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云舒被她这故作哀怨的姿态再次逗笑:“没关系,很快就会养起来的。”
……
云舒养“猪”确实很有天赋,再加上明澄出门看场雪就病了,之后的日子她也不敢再随便折腾。于是日子变得平静,明澄在云舒努力的投喂下,脸颊上的肉也是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就在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云舒出孝的日子终于到了。
国公府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还是那日云侍郎父女登门,云舒自暴才让众人知道了她仍在孝期。可婚事办都办了,自然不能再反悔,索性明澄身子差,也做不出什么违礼之事。就这样含含糊糊到了出孝的日子,明澄记在心里,也想为云舒小小的庆祝一番。
担心自己的做法会有不妥,明澄还偷偷问过长公主,结果自然被亲娘教训了一番——守孝是因为母丧,本就是件伤心事,出孝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明澄被训得抬不起头,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瞬间蔫儿了。
长公主倒是另有个想法:“庆祝就算了。但当初你俩的婚事闹得有些不愉快,再加上你身体不好,连成婚第二日的敬茶礼都给错过了,这倒是可以补上。”
明澄没明白过来,闻言脱口而出:“这都过去多久了?阿娘你就缺那杯茶吗?”
从前的明澄就是个瓷娃娃,磕着碰着都怕她碎了,长公主自然连根手指头都不敢碰她。可如今明澄被云舒养得康健起来,长公主听到这话就没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重的:“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胡说!娘是缺那杯茶吗?分明是礼未尽,你媳妇都没来得及和家里人正式见上一面。”
事实确实如此,新妇入门之后与夫家的第一次联系,就是在敬茶礼上。
新妇敬茶,长辈喝了之后送上见面礼,表示认可了对方。之后新妇再与家中同辈见礼,算是正式认识。要是有晚辈的话,新妇也要给晚辈准备见面礼,同时接受对方的拜礼。
可这两个月下来,云舒尽顾着照顾明澄了,小两口连院门都没出过几次。别说认识家人了,云舒至今甚至连英国公这个大家长都还没见过一回,世子明湛更是只闻其名……当然,事实上明澄自己也没见过这两人,只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他们。
明澄原本没想那么多,此时经长公主一点拨,顿时反应过来:“阿娘说得不错,是该让阿舒见见大家了。”说完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身体不好,这般天气也不好带她出门。”
这出门说的就是拜访亲戚了,本来也是婚礼之后就该做的事,现在才被明澄想起提及。
长公主对此倒不在意,她随意的摆摆手:“无妨,你那些叔父人太多,一家家拜访过去身子哪受得住。等到年节的时候他们自会带着家眷登门,到时候再让舒娘见过就是了。”说完顿了顿,又道:“宫里你也别急,等到除夕宫宴,娘带你们一起过去。”
明澄听罢松了口气,她也是真不想折腾。她祖父太能生,光叔父就有十几个,一天就算拜访两家府邸,也得安排上一个星期。按照她这身体状况,是真折腾不起。
倒是皇宫那边,明澄还挺期待的——皇帝舅舅原主也没见过几次,但她娘受宠,原主历年收到的赏赐也是真不少。她带着媳妇过去拜见一回,做舅舅的少不得要给一份见面礼。皇帝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长公主对上明澄那亮晶晶的眼神,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顿时哭笑不得:“啧,你皇帝舅舅也没缺过你好东西,怎么还惦记上了?”
明澄笑眯眯答:“那都是给我的,给阿舒的不一样。”
行吧,长公主也是看出来了,她这女儿多半真是投错了胎,娶了媳妇就一心扑在人家身上了。也好在是替嫁过来的云舒,同样一心一意待她,要是换做那满肚子小心思的云蕾……
想到云蕾,长公主眉头轻蹙,想了想还是和明澄提了一句:“那个云蕾,你还记得吗?”
明澄一听这名字就收起了笑容,点点头:“自然记得,她又怎么了?”
长公主便叹了口气,说道:“前两日,她入了五皇子府。”
明澄听了倒也不算特别惊讶,因为原主记忆里云蕾就是和五皇子搅和在一起的。她无奈的撇撇嘴:“怎么,五皇子帮忙说和?还是为难咱们家了?”
