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典
“神君可是又设了屏障?可这里是天庭,人来人往的,若是少阳她又被弹开了,丢了面子,就会不带我玩了。”千阙压低声音说道,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那就不跟她玩。”羽嘉说完,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嘿...”千阙压着嗓子轻笑出声,原来神君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举动,她蜷在这方只对她敞开的怀抱里领悟了少阳所说的温柔乡,小声道:“神君,我喜欢你,十分喜欢你。”
羽嘉依旧双眸紧闭没有开口,可千阙看到她唇角微微勾动,耳尖也传来她掌心的轻颤也,这些都是回应,无声的回应也很动人。
千阙在她唇角处啄了一下,又迅速钻进她肩窝处闭了眼,等了一小会儿,又昏昏睡了一小会,再醒来时便趟不住了,她犹犹豫豫许久,用极小的声音道:“神君,我身上出了汗,黏腻腻的不舒服。”
“本君曾答应过要带你去泡温泉的,今日去,可好?”羽嘉缓缓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快要移到中天了。
“回西山么?”千阙连忙坐起,又惊又喜。
“天庭也有汤泉,本君带你去。”羽嘉转身看向她,将她肩头的碎发拨向身后。
千阙嘟嘟嘴又抿抿唇,思忖了一会儿才起身回答:“那好吧。”
听她的语气,十分勉强的样子。不知为何,她似乎对西海的温泉起了执念,时常挂在心头。羽嘉觉得好笑,转过身去。
“神君笑什么?”千阙歪头看向她,不解地问道。因着没能去西山,她眉心依旧有些不甘地微蹙着。
“可爱。”羽嘉抬手在她额间点了一下,转身朝屋外走去。
千阙抬手挠着被羽嘉点过的地方,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追在她身后,操心道:“那水凤凰这般稀少,别的神仙肯定也想要,咱们若是去晚了,会不会被别人猎走啊?”
开天辟地以来,羽嘉看上的东西,从来无一人敢抢。羽嘉背向她答道:“不会。”
“神君昨日说过只需半日,要不,神君先去将她猎回来,我同少阳一起泡温泉,可好?”千阙依旧不放心,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素未谋面的坐骑别被人拐跑了。
“不好。”羽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着她,答道:“不许同少阳一起泡温泉,旁人也不可以。”
千阙怔了一下神,回味过来时立马弯着眉眼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意,迈着小碎步跳去羽嘉怀中,密谋一桩坏事般小声道:“知道了,我只同神君一起。”
“去洗漱吧,用完饭,再歇息一会,就去汤泉。”羽嘉温声吩咐着。
千阙反倒将她的腰抱得更紧些,低着头在她心口处犹豫半日才声若蚊蝇道:“神君神君...夜间那样的情话,我还想听。”
看着眼前火苗般红透的耳尖,羽嘉笑了笑,垂眸低道:“说过了,不说了。”
千阙不依不饶,踮了两下脚尖,解释道:“昨夜身上太疼了,许多没有听清楚,神君再说一遍,就一遍,可好?”
“不好。”羽嘉自身后握住她的手腕拉至身前,软声催促:“快去洗漱。”
千阙双手握成个拳头,冲她撇撇嘴,委屈道:“难不成,神君是因为我昨日疼痛难耐,才说了那些情话来宽慰我的,逢场作戏?”
“不是。”羽嘉将她手腕握紧些,正要解释,只见她吸吸鼻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呜咽道:“是不是,就连大婚也是看我难受用来哄骗我的,权宜之计?”
羽嘉心口一软,将她拉近些,看向她的眼睛道:“本君哪里哄骗你了?”
