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福佑幸川
他转身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守贞?她怎么站出来了。
一个向来不管事的人,竟然站出来了,不仅张无为震惊,是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林嘉月则冲周守贞笑了笑,“周阁老当真是老当益壮,日后陆师可要给周阁老多多加担子。”
周守贞;“?”什么话?
陆斯灵却看出来了她的小心思,给她加课业,给别的官员加担子,一视同仁是吧。
狗皇帝,小算盘打得挺响。
但她很好奇,林嘉月是怎么说动周守贞站出来的,别说是主动,这老贼以前还有可能,现在绝不可能给自己找事做。
周守贞无语了片刻后行礼,“臣以为,首辅就算直接名令燕北,首辅也无错,更何况,如今之重,不该是怀安雪灾吗?不论救灾,讨论什么对错,张阁老这么闲,不如派他去救灾吧。”
说得好,嘴替啊!
“周守贞,你!”
张无为气了个半倒,“救灾要救,对错也要论。”
“首辅无错,还有,有了首辅的吩咐,不用等京都命令下达,怀安的救灾事务就能开启,要知道,从京都到怀安六百里加急也要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会死多少人,你张阁老算过吗?”
周阁老威武!
林嘉月心中暗自加油,随即对陆斯灵挑眉:我厉害吧。
陆斯灵不去看她,不过,她确实很惊讶。
周守贞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地开口,她本就有自己的理想。
特别是想到昨晚皇帝的赐菜,菜盒下面,铺着满满一层白银,送菜的宦官说,“陛下听闻阁老女君考上了白鹭书院,这是陛下的心意,万望阁老不要拒绝。”
大周的俸禄比起前朝不算高,哪怕是堂堂阁老,月俸80石米,折米40两白银,上有老,下有小。
一家八口都靠这份俸禄,只吃穿的话,一月十两银子是够的。
可是人情来往,家中四个子女都在读书,一月笔墨纸砚都不少,没有外快,就算是阁老日子也紧巴巴的,时不时都要夫人娘家救济。
堂堂阁老,手中无钱,说出去谁信。
林嘉月询问周守贞家有什么喜事,得知周守贞的三女儿考上了白鹭书院,听闻能进入白鹿书院的秀才,最差也能考上举人,倒算得上是件喜事。
用道喜的名头送银子,周守贞总无法拒绝了。
皇帝赏赐给人孩子考上书院贺喜这个名头,确实很少见,很明显,这是小皇帝维护她的尊严。
银子跟赐菜一起来的,外面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又有名头,不是救济她这个穷阁老。
周守贞看着食盒里面的银子,心中酸涩,她曾经对小皇帝很失望,尽管近日小皇帝的表现,很符合一个君王的所作所为,但究竟真假谁知道呢。
感动归感动,她已经不敢把志向托付给任何人了。
当初高中进士,她认为英宗是明君,是值得效忠的帝王,可是英宗做的那些昏事,彻底伤透了她的心,还好储君优秀,颇有明君之相,可是老天都嫉妒先帝的聪慧,竟然早早让先帝离她们而去。
先帝临终托孤,她曾发誓一定好好辅佐小皇帝,可是随着这两年的授课,她看出了小皇帝是个什么人,好大喜功,野心有余,能力不足,且看不清局势,连讨好都讨好错了人。
堂堂帝王讨好后宫也就罢了,可小皇帝并非太后亲生,人家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凭什么帮你。
还有一件事,看似是一件小事,却是周守贞彻底摆烂的主要原因。
小皇帝抄书,让别人代笔就算了,竟然还欺骗她,说就是自己抄的,怒极之下竟说出了,“朕是帝王,你该教朕帝王之术,抄两本破书有什么用。”
小皇帝不看书,不背书,也不抄书,如何言之有物,别国遣派使者前来,还没聊两句,就发现大周皇帝是个话都说不明白的废物吗?
而小皇帝在陆斯灵面前,又仿佛换了一个人,表面乖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有一天,她去授课,正听到小皇帝说,“等朕亲政,朕一定要陆斯灵不得好死。”
从这以后,她就知道,小皇帝没救了,至于大周天下,朝代更叠,天命矣。
若不是陆斯灵不准她辞官,她早就离开朝堂了,不如回到老家教书。
诚然,小皇帝近日的表现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她没有动摇辞官回家的心,而小皇帝送来这些银子,贴心地保全她的颜面,她看到的不是银子,是君上的分寸。
这让她的心头又暖又沉,她难免在想,或许陆斯灵的坚持是对的,小皇帝真的能教好,以往只是年少无知?
陛下如此体恤,身为臣子怎么能不感激。
只是,周守贞无法确定小皇帝是一时的改变,还是永久的改变。
不过,既然陆斯灵不允她辞官,那就先这样吧,在其位谋其政,身为阁老,都察院左都御史,能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
或许陆斯灵说得对,她可以不效忠君王,却可以效忠大周,效忠百姓,她当年读书的追求,不就是以文载道,兼济天下吗?
济世安民,致君尧舜,君王不明,还有济世安民呢。
周守贞见六百里加急报雪灾后,陛下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还有那么多人自顾自地饮酒,并不把雪灾当回事。
还有些人居然想趁机获利,她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怒火,也怪不得陛下不愿努力,朝堂风气如此,陛下又能如何。
还有陆斯灵,这个时候居然看上戏了。
“张阁老,还是听听首辅怎么说吧。”
皮球又踢到了陆斯灵那里,林嘉月的眼睛中有着明显看好戏的眼神。
“是啊,陆师,你也说说。”
陆斯灵给了林嘉月一个“加课业”警告的眼神,随即说出今夜这一出的目的,“怀安重灾,臣请调京营军队五万,前往怀安救灾。”
轰的一声,太极殿炸开了锅。
京营?那可是京营,只有皇帝才能调动的军队。
“陆斯灵,你大胆!”