谁知长公主却摇头了:“没有,五皇子出手,把云侍郎调去云阳做知府了。”
明澄听到这话就是一愣,下意识问到:“知府?我记得知府应该是五品吧,侍郎可是三品官,更别提还是外调。这都不是调职,是贬谪吧?”避个风头代价也太大了。
长公主深深看她一眼:“不然你以为国公府就那么好欺负?”
英国公这段日子可没少折腾云侍郎,他也不下死手,就是钝刀子割肉折腾人。不过云侍郎被参的罪名也都是实打实的,被贬官再正常不过。只是外调有人作保的话,云侍郎其实可以平调做个布政使,但五皇子显然没有出手捞他一把。
明澄自幼拘在家中养病,对这些不是很清楚。她听完皱了皱眉,有些担心:“那,会不会得罪五皇子?因为一个云蕾就和皇子交恶的话,好像有些不值。”
长公主听了有些欣慰,又有些好笑:“瞎担心什么,五皇子可不会这般拎不清。再说你是不是太小看你父兄了,比起儿子,你舅舅指不定更信重谁呢。”
比起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屁股下龙椅的儿子,皇帝当然更信任少时的心腹,更别提这心腹还是他妹夫。而皇帝的信任在哪里,朝堂的风向就在哪里,权势也随之而来。
长公主点到即止,挥挥手赶人:“行了,你心里有数就成,过两天我安排场家宴,你记得告诉舒娘一声。”
第12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8
国公府的家宴很平静就度过了, 也没说什么庆祝的话,只是让云舒认认人而已。
事实上英国公府的人也并不多。除了长公主和世子夫人这两个女眷,以及明澄两人见过的双胞胎之外,也就只剩下英国公和世子明湛了。
父子俩都是大忙人, 英国公掌管着京畿戍卫, 世子这两年也进入了军中历练,眼看着就是要接父亲的班。而这也意味着国公府的权力能平稳交接, 富贵也将持续下去……当然, 这是在父子俩不掺和夺嫡的情况下,而他们也确实拎得清,从不与皇子们来往。
总结来说, 明澄如今拥有的是位高权重的爹,沉稳可靠的哥,以及深受帝宠的娘。这样的家庭养一个躺平的她, 明澄都能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安稳。
当然, 对于足不出户的人来说, 安稳才应该是常态。
家宴过后,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 天气也愈发冷了起来。
冬至当天明澄招呼着春禾在屋里煮起了火锅,白色的水汽盈了满屋,食物的味道久久不散。云舒就比她文雅得多, 铺纸提笔, 亲手绘制了一幅九九消寒图。
小两口每日填上一笔,消寒图上的九朵梅花涂至一半, 这一年也就走到了尾声。
除夕那日,果然如长公主所说,皇帝又在宫中设了宴——这是家宴, 赴宴的都是和皇家沾亲带故之人,明澄翻了翻原主记忆,却发现她一次都没去过。这也不是别人嫌弃她,而是她身体不佳,每到冬日都会犯病,自然是没法赴宴的。
好在今年明澄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入冬之后也只在初雪那日病过一回,直到除夕她都是健健康康的。甚至在云舒的投喂下,她迅速丰盈起来,至少脸已经能看得过去了。
除夕当日,长公主一大早便使人送来了全套穿戴,霜降亲自过来叮嘱:“今岁七郎身体大好,能赴宴是好事,但切莫因此伤了身体。宫中设宴,酒水醇厚却性烈,不可多饮……七郎都没饮过酒,还是别碰最好。另外宫宴时长,菜肴若是凉了,也别吃。若是身体不适,也要与公主说。皇宫规矩虽然森严,但那宫殿的主人到底是您舅舅,些许小事都不妨碍的。”
霜降喋喋不休说了不少,明澄细细听来,只觉得这像是在叮嘱第一天去幼儿园的小孩儿。她有些好笑,但也明白母亲的关心,到底还是细细听完乖乖应是。
长公主送来的穿戴有两套,一套男装一套女装,显然是分别为小两口准备的。
明澄目光扫过男装,又在女装上多停留了片刻,云舒见了还以为她喜欢。刚要开口让她试试,就听明澄笑道:“这裙子好看,穿在你身上肯定更好看。”
