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同学!那个叫什么王……王……”

“王梦雯?”杨晚兮接话。

“对!”白蔻一双眼睛乌黑黑的,“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吃没吃?”

“没有,因为我们放暑假了。”

“什么是暑假?”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杨晚兮学杨应芸的严肃语调,“总而言之只有你吃了,所以你要原谅我。”

白蔻刚掉了颗虎牙,缺洞,漏风,她“嘿嘿”笑了声,竖起食指:“再给我呲一颗我就原谅你。”

杨晚兮持续绷紧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她立刻盖好糖果盅的盖,往前一推,大方道:“一颗怎么够,都送给你。”

重归于好。

两人一个盘腿坐床上,一个挺直背坐椅子上。

其实杨晚兮昨晚大哭了一场,一个是因为她妈咪又要走了,另一个是听说白虞桥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杨晚兮天塌掉。

并且一想到隔壁白蔻没了姐姐,她还笑话她,更是哭得伤心欲绝。

这会儿,她上上下下打量面前这个边吃糖果边翻漫画书的小粉团子。

白豆豆从小生出来就长得非常白净,大人们都跟杨晚兮说,小豆豆一定是个非常可爱乖巧的妹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杨晚兮使命感在身,在白蔻学会说话之前,她都不让别人轻易靠近白蔻。

谁能想到随着白蔻说话越来越厉害,她有时候都说不过白蔻了呢?

“喂豆豆。”

“我不叫豆豆。”白蔻立马变脸。

“为什么?我不是都说了豆豆它改名叫西西了吗?”

“哼。”白蔻趴在床上翻了一页漫画,“它改了我就要改回去吗?不要!以后谁叫我豆豆我都不搭理!”

白蔻一骨碌坐起身,面部表情十分纠结。

杨晚兮憋笑:“怎么呢,白阿姨叫你,你还不是搭理了?”

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坐上车。

两位大人坐前面,两个小孩倒后面。

她们要去福利院接小月。

杨应芸戴墨镜,坐副驾说:“我们前两天开会,领导跟我们科普一个叫什么人工喉?是国外的科技,还在研发中,据说以后哑巴装那个东西就能讲话了。”

“你们领导还懂这个?”白晓初一秒揭穿她,“李孟君跟你讲的吧?她回来了?”

“嘘。”杨应芸比了个手势,往中央后视镜瞥了眼。

后座两个小孩头靠头睡着了。

她不放心,喊了声:“杨晚兮?”

没人应。

杨应芸这才说:“回来了一趟,这不拍戏又走了嘛。”

特别新潮的两个人,连孩子都是用国外什么双雌技术造的试管婴儿。

每当白蔻调皮得让白晓初头疼时,她都在想,杨晚兮怎么就这么懂事,早知道她也去造一个!

扯远了。

回到眼下,白晓初刚要讲出“分开”两个字。

后面杨晚兮忽然说:“我们去福利院干什么?你们要把白蔻卖了吗?”

车内变安静。

只听杨晚兮又连声轻喊,“白蔻,白蔻,她们要把你卖掉!”

“唔……唔……嗯?”白蔻被推醒,迷迷瞪瞪地睁眼,“卖掉……好吧……能把我卖给旺旺吗……”

白晓初无语。

她看着正前方,突然觉得家里要是有个不出声的乖孩子也挺好。

下车时,白蔻和杨晚兮又吵起来了。

杨晚兮说:“我是中队长,你要乖乖走我后面。”

并未上过小学的白蔻理都不理,往前跑,一把拉住白晓初的手:“妈妈,我们是要去找小月姐姐吗?”

白晓初还没接话,中队长追上来:“白蔻!你现在怎么都不听我话了!谁是小月姐姐!”

“小月姐姐可厉害了!”白蔻像是找到靠山,扬起下巴得意,“小月姐姐是班长,比你厉害多了!”

“走吧走吧,我俩先走,这俩小孩叽里咕噜的吵得我脑袋疼。”杨应芸挽住白晓初说。

于是落在后面的战局越发激烈。

杨晚兮急得面红耳赤:“你懂不懂什么是中队长!而且我马上就能升大队长!肯定比班长厉害!”

“哼哼哼,我才不管,你就是不厉害,小月姐姐就是最厉害!”

