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福佑幸川
确实很大,能一脚把人踢飞。
林嘉月看到陆斯灵皱眉,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对自己不满。
“首辅大人是不满我反击?”
陆斯灵把视线移到她的身上,半晌忽地扬起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把他们送回各家,传吾的话,他们不管,吾将替他们管教。”
众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连忙求饶。
还有人威胁林嘉月的,“贾德茗,你给小爷等着。”
林嘉月拍了拍身上的紫袍,挑衅回复,“我等着。”
此时,陆斯灵的目光从围观众人身上扫过,所有人赶紧离开。
没有人敢挑战首辅大人的权威,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足够令人惧怕了。
现场就剩下了她们两人,张怀柔识趣地走到一边,面树思考:陛下不会被首辅大人训斥吧?
她还是离远点儿好,万一听到了只言词组,陛下面子上过不去,恐会与首辅大人吵起来。
现实却是比她想得好很多,林嘉月歪头,“陆师怎么在这?”
“陛下不也在这吗?”
有道理,林嘉月含糊一笑,“那个,我做了课业了。”
“那陛下还真是勤勉。”
陆斯灵略带讽刺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嘉月已经习惯了,一点儿都不在意,“多谢陆师夸奖。”
“城墙遇陛下,恐也要甘拜下风。”
陆斯灵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管是谁看到了,心里恐怕都要打鼓。
满朝文武皆知,首辅大人从年少时期就不爱笑,一张脸向来没有什么表情,自从先帝驾崩,本就寡言的首辅大人,多余的字是一个都不愿意说,但是算不上冷。
这种刺骨的冷,应当是从那天开始的。
从此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怕她,面上却要装作亲近的样子。
陆斯灵想,面前这人明明恨不得她死,却依然笑盈盈的,她注视着林嘉月的表情,眼睛中闪过一丝玩味。
林嘉月迎上她的目光,轻笑,“陆师是说我脸皮厚吗?”
直球是最真诚的回复,对于脸皮厚这种言论,她并不生气,高考结束后,她跟随姐姐去城市打暑假工,工作是发传单。
不说别的,发传单真的极大程度地锻炼了她的脸皮,后来她还尝试过销售,摆摊等工作,做得最长的一份工作就是拳馆里做陪练。
原因是她摆摊生意太好,被一个大叔嫉妒找她麻烦,在她报警时,对方一下就把她推倒在地。
尽管那个中年男得到了惩罚,她还是觉得不舒服,为自己力量上的弱憋着一口气,于是她去拳馆应聘,力量这种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而脸皮这种东西,当一日三餐都是馒头时,连续吃了三年,连辣椒酱里的肉末都成了奢侈,就会知道,有时脸皮厚些没什么不好。
况且,她认为自己不是脸皮厚,而是心态好,心态不好,她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林嘉月脸上的开朗的笑意,刺痛了陆斯灵的眼睛,这个混蛋好像变得乐观起来了。
以前的她阴沉沉的,少年人的朝气几乎没有。
又是个榆木脑袋,学东西很是缓慢,当年她半日就能学会的东西,小皇帝足足学了一月有余,还没有完全学会,只是学了个大概。
以往的小皇帝,哪有现在这么机灵。
陆斯灵的眼睛里出现一丝怀疑,“陛下何时回宫。”
若是以前,遇见小皇帝出宫,陆斯灵可能会出言规劝,如今却是没必要了。
林嘉月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我才刚出来。”
她就像是出去玩的孩子,坚持不肯归家。
“陛下自便。”
陆斯灵一个理由都不给,转身便走。
林嘉月一看,赶忙跟上,“陆师你去哪?带我一起呗,我保证不给你添乱,诗会是什么样子的?都有什么厉害的人参加……”
“聒噪!”
陆斯灵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若此人不是皇帝,她定让人把这混蛋的嘴堵上。
不,此人现在是贾德茗,不是皇帝,她的心里有了计较。
林嘉月没有注意到陆斯灵略带深意的眼神,她干笑一声,“陆师,我是第一次见识诗会,很好奇。”
她大大的眼睛眨着,无辜又期待的目光,仿佛与家里的小白重合。
“小白!”
一道声音响起,陆斯灵下意识地看向林嘉月,是叫她吗?
显然不是,一道白影窜了出来,就要撞向陆斯灵,林嘉月反应更快些,半路截取,直接把白影拎在了手里。
一只白色小土狗,被林嘉月倒拎着,小腿还扑腾着,狗脸上的兴奋还未消失。
“小白?”