“陆斯灵,你狂妄!”
林嘉月朝陆斯灵眨眨眼睛:陆师,你看我的!
-----------------------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魅魔体质是可以模仿的
陆斯灵:你给老周下了什么药?
第37章 找能骗朕感情的人,去告……
找能骗朕感情的人,去告……
“陆师, 你细说!”
林嘉月开口时,还有人点头附和,忽然感觉不对劲, 为什么是细说?不是应该一起骂陆斯灵吗?
哦,陛下说的。
不是,陛下你动动脑子,陆斯灵要动用的是谁的军队, 那是你的,保护你的, 大周天下, 京都最为重要。
调京营五万军只为了赈灾?谁信啊,万一陆斯灵拥兵自重呢?
小皇帝就这么信任陆斯灵?这让许多人动了心思,小皇帝亲近陆斯灵, 是因为两人相处的时间更久。
陆斯灵作为首辅, 每日都抽出时间教授小皇帝,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刻, 等到小皇帝亲政,那就是大丰收。
还有翰林院的那些侍讲,本就是储相,如今又简在帝心,羡慕嫉妒啊!现在去给小皇帝授课还来得及吗?
陆斯灵可不管别人的想法,她轻声开口, “回禀陛下,燕山山脉附近全都遭灾,就算都司动用了卫所,恐也无法快速让燕山附近恢复生机,臣以为, 不仅是卫所,还要召集民工,并抽调五万京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燕山附近的百姓恢复正常生活。”
“简直荒谬,首辅大人太过紧张了吧,一地天灾就动用京营,今年各地洪水,干旱不断,都要动用京营,京营有多少人够首辅这么用的。”
又有一人站出来,说出的话看似恭敬,实则语气嘲讽。
此人话音刚落,御史中丞也出来反对,“京营自太祖以来,守卫京都,岂能为一隅之地轻动,还是五万大军,粮草又是一笔花费。”
孙含章虽不知首辅大人意欲何为,还是站了出来,“怀安雪灾,百姓死了上万人,未报上来的还不知有多少,燕北粮仓告急,再拖下去恐发生暴乱,当务之急除了救助百姓,还因为怀安是前往边境的交通要道,大雪封路,对边镇影响巨大,唯有京营将士器械精良,可用最短的时间破开道路,搭建避灾场所。”
“可遣地方官府招募民工,何必动用军营?”张无为冷笑一声,“五万军队调走,那就是给京都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
周守贞早就想反驳,见孙含章站了出来才未发现,听闻张无为说起这话,嗤笑一声走到他的面前。
“张阁老,敌人想要来到京城脚下,第一个要突破的不是京营,而是边镇,怀安雪灾,若引起民乱,影响到的是边镇,你们认为,北狄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周守贞认真起来还是很强的,一场辩论终于说到了重点。
见有人还要说话,她直接打断,“不过,动用京营五万人确实太多,臣以为两万五千人足矣,五营可各抽调五千新军,正好借此机会练军,一举两得,臣愿用官位担保,若京营在救灾期间出事,臣立即告老还乡。”
啧,为了辞官这招都用出来了。
周守贞虽觉得小皇帝在往好的地方改变,但她辞官之心不变,要是能在辞官之前,为大周再做些事情,那便无憾了。
辞官?想得美,不让陆师给你多加点儿担子都不错了,居然还想着辞官。
林嘉月轻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周阁老,告老还乡的话就不必说了,就按周阁老的话来吧。”
一直以来都是内阁通过议案,由陛下用印。
今日却是陛下拍板的,大周朝堂的风向要变了。
崔太后脸色铁青,全程都没有人询问她的意见,就是张无为,都是对着小皇帝禀报的。
春节的宴会,在文武百官的复杂心思中结束,谁能知道,小皇帝还未正式亲政,就有了这样的威严。
慈安宫中,张无为跪在地上,堂堂内阁阁臣,连陛下都很少跪,如今竟然跪在后宫的地板上。
崔太后抿了一口茶,越想越气,随即把茶杯砸到张无为的面前,“张无为啊张无为,你要哀家怎么说你,上次朝堂之上的事,哀家未与你计较,今日又让小皇帝出了风头,竟堂而皇之地调用京营,哀家要你何用。”
崔太后生气是面子上的事,这三年来,太后越发的跋扈,很多时候面子比大局更重要。
张无为强忍着内心的屈辱,早前太后隐忍,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现在想来,老林家大多是痴情种,英宗虽不算痴情,但后宫人少,就十几个妃嫔,人少就事少,未必是太后之功。
可是贼船已上,想下来就难了。
“太后,陛下乃正统,占据大义,哪怕未亲政,君王威严不可冒犯,眼看陛下亲政不可挡,臣怎能出头,小不忍则乱大谋,况且今日,臣已经在阻止了,而陆斯灵竟然动用京营,长孙老贼看一言不发,实则最害怕动京营的就是勋贵,他如何跟李平交差,看着吧,等到开朝,有陆斯灵受的。”
崔太后的眼睛定定注视着张无为,她说的今日被无视之事,受此屈辱,张无为竟然没有一点儿解释。
“好了,你去吧。”
崔太后内心冷哼:若不是为了我儿大业。
张无为行礼离开,夜空中月色迷人,权力的滋味更迷人,有人在权力中迷失了自己,也有人负重前行。
张无为认为自己是负重前行的那个,同样愿意迷失在权力之中,为了从龙之功在所不惜。
今日看似是他输了,实则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