到上楼时,她俩再次绝交了,当然这次生气的是杨晚兮。

白蔻才不理她。

前方不远处办公室,李院长接到电话,手拉住小月往外出来,冲一行人笑着招招手。

白蔻依旧热情高涨大声呼喊:“小月姐姐!”

然后在一众人的目光里,从未回应过白蔻的小月,竟主动抬起右手,先对白蔻伸出食指,再竖起大拇指,最后嘴角小幅度扬起。

“这是‘你好’的意思。”李院长说。

作者有话说:

[眼镜][眼镜][眼镜]

科学技术请勿深究,一切都是我瞎编[抱抱]

第4章

三年前,白蔻三岁,她的亲姐姐白虞桥重病住院。

三年后,白蔻六岁,白虞桥于一月底离开人世,白晓初没敢直接告诉白蔻。

但不知道是亲姐妹之间有灵魂感应还是怎么。

自打白虞桥火 化那天起,毫不知情的小白蔻竟开始反反复复做噩梦,还时不时被吓到高烧不退。

白晓初心急如焚,跑遍河延市各大医院,烧能退,噩梦不停。

某天深夜,白晓初带白蔻从医院回家,偶然瞥见一位摆摊算卦的老阿婆,鬼使神差地,她抱着孩子走过去。

阿婆给白蔻额心抹了三撇红砂,再递上两枝七厘米长的柳条,叫白晓初回家静放于东南角,其上压一件离世之人的旧衣裳。

“好,谢谢您。”白晓初死马当活马医,拿出包准备付钱。

阿婆伸手一挡:“你家这小姑娘五行喜木,新带回家的孩子要八字相旺,除此以外,姐姐的名字需延续使用,不可以更改。”

白晓初当时十分纳闷:“新带回家的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对面阿婆只笑却不再言语的脸。

白晓初眉心紧皱。

她讲完这一段离奇的故事,叹口气,目光往左下方福利院的小广场落去。

白蔻正积极拉着小月往红色滑滑梯上面爬。

“白蔻!”

不肯一同上滑滑梯的杨晚兮站下面叉腰,“没有大人你们两个这样很危险,快点下来!”

白蔻一手紧握着小月姐姐,一手也学杨晚兮叉腰:“才不危险呢!你这个胆小鬼!我们要自己玩滑滑梯咯!”

小月静静站在白蔻身后,她低头看了看白蔻拉她的手,又抬头,望向远方高处那几个聚集在走廊聊天的大人们。

“……”

听完白晓初的讲述,李院长沉默,点点头。

过会儿她才接话,“理解,不过要改成你大女儿的名字,都是咱们一开始说好的事,不用因为小月她不会说话就额外觉得抱歉,其实比起名字,孩子能找到一个好家庭比什么都重要,你不也说了,等白蔻长大些可以让小月再改名。”

“嗯。”

白晓初应声,随后她看眼杨应芸,杨应芸轻点下巴,白晓初便继续讲,“李院长,我先接小月回去住几天,让孩子们互相适应看看,至于改名,到时候我会跟小月商量,她愿意,我再来院里跟您聊办手续的事。”

“白姐。”张肇无奈插话,“小孩子不懂,有些事你跟她商量没必要嘛。”

几分钟后,李院长回办公室找手语书和手语相关的VCD光盘。

李院长停下动作转头看刚进门的人:“又怎么了?”

“没怎么,今天看白姐特地过来,还以为这事能板上钉钉了。”张肇往里走,坐下,“得了,我还是做好小月过段时间又被送回来的心理准备吧。”

哗哗,李院长随意翻了两页纸,没作声。

十几分钟后,她们下楼送小月上车,李院长望着小月瘦弱的背影,脑中忽然想起张肇这些天的话。

能让小月去白姐家一定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正要上车的孩子动作一顿,回头来看她,表情不无惊喜。

李院长心里酸酸的,冲小月招招手,“过来,我再跟你说两句话。”

“去吧。”白晓初温柔地拍拍小月胳膊,并将另一个想要跟下车的白蔻往里一怼,“你给我上去坐好!”

小月从没有在福利院内奔跑过,但她飞快跑回到李院长跟前,气喘吁吁。

她甚至下意识张了张嘴,只是没能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