一个身穿飘逸白衣的女子走了过来,先是行了一礼,“阁下,这是首辅大人的狗。”
林嘉月挑眉,把小土狗好好抱在怀里,白色的,憨憨的,笑起来很傻的一只土狗。
这是她对怀里小家伙的第一印象,随即她打量着陆斯灵,看不出来啊,清冷偏执的首辅大人,会养这么一只傻狗。
似听到了林嘉月的心声,小家伙挣扎着要从她怀里出去,还嗷嗷的。
“你不会汪吗?”
林嘉月拎起小白的后脖颈皮毛,“嗷嗷的,当自己小奶狗呢?”
陆斯灵:“……”
小白:“汪!”
“好狗。”林嘉月完全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追狗的女子看着她,转而笑看向陆斯灵,“大人,这位小女君是谁,还挺有意思的。”
林嘉月的眼眸浮现出笑意,亮晶晶的,跟她怀中的小土狗没什么差别,她倒是想听听,陆斯灵会怎么介绍自己。
“贾德茗,江南举人。”
一个举人,在首辅大人面前就是小小蚂蚁,若身份是皇帝,则她在下位。
尽管论实权陆斯灵在上,可名义上,皇帝就是最大的。
追狗女子拱手行礼,“在下孟无伤,医者。”
林嘉月确实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味,“孟君。”
“在下非官宦世家出身,当不得阁下一声君。”
孟无伤的视线从两人的身上掠过,“不过,在下还是第一次见到贾君这样的人。”
“此言何意?”
林嘉月撸着怀中土狗的毛发,暖暖的,太适合冬天暖手了。
孟无伤把手放在衣袖中,脸上带着笑意,“别的读书人见到首辅都很紧张,要么极尽讨好,要么暗中讨好,像贾君这样全然不在意,反倒是在首辅大人面前言行自如的,在下还是第一次见。”
谁见了首辅大人不紧张,或是畏惧她的权势,或是被她的样貌折服,像林嘉月这种,不仅不紧张,还撸起了狗,甚至还要损一下狗的,当真是少见。
那可是首辅大人的狗。
宰辅门前七品官,首辅大人的宠物,便是三品大员见到,也只能是夸赞。
林嘉月撸狗的手一顿,随即笑笑,“可能是因为我是个愣头青,不通人情世故。”
她心中哼哼,对上陆斯灵的眼睛,这人刚刚可还说她脸皮厚呢。
此言让陆斯灵挑眉,随后扫向林嘉月怀里的小白,小家伙被撸的眯起了眼睛,完全不记得刚刚林嘉月说它不会汪这件事。
狗东西,两个都是。
孟无伤惊讶她会这么说,很有意思的一个人,特别是小白,除了首辅大人谁都不待见,还记仇得很,竟然能在一个说了它的人怀里老老实实地待着。
看它那享受的样子,真是傻狗。
孟无伤移开视线,垂眸轻笑,“贾君说笑了,像贾君这样性情中人,实在少见。”
“对了,诗会马上开始了,首辅大人跟贾君,还请移步,在下是来送狗的,就先走一步了。”
她莫名觉得,这个贾德茗跟自家首辅大人之间不对劲,刚刚来时,正是看到了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她才把小白放到地上的。
小白这狗东西,看到首辅大人热情得很,对她爱答不理的,所以她只要放下小白,狗东西肯定得往首辅大人那里冲。
小白的出现,让首辅大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些许的柔和。
更让她惊讶的是贾德茗,这个名字很明显是假的,可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在首辅大人面前不卑不亢就算了,还能出言调侃小白。
就今日诗会而言,遇到的人,谁不夸一句这潦草小狗。
打扮得好好的小家伙,出来就疯玩,都炸毛了。
更让孟无伤疑惑的是,首辅大人对此人的容忍,自家大人是一个温润儒雅的女娘,重礼仪品德,不喜跳脱。
小白可以说是首辅府最跳脱的一个了,首辅大人表面很嫌弃小白的样子,却允许小白出入任何地方。
她的房间,书房,都不禁止小白,甚至没人的时候,她还会把小白抱起来撸会儿。
孟无伤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白?贾德茗?
要是自家大人讨厌一个人,怎么还会跟此人待在一起,要么这个人是皇帝,要么自家大人是口是心非。
皇帝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是自家大人……
孟无伤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赶紧提出了告辞,毕竟首辅大人不小了,要真是开花,倒是件好事。
不过,这个贾德茗虽然长得好看英气,眉眼间有种冷冷的清秀,清澈的目光给人天真的感觉。
天真?多奢侈的一个词,不可否认,要是首辅大人养个这样的年轻人也不错,跟小白似的,让首辅大人一潭死水的生活,起了丝丝涟漪。
孟无伤行了一礼,给了陆斯灵一个“我懂”的眼神,大步离开的样子,好似担心会有人挽留。
陆斯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