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云蕾左思右想,都不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
可偏偏她的婚事,却由不得她自己做主。父亲想要攀附国公府,一口就应下了婚事,等云蕾知道想要拒绝时,又哪里还有她反悔的余地?
云蕾无法,只好找到母亲一番哭诉,她娘倒也真能体会其中苦楚。回去之后又将云蕾的担心添油加醋的和云侍郎一说,兴奋的云侍郎这才生出几分后悔来。可悔婚的事他也是不敢做的,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差点拖得云蕾死心。
可就在筹备婚事的当口,云蕾发现从前偶然认识的郎君竟是当朝皇子。她也顾不上两人关系寻常,扯着幌子就在云侍郎面前好一顿添油加醋。
毫无疑问,一心钻营的云侍郎心动了,毕竟国公的假儿子又怎么能和皇子比呢?
反正国公府也只是需要一个冲喜的新娘而已,侄女云舒虽然年长几岁,但也生得花容月貌,嫁给个病秧子对方也不算吃亏。于是便有了那一场荒唐的替嫁。
当时满心惦记着做皇子岳父的云侍郎大概没考虑过后果,但等真把人嫁出去之后,他还是感到了后怕。之后国公府派人过来问云舒的生辰八字,让他稍稍安心,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这几日接连不断的弹劾又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国公府的报复才刚开始。
云侍郎开始后悔了,可这时后悔也已经迟了。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替嫁过去的云舒能将人哄住,今天要是能拐着明澄一起回门,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可等了一早上也没等到人来,云侍郎的心终于死了。
手边的茶盏端起又放下,磕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彻底打破了屋中静谧,也引得云夫人和云蕾齐齐看了过来。母女俩眼中都有些不安,只面上勉强撑着笑脸。
云夫人率先开口,小心劝解道:“老爷别急,国公府那小公子自来体弱,说不定今日是又犯了病,难以出行,这才耽搁了回门。”
云侍郎被母女俩糊弄了几回,这时意外的清醒,冷笑道:“真要是身体不适,早该派人过来传话了。偌大的国公府,总不至于连个传话的下人都寻不到。”
这话在理,云夫人也无法反驳,更何况她自己心里也是惴惴。不过人总是会为自己做错的事找补的,她很快又想到了新的说辞:“也许是有别的事耽搁了?老爷何必如此担心,舒娘嫁过去第二天,长公主就派人来取了她的庚帖,连婚书都换过了,自然是满意她了。”
云侍郎再次冷笑:“满意舒娘又如何?你我做出如此蠢事,踩着国公府的脸面换人,英国公难道就不会发怒报复了吗?实话和你们说,这两日朝中弹劾我的奏疏可不少。”
云夫人张张嘴,她再是能言善辩,也不懂朝堂之事,自然帮不了云侍郎。
云侍郎也没指望她能做些什么,因此直接将目光转向了云蕾:“当日你说与五皇子偶然相识,相交莫逆,对方还有求娶之意。现在呢,人怎么还没登门?”
云蕾听到这话越发心虚,因为她和五皇子也就是认识而已,都还没来得及深交,就更不必提求娶了。她有些心慌,脸上却像是害羞一般微红:“这……家中前两日才办了婚事,五皇子哪会在此时登门?这也太着急了,我就没有联系他。”
云侍郎闻言眯起了眼睛,头一次用审视的凌厉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直看得云蕾越发不安,他这才开口:“不能不急,国公府已经开始报复了。你现在就回去写信,尽快约五皇子出来详谈婚事。”
云蕾听得心头乱跳,可却不敢拒绝暴怒前夕的父亲,只能唯唯应下。
……
明澄没有陪着云舒回门,两人又在家里过了平淡的一天。
上午明澄在屋里走了两圈之后胃口大开,足足吃了两碗粥,虚弱的身体也仿佛被食物注入了力量。到了下午她自我感觉还不错,就又在云舒的搀扶下走了两圈。
这两圈走下来,倒是比上午感觉轻松些。因此等活动完缓过劲,明澄就开始对长公主提要求:“阿娘,我感觉喝粥比喝药有用。下午走这两圈也比上午轻松了许多,要不然就先停药吧。那药汤太苦了,每次喝完胃口就败了,吃不下东西哪能养好身体?”
