员之中,坤泽十不足一,比起乾元,坤泽做官难,升迁更难,姐姐是例外。”
因为陆斯灵的才华本就不容忽视,再加上遇到了先帝这个伯乐,加上先帝本就是个有魄力的人,所以陆斯灵能年纪轻轻以坤泽之身成为首辅。
“坤泽,以及和元里面的女人,这些人不缺有才华的,她们缺的是上升通道,想要变法一直存在,就得把这些人跟变法捆绑在一起,变法在,她们就能获得与乾元一样晋升的机会。”
“或许变法给不了她们太多,至少能给她们公平。”
陆斯灵很惊讶,原来这就是林嘉月所想吗?
一个人看问题的角度,证明着这个人的品行,一个乾元,能看到坤泽的困境,很是难得。
陆斯灵惊讶的眼神,让林嘉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女性,想到这些很正常。”
陆斯灵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的奇怪之处,虽都是女人,但是乾元坤泽和元的处境相差甚远。
林嘉月倒是没有觉得自己的话哪里不对,“当双方利益捆绑足够深,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动变法。”
她说得对。
陆斯灵有了新思路,不仅是与坤泽的利益捆绑,而是与一切遭受压迫,日子穷苦的百姓捆绑,历朝历代的百姓起义,都是不容忽视的力量。
若百姓习惯了好日子,再把百姓的好日子剥离,那百姓会愿意吗?到时候就算是皇帝,恐怕也要想想,一切该当如何。
当然了,除了这些,培养出一个好的继任者是必须的。
“这些事情都可以去做,但有一个志同道合的继承者会更好。”
陆斯灵不是在暗示林嘉月要孩子的事,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林嘉月倒是想到了,毕竟家里是真的有皇位继承,不仅是皇位,还有陆斯灵的变法。
她想着,或许让陆斯灵看到别的可能,就不会纠结于培养继承人上了。
“或许可以开办书院,商会做起来了,于老板做得不错,到时候有了钱,最重要的两样,一是军队,二是教育。”
“趁着孩子们的思想还没有形成,给孩子们灌输变法的好处,等这些孩子长大了,就会让变法更稳定。”
陆斯灵猛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继承人不需要只是一个,而是可以是很多。”
“没错。”林嘉月认真地点头,“到时候每一个镇上,最好有个四五个书院,用于给孩子们启蒙,每个镇上都有一个大的书院,教孩子们考童生,然后就是秀才学院,等上了秀才学院之后,若科举无望,我们可以创办许多技术类的学院,比如器具司的老师傅年纪大了,就可以去教,总归是有一技之长。”
穷秀才,富举子。
秀才没有公家粮可以吃,也没有免税的土地,所以日子依然紧巴巴的,这些人认字,若是再有一技之长,那就更好了。
“对了,还有许多吏,这些吏则让这些人去考,捕快什么的,可以降低要求,只是童生,但是许多重要的吏,必须要秀才。”
陆斯灵对林嘉月的想法越发震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正是如此。”
林嘉月特意强调,“必须让孩子们知道,读书的机会是哪里来的,读书是为了什么,到那时,就不会再缺少支持变法的人了。”
陆斯灵认真点头,“知宁说得有理,只是这样的宏图,想要完成得二三十年了,而吾已是而立之年。”
“那多年轻啊!”林嘉月眨巴眨巴眼睛,三十岁正是有韵味的年龄,成熟御姐好吗?谁能不爱。
再说了,什么年纪奋斗都不晚,百岁太奶依然可以奋斗。
陆斯灵脸上露出些许伤感,“孟无伤说,若吾两年之内不要孩子,日后就再也要不到了。”
“那是不是可以不要呢?”
林嘉月认真建议,她只是担心,自己承担不起教育一个孩子的责任。
陆斯灵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并非她放弃了,她从来都觉得,人需要两条腿走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计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