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梦致幻生
宋慧娘颇为担忧地望着郭云珠:“你该好好休息,政务放几天先不处理,不行么?”
郭云珠哑然失笑:“自然不行,今日不处理,明日又会有新的事务,一天一天堆积起来,就怎么也处理不完了。”
“不是还有前朝的大臣们么,杨相他们,不是也能帮忙处理么?”
“阁老们自是愿意代为处理,只是若全权交给他们,那我距离被废也不远了。”
这么说完,自知失言,骤然噤声看着宋慧娘。
宋慧娘亦不说话,两人面面相觑。
宋慧娘也是被郭云珠的直白吓到了,难免想,自己在装傻,难道,郭云珠也准备在自己面前装傻?还是在试探自己?
她眨巴着眼睛,见郭云珠不说话,硬着头皮道:“我不太明白。”
郭云珠心想:你真不明白?
其实若宋慧娘是个农妇,不明白也是正常的,可郭云珠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只嘴上道:“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本也不关你的事。”
“二娘也是辛苦,难道不能再找一个识字多些的内侍来么。”
“内侍多从小进宫,识字者不多。”
“宫人中识字的会多些么?”
“宫人过几年都要出宫,平日里也会与家人联络,虽会再三警告不准透露宫中消息,但最好防范于未然。”
“哦……王禅识字么?”
突然提起王禅,郭云珠莫名心头一跳。
就好像她还没处理好王禅这件事,是有什么事没做好,叫她面对宋慧娘的时候有些羞愧。
但是话说回来,最开始宋慧娘提起陛下的病有蹊跷,是真的无意猜测,还是放了个饵让她咬?
“他?他识字,似乎是文帝教的,如此说来,下一个总管人选也是件难事。”
宋慧娘迂回许久,就是在等此刻。
她想帮何谨争取一下这内侍监总管之位。
“总管?如今的人选有谁啊。”
郭云珠漫不经心抬眼看着宋慧娘:“你有人选?”
“没、我怎么有,我才进宫多久,能使唤得动谁,只有个你派来的何谨,虽话不多,还挺能做事。”
“是么。”郭云珠沉默下去。
看这反应,宋慧娘觉得何谨做总管这事应该没戏,就开口:“不过何谨不合适,要是做总管,她肯定不能在我宫里了,我好不容易习惯了她,又换个也挺难受,御马监的尚媪媪我也曾见过,是个爽快……”
“何谨很能干吧。”郭云珠冷不丁开口。
宋慧娘话没说完,噎了一下,望着郭云珠,努力令眼神无辜。
郭云珠禁不住笑了,边笑边摇头:“不知该怎么说你,何谨难道没跟你说过么,她不是我派去的,是先帝派给你的。”
宋慧娘一愣,拧眉回忆。
那么说来,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好像是说过。
就在她村中简陋木屋的门口,何谨爽快跪下之后。
“你宫中有人能为你打探消息吧,这个人是何谨。”郭云珠又道,“我虽不聪明,却也不是傻子,陛下生病之时,我还未通知你,你便已经跪在宝华宫门口,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呢?”
宋慧娘:“……”
郭云珠待她太好太温柔,宋慧娘发现自己又放松警惕了,甚至有些恃宠而骄了!
她低头,小媳妇一般拧着手上的帕子:“啊……嗯……说没有,你肯定不能信吧?”
郭云珠气笑了:“我说了,何谨是很能干的,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从前先帝还在时跟我说过,何谨若是良藉,说不定是能考个状元的。”
想到何谨和杨桉甫一样的潜力值,宋慧娘在心中感叹她前头这个便宜老婆还挺有眼光。
随即又想,听郭云珠这话,她与先帝,仿佛也关系不错。
想着这,她开口:“好吧,何谨是很能干,我是想帮他求个总管之位的。”
此时除了直说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至少直说还能显得她单蠢一点。
正觉得对不起何谨,却听郭云珠道:“那就让何谨做总管吧。”
宋慧娘:“嗯……啊?”
第23章
郭云珠瞧着宋慧娘仿佛傻了的模样, 嘴角忍不住上翘:“怎么,也叫你出乎意料了一次吧?”
对方脸上虽仍带着倦容,眸子却亮得惊人, 只是接触到那双眼睛里迸发的神采, 宋慧娘便觉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大约是因为紧张。
害怕被看透的紧张。
宋慧娘垂下眼, 望着床帏上缀着的明黄流苏,因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回应,就抿嘴笑了笑。
郭云珠道:“先前不是很大胆么,现在怎么这样?”