这话不无道理,尤其明澄才刚表演过胃口大开和下床活动。可吃药的事又哪是她说不想喝就能不喝的,长公主连考虑都没有就说道:“药太苦的话,我让大夫多给你添些甘草。”
言外之意就是不喝药是不可能的。
明澄自然听懂了,瘦到脱相的脸顿时一垮,看着更丑了。
好在亲娘不会嫌弃,只会心疼女儿。长公主见状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坏了胃口确实也不行,还是让府医先来给你看看。若是大夫说能断药,那就先断药养胃口。”
明澄终于满意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的身体我知道,那就让大夫来看看。”
大夫来得很快,因为整个国公府身体最差的就是明澄,所以府医的住处原本就被安排在了临近的院落里。不到半刻钟,人就拎着药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按照往日的惯例,明澄这边叫大夫多半就是又发病了,府医进门时都已经做好面对重病患者的心里准备了。哪知进门一看发现人还好端端的坐在床边,甚至就连那张满是苍白病容的脸,今日瞧着也多了几分血色和精神,全不似前两日的萎靡。
府医心头微微纳罕,但病人身体好转总是好事。他精神也放松了些,上前先冲着长公主行礼,这才问道:“七郎今日气色看着还不错,不知寻老夫前来是为何事?”
长公主当然也看到了明澄状态的好转,但听大夫这样说,还是更加高兴了:“澄儿今日用了两碗粥,与我说身体好转,不愿再喝苦药败了胃口。我请府医来,是想替她看看,若是当真停药可不可行?若是不行的话,也请府医换个不那么苦的药方。”
府医听完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又生出些奇怪来,毕竟明澄自幼体弱药不离口,她上次闹着药苦不愿意喝药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怎么忽然又嫌弃药苦了?
不过想归想,不耽误他做事,很快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放在了明澄手边。
明澄这还是第一次看中医,心里觉得摸个脉就能诊断出病情这事很神奇,动作上倒是一点不含糊,乖乖把手放在了脉枕上。等府医将手搭上她的脉门,她又满眼好奇的看着对方。
府医倒是半点没受干扰,闭上眼细细诊了会儿脉,再睁眼时眼中都没忍住惊喜:“七郎的身体当真有了起色,脉象比前两日有力了不少。”说完又看向长公主:“七郎的病弱是胎里带来的,原本也没什么十分合适的药方,若要停药食补养身,也不是不行。老夫正好还知道几个合用的药膳方子。”
长公主闻言喜出望外,立刻说道:“如此也好,有劳府医了。”
明澄听到药膳却忍不住再次垮下了脸,她这几天吃药吃怕了,实在不想让好端端的食材也染上药味。到时候面对苦兮兮的药膳,她是吃啊,还是不吃啊?
长公主正招呼着府医写下药膳方子,就没看到明澄那一脸纠结的苦色。倒是云舒这两日已习惯了将大半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因此一眼就看到了明澄眼里的纠结和排斥。
她忽然觉得这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女郎有些可爱,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放心,药膳不苦的。”
明澄从前身体健康,根本就没吃过药膳,听到这话也完全不信:“中药怎么会不苦?就算不苦肯定也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加在食材里,那东西还怎么吃?!”
