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安乐了!”裴月失去理智,大吼,“裴英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作主张!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裴英许久没有接话。

裴月停在一家提前售卖圣诞装饰的橱窗前,五颜六色的彩灯打在她的侧脸上,凛凛寒风将她的眼泪吹干。

其实她明白,她赶不回去,也救不回来。

“结束了。”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听筒里再次响起裴英的声音,“它走了。”

裴月的嘴唇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妈。”

“嗯。”

“麻烦你,小卷不喜欢出门,它的骨灰放我房间。”裴月说,“等我以后有时间能回去了,再好好看它。”

对不起,你一定很想我吧。

裴月看着照片,一遍遍抚摸屏幕。

原来距离是我再爱你,你再想我,也就只是这样,最重要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徒增遗憾。

12月14日,裴月生日过去四天,隔天是白蔻参加省联考的日子。

白蔻与杨晚兮坐在机场里,等待回省的航班。

白蔻仰倒在候机厅,高高举起手机,愁容满面。

杨晚兮从平板中偏头瞥白蔻一眼。

“裴月又没回我。”白蔻看都没看就捕捉到杨晚兮的目光。

“她那边都晚上了吧,你还指望人家24小时秒回你。”杨晚兮淡淡说了句。

“不是这个意思……我担心她而已,她最近好奇怪。”白蔻嘀咕。

“你担心她不如多担心你自己。”杨晚兮说,“人家考试已经全通过了,有大学念了,你明天重头戏呢,想这么多。”

“唉。”白蔻叹口气,换个姿势坐,半侧身背对杨晚兮,小小声说了句,“算了,你又没喜欢的人,你不懂……”

“……”

杨晚兮嘴角抽了抽,表 情很丰富地变化了一会儿,想要骂人的话简直脱口欲出。

“蔻蔻蔻!”

出省城机场,卢童童早已恭候多时,高三周六还要特地请假来接白蔻回老家的友情含量,不必多说。

不过由于白晓初和白虞桥都还在外地,河延没人,加上第二天一早白蔻就要进考场。

这晚,白蔻、杨晚兮还有卢童童,三个人在联考考点附近订了个标间。

“那你问裴月了吗?”洗过澡,卢童童跟白蔻坐在右边床上,小姐妹谈心。

一听聊到“裴月”两个字,杨晚兮立刻戴上耳机,听不见,心不烦。

“问了,她说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忙。”

“唔。”卢童童摸摸下巴,“根据我的经验,裴月是不是偷偷在生你的气啊,就像我当时一样,一直就想等你来找我道歉嘛。”

悄悄说?

杨晚兮瞥去目光,只见白蔻很近地俯到卢童童耳边,嘴巴张张合合,卢童童则是缓缓皱眉,若有所思地点头。

……说什么了,好想知道。

“童童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啊。”白蔻说完,坐直,低头。

“你怎么会自私!”卢童童坚决不允许好朋友自怨自艾,“你又不是这辈子只忙着画画!高三最重要是什么?学习!而且少联系是裴月说的嘛!”

“但我这段时间的确也会觉得轻松……”

“白豆豆!”卢童童捧住白蔻的脸,“你怎么了!你不许恋爱脑!喜欢一个人的前提一定是先让自己舒服!不舒服就算那个人是裴月也不行!”

“噗。”白蔻被捧得笑出来,像颗小桃子,“我没有不舒服啦!”

“哼,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把你的想法跟裴月说清楚了,剩下的,那就是她的想法,你又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对不对?”

白蔻点头:“嗯,也是。”

“喔!对了!话说你姐的物理笔记还在不在呀?”卢童童问。

“物理笔记?”

“嗯嗯!”卢童童猛点头,指了下杨晚兮,“就是以前我们补习小兮姐还看过的那本超级整齐的那本!”

我姐笔记都挺整齐的。白蔻心想。

“应该在吧。”白蔻说,“我用不上,都收在箱子里了。”

“借我!拜托!”卢童童双手合十。

“行啊,后天考完我跟你回河延一趟帮你找,你要用它复习?”