云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也不问明澄为什么不试试女装,毕竟她扮成男装也是有原因的。成婚前云舒并不信那些怪力乱神,可成婚之后眼看着病入膏肓的明澄一日好过一日,她也很难不信相国寺大师关于冲喜的论断。
两人各自更衣,明澄是一身淡紫长袍,云舒则是同色的裙子。两人衣领袖口都用金丝银线绣着同样的花纹,一看就是相配的一对。
至于发饰,长公主给云舒准备了一整套金钗步摇,比不上家宴敬茶时她送给云舒的宝石头面,但穿去参加宫宴正好,不显寡淡也不招摇。而明澄就更简单,只有一顶小金冠,做工精巧也不沉重,戴在头顶也不会觉得累赘不适。
云舒亲手帮明澄束了发,穿戴整齐的人看着比平日精神了不少。唯一的遗憾的是明澄脸上养出了些肉,但头发还是干枯发黄,用上发油也能看出主人身体不佳。
明澄自己捞过发丝看了两眼,就很嫌弃的把头发都抛身后去了,再看一眼云舒那头如瀑长发,肉眼可见的羡慕。只可惜她手不够巧,也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女子发髻,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丫鬟将云舒的长发尽数盘起,再用金钗步摇仔细固定。
这也是几个月来,明澄头一次看云舒盛装出行。
当乌发盘起,妆容上好的瞬间,明澄恍惚间又想起了新婚夜那场初见。
云舒一回头,正好对上明澄痴痴的目光,那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对视瞬间,云舒脸上止不住有些发烫,心却莫名赶到安稳。
她伸手,指尖勾住了明澄的手,动作很轻:“走吧。都已经准备好了,先去找阿娘。”
明澄回过神,任由云舒牵着,可惜走到门口还是分开了。云舒给她披上了狐裘,又给她塞了袖笼和手炉,确保将人裹得暖暖和和,才敢将人带出门。
拥着狐裘的明澄有一点点不满,裹这么严实,谁还能看出她和老婆穿的是情侣装啊?!
……
明澄的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长公主见到裹成球的女儿,也是满意非常。她甚至绕着明澄走了两圈细看,末了伸手在明澄那单薄的小肩膀上拍了拍,连道了两声“不错”——也不知她是在说云舒将人打扮得不错,还是云舒将人养得不错。
这几个月来,明澄不说像小孩儿似的一天一个样,长公主每隔几日过去看她,却总能看出她的变化。脸上的病色褪去不少,人也渐渐丰盈起来,如今看着终于有几分俊秀模样了。
长公主甚是欣慰,带着小两口出门时还感慨:“你舅舅如今见了你,怕也是不认识了。”
明澄裹着狐裘不好去牵云舒,抱着手炉跟在长公主身后,闻言笑道:“那一会儿进了宫,我可得跟紧了您。若是不小心走丢了,宫人侍卫可都不认识我,别把我当刺客拿下了。”
这当然是玩笑,长公主也笑:“那你就跟紧了,头一回参加宫宴,正好去向你舅舅讨赏。”
明澄闻言便往云舒身边挨了挨,笑道:“那我得带上阿舒一起,也好讨双份儿。”
云舒心里有些紧张,她从前连出府交际的时候都少,更没有进过皇宫赴宴。可那些紧张在明澄的插科打诨之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蹙气的眉头缓缓松开。
母女俩带着个云舒,有说有笑出了门。
今日英国公照例不在,此时的他应该在安排京城防卫,晚些时候会直接进宫。倒是世子明湛终于得了假,三人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口的马车旁,世子一家已经等在那里。
英国公武勋传家,明家人生得都很高,明澄这病秧子都比云舒高半个头,明湛更是生得高大英武。见到母亲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行礼问好。
长公主点点头,然后指了指马车:“走吧,先上车,别带着孩子在这儿吹冷风。”
两拨人,分别上了两辆车,车夫挥起马鞭驾车向着皇宫方向驶去。整条街只有她们一家前去皇宫赴宴,但出了这条街,京城里前去赴家宴的宗室也并不少。
行至半途明澄才想起一件事,忽然问长公主:“阿娘,皇宫很大吧?”