云舒就笑,哪怕她的笑容和人一样淡淡的,也依旧吸引明澄的目光:“你不信?那我做给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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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澄(感叹):天道好轮回,上个世界给老婆做了一辈子饭,这个世界才几天啊,我也算是吃到回头饭了。
第11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6
晚饭的时候, 云舒就亲自去小厨房为明澄做了一道药膳。
她做的是黄芪枸杞炖乳鸽,做法并不复杂,只需要将处理好的乳鸽加上半两黄芪,一两枸杞, 添上水隔水炖煮, 最后再加上点盐就行了。
这道菜做起来很简单,用到的药材也少, 黄芪枸杞也都不是什么苦涩难吃的药材, 用来给没吃过药膳的明澄打头最好不过。而这道药膳的功效也只是补中益气,怎么吃都不会出差错,云舒从前就给生病的母亲做过, 这时候自然也不用担心出了差错。
果不其然,一顿饭吃得明澄美滋滋的。除了药膳本身并不难吃,甚至算得上美味之外, 也是因为穿来这些天她实在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再加上晚上没再喝药, 明澄一口气就把那只乳鸽吃了个干净, 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长公主看得欣慰又担忧,忍不住劝了一句:“澄儿你胃口刚开, 可不能一下吃得太多。”说完又扭头吩咐云舒:“今后每顿饭少给她准备些,倒是可以备些小食,饿了随时再吃。”
明澄一开始听得不乐意, 毕竟对于每天训练的体育生来说, 一顿饭一只乳鸽实在算不得多,长公主的叮嘱就像是在克扣她的口粮。但后来听说要给准备零食, 那就没问题了,毕竟有了零食做补充,她能从午饭过后一直吃到晚饭开始!
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 长公主也在明澄这里待了大半天了,最后叮嘱了小两口几句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了缘大师说得没错,这冲喜冲的可真是立竿见影啊。
长公主是走了,可云舒也将她的叮嘱听进了心里,时时关注着明澄的情况。
明澄自己感觉其实还好,吃饱喝足之后,她感觉身体都没那么虚弱了。而身体有了好转,一些原本不在意的事,也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看着春禾收拾完屋子,明澄偷偷伸手扯了扯云舒衣袖。
云舒立刻回头,关切问道:“怎么了?”
明澄就扯了扯衣领,说道:“能不能让人烧点水,我想沐浴。”说完见云舒蹙眉,不等她开口拒绝,立刻卖惨道:“我都已经三天没有沐浴了,这几天又出了许多汗,我感觉身上都要馊了。”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毕竟每次她出汗之后,云舒都有帮她擦身换衣。虽然比不上沐浴来的干净痛快,但要说她身上有汗馊味儿,那绝对是在胡说八道。只不过明澄穿越前是每天都会洗澡的,现在三天没洗,她是真感觉难以忍受了。
云舒对上她眼巴巴期盼的目光,一时间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犹豫一阵,说道:“这两日天气转凉,冒然沐浴恐怕着凉。我先问问春禾吧,看她如何说。”
春禾是照顾原主多年的贴身丫鬟,对于原主的身体和起居都再了解不过。
云舒将人召来一问,春禾虽然有些犹豫,但在明澄的坚持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只不过明澄在现代洗澡直接进浴室就能开始洗,在古代沐浴时,要准备的可就多了。
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春禾才过来通知两人可以沐浴了。
明澄兴冲冲起身,抬脚还是感到了沉重,最后仍在云舒的搀扶下才往浴房走去。所幸离得不远,浴房只是主屋联通的一处小小隔间,走过去连门都不用出。
走进浴房明澄才知道,沐浴的准备时间为什么这么久——满室氤氲的热气且不提,隔间的墙壁都是发烫的,显然烧了火墙。如此整个隔间的温度都上升了许多,一脚踏进去何止是不觉得冷,甚至连温暖如春都用不上,直接能把人热出一头汗来。
明澄感觉浴房里有些太热了,但云舒却放了心。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沐浴更衣,她也不必担心明澄会着凉,导致再次病倒了。
好在明澄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浴桶里满满的热水就开始宽衣解带。
云舒没有离开,也不能离开,见状自然而然上前帮忙。
明澄换个身体,感觉连手指都没从前灵活了,她解了半天的衣带,结果云舒三两下就帮她解完了。层层衣襟散开,终于露出了内里赤裸的躯体……明澄看着面前的女郎,是有一瞬间尴尬的。可等她低头看见自己瘦瘦巴巴,肋骨分明的身体,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害羞的了。
就这一副病躯,谁看了能起旖旎心思啊?怕一不小心碰断了她的肋骨还差不多!