宋慧娘一脸老实:“先前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郭云珠想问, 难道上来就抓住她的手是因为不知道做什么好?但话在嘴里绕了一圈, 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 转而道:“又是含糊其辞,让何谨做内侍监总管, 你什么想法?”
宋慧娘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所以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老早就打算好了,让何谨做下一任总管, 是么?”
郭云珠轻轻颌首。
宋慧娘欲言又止。
郭云珠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听先帝的?”
宋慧娘点了点头。
郭云珠便继续说:“首先自然是我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其次, 内宫副总管以上职位变动, 也需得尚书中书门下三省长官同意, 我要定旁人, 他们不会同意的。”
“啊, 原来是这样。”她之前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内宫的人员变动确实也受前朝制衡, 如此说来,本朝文官系统的权力是比较强的。
虽知晓了这点, 嘴上却仍忍不住道:“我还以为这些事你可以全权负责。”
郭云珠摇头:“你以后会知道,阁老们难缠得很,特别那些言官。”
郭云珠今日这些话,确实是出自肺腑了,便是宋慧娘对对方总有些防备,也挑不出问题来。
见对方谈兴正浓,宋慧娘便干脆道:“我想起来了,先前你说本想罢京兆尹的官,却也不成,因京兆是枢密使举荐的。”
“是,保举,本朝保举制,你知晓吧?”
“似有听闻。”
“五品以上官员,每年都可于十科内举荐三人,于中书省登记入册,以备选用,无举荐人的官员不得任职,而若官员犯错,保举人也要连坐,这初衷是好的,是想选出真实能干的官员来,也防止胡乱举荐,只是任何法度时间长了,不知怎么漏洞就多了起来。”
“这样很容易官官相护吧?”
“是,可如今朝中官员关系盘根错节,这保举制,也难动了,唉。”
“可朝中肯定不止一个团体,我在乡下做些小买卖,都能分裂出好几个团体,拉一派打一派,分而治之呢。”
郭云珠嗤笑一声,这笑声中绝对有嘲讽:“哪有那么容易,我还是他们分而治之的一分子呢。”
言及此,已算交浅言深,两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防备来。
于是双双一怔,随后笑了。
也不知谁先笑的,总之回过神来,甚至笑出声来,笑了一会儿,郭云珠正色道:“你莫要以为杨相就站在你那边,她不算迂腐,但绝不会支持太后,你别被她好脾气的模样给骗了。”
宋慧娘闻言,也不确定郭云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她想联合杨桉甫的小心思,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严肃,令病容更显苍白。
但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我懂。”宋慧娘小声说,“保皇派,她支持的是皇帝,她只是觉得,我更有可能还政给皇帝而已。”
“我也会还政。”郭云珠道。
“她不信嘛。”
“你不是也不信。”
这话说得就有点叫人不知道怎么接,稍显任性了点,宋慧娘觉得郭云珠可能是烧坏了某些自制力器官,哄小孩似的说:“哪有,我信的。”
她见郭云珠倦意更浓,又道:“你还是躺下休息一下吧,欲速则不达,还不如养好了精神再看折子。”
郭云珠闻言,侧身躺下,乌黑的发丝如流水一般淌在石青色的云凤牡丹纹缎被上,更显得人消瘦纤薄,病容惨白,呼吸忽轻忽重的,像是在忍耐痛苦。
过了一会儿,呼吸愈轻,仿佛快停滞似的,只微微蹙眉的模样还能看出她醒着,只是半晌,连眼睛也无力似的闭上了。
宋慧娘本来是想再来得寸进尺一下的,或者说趁她病再来找些破绽,此时却心生怜意,她想自己该告辞了,可坐在椅子上的屁股却没抬起来,大脑告诉她,要不再坐一会儿。
或许可以等她睡着了。
生病了却不能睡,总归是难熬。
这么犹豫的功夫,郭云珠从被衾里露出一只纤细的胳膊来,指了指旁边案上的疏奏:“右边从上往下,你来读。”
宋慧娘一呆。
这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宋慧娘忙拿起了折子,展开来念:“臣殿中侍御史唐晚意跪请皇上圣恭万安……”
“臣鸿胪寺……”
“臣国子监……”
宋慧娘念了有五六本吧,口干舌燥得嘴都要打瓢,结果全是请安折或谢恩折,实在受不了了,在一个气口停了会儿,听见郭云珠幽幽道:“叫人进来给你倒杯水吧。”
宋慧娘暗想:不会是故意折腾我吧?
结果听见郭云珠也叹气道:“尽是些废话。”
宋慧娘赞同地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自己去倒水吧,有手有脚的,这种事特意叫人做什么。”
郭云珠抬眼看了她一下。
黑白分明的水凌凌的一双眼,好像有些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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