长公主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这是自然,天子受天下人供养,居处怎会小?”
明澄听完就忍不住露出担忧:“我听说皇宫里也不能走马车。那从宫门走进去的话,很远吧?我要是半道上走不动了怎么办啊?”
几个月下来,明澄一直在锻炼,奈何原主的身体底子太差,她至今没能恢复到正常人的体力。再加上冬日不得出门,她连走动也只能在屋子里,实在估算不出自己如今的体力能不能撑得住进宫的路……早知道让人做个轮椅代步好了,想必舅舅不会介意。
长公主闻言倒没多为难,微微侧头往后偏了一下:“不是还有你兄长在吗?他那么大个子,你走不动了,他搀你进去总不难。”
明澄哑然,忽然发现长公主是很希望自己参加这次宫宴的,可是为什么啊?她一时想不明白,但也不好直接问长公主,只好等进宫之后自己去看了。
马车辚辚,碾过宫门前铺就的青石板,终于停在了高大威严的皇宫门前。
明澄理了理身上披风,率先走出马车,踩着车凳走了下去。然后她转过身,抬手去扶紧跟在她身后的云舒,后者微微一愣才将手放在了她掌心。
云舒的手有点凉,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冷的,明澄将人扶下车顺手就把手炉塞给了她。
“不必……”云舒其实有手炉,开口想要拒绝。
明澄却将她拉到一旁让开了路,然后又伸手出去扶后下马车的长公主。她抽空还冲云舒挤了挤眼睛,显然是不接受她的拒绝。
小两口“眉目传情”这一幕被长公主看到了,她好笑的扫视了两人一眼,摇摇头也没说什么。等到明湛一家的马车随后赶到,一家人聚在一起,这才齐齐往宫中走去。
这是明澄第一次踏入皇宫,但见远处宫殿巍峨,近处军士威严——也不知皇帝是有意给这些亲戚下马威,还是皇宫平日里就是如此的守卫森严。明澄只见沿途每隔十来步就有禁军职守,而这些禁军各个甲胄鲜明,刀戟锋锐,气势十足,一看就是精兵。
明澄的目光在那些禁军身上多扫了两眼,长公主就在旁压低声音解释道:“别看了,都是你舅舅安排来唬人的,可别被他们吓到了。”
如今的禁军都是精锐,也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胆小的人确实很容易被那一身煞气吓到。
可明澄听到这话仍旧有些哭笑不得,她同样小声的抱怨:“阿娘,我胆子还没那么小。”她只是没见过古代的盔甲,多看了两眼而已。
第13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9
今日入宫赴宴的宗亲不少, 但长公主绝对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宫宴开始之前,皇帝听说长公主已经入宫,而且向来称病的明澄今年也来了,于是特地传召明家众人往长秋宫拜见——长秋宫例来是皇后的居所, 提前见面是明晃晃的偏爱, 除长公主一家外也只有皇帝的皇子皇女才有此殊荣。
不少宗亲因此露出了羡慕嫉妒的表情,也只有明澄听到传召觉得眼前一黑。她身体弱, 强撑着从宫门走到设宴的承德殿已经觉得脚下灌了铅似的沉重, 现在还没坐下休息片刻呢,又要启程去长秋宫,到时候还得再走回来……当下她就想跟她娘告假, 待在承德殿哪儿都不去了。
可惜不行,皇帝的传召没人能推脱。
明澄只好撑着发抖的腿又站了起来,但只这一个动作, 她好不容易有了些血色的脸就又白了下去。好在被长公主看到了, 暗暗推了长子一把。
明湛也相当有眼色, 二话不说走到明澄身边扶住了她的手臂:“不急,走慢点也行。”
明澄苦着脸点了点头, 但真走起来她才发现,她这大哥力气那是相当的大。虽然只扶着她半边手臂,但却几乎将她身上的大半重量都接了过去, 明澄那两条细腿的压力立刻减低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