明澄瞬间泄气,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在云舒的帮助下把自己扒了个精光,然后就费力的爬进了浴桶里。微烫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云舒果然也没生出什么多余的心思,见状挽起衣袖取来帕子,替她细细擦洗起来。
明澄双臂扒在浴桶边沿,看着云舒忙来忙于,再加上浴房里温度过高,没一会儿就瞧见云舒额头冒了汗。她下意识伸手过去想帮她擦,结果刚抬手就看到自己的手湿漉漉的,于是又放了回去。过了会儿实在没忍住,小声问道:“云舒,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云舒正帮她擦肩,闻言一愣:“什么?”
明澄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仰着头看她:“平白无故嫁给个病秧子,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还要日日照顾我起居沐浴,甚至亲手下厨,做些丫鬟该做的……”
话没说完,云舒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七郎为何会如此想?本就是我欺瞒替嫁在前,你不曾嫌弃问责就已经很好了,我又有何资格挑剔?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从前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罢了,如今反倒得了你几分尊重。”
至于照顾明澄起居什么的,云舒就更没放在心上了。虽说明澄是个女郎,但两人都已经成亲了,云舒心里其实已经将她当做伴侣看待。
既是做夫妻,相互扶持照料也是应该。
不过这话云舒没直说,她怕明澄不是这样想的,自己冒然出口会显得唐突。
明澄倒不知云舒心里想了这么多,见她说不嫌弃是真的,心里也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她很快笑了起来,伸手抓住了云舒替她擦拭的手:“那也幸苦你了。”
云舒感觉到明澄手上传来的暖意,不知为何眼眶微热,有点想哭。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轻轻挣出手来继续替明澄擦身:“那你赶紧好起来,我的幸苦也不算白费。”
明澄又将手搭回了浴桶边沿,闻言笃定的答应:“这是当然,我会好起来的。”
……
明澄晚上放的大话,第二天一早就打了脸。
前一日明澄又是起床活动,又是胃口大开,晚上还坚持沐浴了一回。云舒当然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一整夜都没睡好,时不时就会醒来看看枕边人,摸摸她的额头。
万幸的是这一晚明澄确实没出什么问题,她呼吸平稳睡得很香,也没有突发高热。
如此一夜过去,云舒终于放了心,天亮前才终于安心的沉沉睡去。而两人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春禾在门外担心得等不下去了,这才敲门唤醒了二人。
云舒醒来一看时间,吓了一跳,忙不迭起身穿衣,去给春禾开了门。
春禾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手里端着水盆帕子等洗漱用品,另一个手里端着点心果子等零嘴。她自己则端着一托盘的早膳,等得早膳都有些凉了。
一见门开,春禾立刻关心的问道:“少夫人,七郎没事吧?”
云舒有点不好意思,忙让开位置让几人进门:“没事,她昨晚没发热,睡得挺好。”
春禾一听也就放了心,起迟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大夫说过睡觉也是在修养身体。这样看来,七郎的身体确实是在冲喜之后大有好转了。
一行人进了屋,云舒回到床边时就见明澄已经睁眼醒了,只是还躺着没有起身。云舒没有多想,便说道:“七郎,既然醒了,就先起来洗漱用膳吧。”
明澄闻言脑袋转了转,表情微妙又无奈,最后伸出只手来:“你,帮忙扶一下,我起不来了。”
云舒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毕竟就算之前明澄身体最差的时候,她也没有坐不起来过。顿时以为她病情又严重了,刚要叫春禾去请府医,就听明澄龇牙咧嘴的说道:“别急,我没事。许久不曾活动,许是昨天动太多,现在浑身酸疼,这都是正常的。”
明澄嘴里说着正常,心里骂骂咧咧——她真不知道原主到底是怎么糟蹋的身体,昨天她连门都没出,就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而已,今天肌肉酸疼得比跑完马拉松还夸张。
刚醒来的时候她浑身动弹不得,还以为自己瘫痪了呢,现在又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在运动过后的酸痛不算稀奇,云舒听她解释之后虽然诧异,但也放心了许多。不过她还是让春禾请府医过来看了一回,最后得出的结论果然是没有大碍,最后留下了一瓶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