“no。”卢童童神秘微笑,“我跟我同学说当年理科状元是我最好朋友的姐姐,字写得特别漂亮,我可以把笔记借去给她们欣赏一下。”

白蔻眯眼。

“喔~早说嘛,她现在连笔字更漂亮,应该帮你带几个签名回来。”

【第二责任人:白虞桥。】

白虞桥签完字,将单子交给一旁的师姐吕敏。

“ok。”吕敏扫了一眼,“然后麻烦你去趟隔壁传递窗把那盒细胞取过来。”

白虞桥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开。

打开玻璃柜,只听刚被她关上的门又被人打开,高文岚喊她一声:“言……虞桥。”

白虞桥稳定地取出三层透明盒,扭头站正,对高文岚笑着躬了躬身。

虽然时隔多年母女重逢,但失去白晓初这个中间人,二人之间难免有些生分。

“你们组上周提交的报告我收到了,非常不错。”高文岚夸道。

白虞桥当然也只能笑,毕竟她进实验室没带手机,目前高文岚又不懂手语。

高文岚再走近一步,看看白虞桥手上的盒子,问:“免疫荧光?”

白虞桥笑着点头。

“……”高文岚一时无言。

无论看了多少次,无论在每个夜晚心里说服自己多少次,高文岚一想到女儿这辈子都是个哑巴,心里疼得简直像被千刀万剐。

“对了。”高文岚努力调整自己,“我听说晓初的女儿最近在北京学画画是吗?”

密密麻麻的人头坐满省城3号馆展厅。

贴红条的水泥地上落满画包、外套和各种各样的杂物。

白蔻正好坐在“072”考场牌的正后方,她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卫衣,这会儿袖口高高挽起,表情严肃,正紧紧皱着眉,捏画笔仔细在画布上描摹。

考程分两天,第一日为素描和速写,第二日为色彩。

很不幸,白蔻隔壁坐了个心态特别差的考生,总是不断发出“唉”、“啧”这样的声音,搞得白蔻落笔间都有些心烦。

笔尖脱离纸面,她稍微仰头闭眼,平心静气。

高文岚将一个淡青色品茗杯轻推给白虞桥:“来。”

白虞桥抿唇,点下巴,一手端起杯身,一手垫于杯底。

“这样说,小蔻最迟下周三回来。”

白虞桥轻放杯子,点头。

“唔。”高文岚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支撑下巴,“那不如等她回来,我请小蔻吃顿饭。”

白虞桥睫毛一颤,抬起目光,眉心微皱地看向高文岚。

“噢你别误会啊。”

高文岚立刻笑道,“既然答应了你和晓初,我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告诉她,只是很好奇,听说你和她从小关系就非常好,你新租的那套房子,是不是就在她学习的画室附近?”

白虞桥垂眸两秒,抬眼,再次微笑着点点头。

高文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会儿。

“虞桥,实话实说,我非常想要快点了解你,了解你的过去,了解你的现在,包括你的未来,我想要用尽所有办法去弥补这些年,当然我也非常理解你不舍得离开从前的家。”

她顿了顿,讲,“这些我们都可以慢慢来,只是晓初她远在浙江,生意忙,我想要多一个渠道能了解你。”说着说着,眼底似有湿意,“请小蔻吃饭,没别的意思,你就当我是你领导慰问一下你们,这样可以吗?”

联考最后一天。

“咔嚓咔嚓”的镜头们闪着一众考生。

白蔻出来时,肩上仍是那一个仿佛要去攀登珠峰的巨大画包,脸上还挂了一撇油彩,表情并不明朗。

这天是星期一,卢童童不得不先回河延了。

考场外等待的只剩下杨晚兮。

白蔻走近到对方跟前,在杨晚兮疑惑的注视中,白蔻额头“duang”一下倒在杨晚兮肩上。

“唉!我色彩完了啦羊亏亏!”

杨晚兮刚想说话,一阵很轻的铃声响起了。

白蔻当即站直,当着杨晚兮的面手忙脚乱翻了一阵,接通的瞬间喜上眉梢:“裴月!你没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杨晚兮帮白蔻取下包,拉袖子,把人往一旁的路沿上带。

四周闪烁着红色的警灯,裴月从脸到下巴一片暗红的血印,衣服和裤子都刮破了。

出意外那一刻裴月刚好收到白蔻发给她的消息,正要点开,一瞬间只感到天旋地转。

这会儿她缓过劲才能给白蔻回电话。

“……你怎么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啊?”白蔻那边背景音很吵,显得白蔻的问句有些模糊。

“……没有。”裴月咽咽喉咙,“差点睡着,太困了。”

“啊。”白蔻停了一秒,“那我是不是吵醒你啦?对不起喔……”

见周晓指了自己一下然后有警察朝自己走来,裴月便立刻说:“嗯,我想睡了,先挂了吧。”

晚安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