“那从我醒来,神君怎么提也不提了?”千阙低着头,看着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小妇人,手指还胡乱地纠缠着。
羽嘉看出了她眼角眉梢的小端倪,也不是拿她没办法,知晓她心中藏有不安,所以才会一遍遍地求证,而让她不安的,正是过往中自己的克制与回避。
羽嘉抬手捧了她的脸颊,缓缓道:“没有逢场作戏,不是权宜之计,现在提。”
她提了口气,目光温柔而专注,一字一句同她道:“本君要同你大婚,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说】
先草草收个尾,晚上接着写。
第88章 小船
小船
人在幸福突然降临时, 会像直视太阳那般,有睁不开眼睛的眩晕感,于千阙而言, 羽嘉的注视是比太阳还要焯烫的存在,将她一腔百转千回的爱意烘的肆意滚烫。
她睫毛快速抖动了两下, 呼吸逐渐停滞, 这是她清醒时羽嘉同她说的第一个承诺, 要说什么、做什么、如何回应, 她一概不知,只知道, 即便此刻死了也值得了。
羽嘉看她眨着眼睛无措的样子以为她依旧不相信, 俯身在她唇角细细吻过, 抱着她再次低喃:“本君不会食言。”
原来幸福感过于强烈时也会有刺痛的感觉, 千阙任由心口的胀痛流变四肢百骸,才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红着脸轻问:“何时?”
羽嘉垂眸思索片刻,答她:“三月后?”
若是神山上下所有人放下手中差事来筹备婚事, 三个月足够了。
“啊?三、三个月?”千阙吃惊地回过神,身子一颤从羽嘉怀抱中挣开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那, 一个月?”羽嘉重新将她抱紧,目视着她再次征询意见。
“不,不,不......”千阙有些结巴, 嘴巴微微张着。
“你, 不愿?”羽嘉拧了眉。
“不是。我只是不想草草了事。”千阙自言自语般在喉头嘀咕一声, 然后抬手在羽嘉心口的处画着圈续道:“花神和祈澜的大婚天庭要筹备六十年, 妖神也十分郑重地提了亲才做日后的盘算的,神君只用三个月就要娶我,这般仓促,难道,神君是想敷衍我了事吗?”
她说这些话时没敢直视羽嘉,嗓音很小却越说越理直气壮,说完还翘着嘴唇一副被轻怠的不满。
羽嘉自然听出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将紧张的手臂放松许多,轻轻揽着她无奈道:“花神的婚事筹备六十年只是缓兵之计,并非真的需要六十年。况且,神山的神仙大多寿数长、阶衔高,都是和老头一般最好面子讲排场的人,本君吩咐她们来筹备婚事,即便只有三个月也能摆出天上地下最隆重浩大的场面来,三书六礼、一应流程半点也不会少,不会慢待你,更不会敷衍你。”
听着“三书六礼”这样的婚嫁之词从羽嘉空中说出,千阙再一次觉得恍惚,从跌跌撞撞的仙娥到如今飞升上仙与世间最尊贵的神明谈婚论嫁,她触到了触不可及的星辰,也拥到了遥不可追的月亮,她确实是个福泽深厚的上仙。
只是,此刻她再次生出了贪念,希望这样绵长深邃的幸福和愉悦能久一些,再久一些,于是,她沉思着慢慢回答道:“嗯,也不好。”
“你要悔婚?”羽嘉舒展的眉头蹙得更深。
千阙连忙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脖子,歪头靠在她肩侧慢慢道:“我是觉得来日方长,并不急于这一时。如今,我知晓神君会同我大婚,那我便会日日期待着,每一天都在期盼的愉悦和快乐中。”
“白日里想起时我会感到开心,夜里睡觉时我会想象咱们大婚的模样,看到神君时我会觉得心口都是甜的,看不到时我也会有盼头,我希望这样美好的期待再长一些,当然,也不能太长。”
“昨夜,神君说了会同我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还没来得及呢。咱们先在天庭游玩,然后去遍览仙山湖海,再去凡尘转转,等到咱们将这大好河山游览一遍之后,再细细商议大婚的时间。如此这般,即不会十分仓促,也不会显得...显得我像是逼婚的。”
她缓缓说完,低着头嘿嘿笑了两声,将她所有的欢喜和愉悦呈现在眼角眉梢,呈现至她的心上人面前,再次确认道:“神君觉得呢?”
“既要,又要,你不怕本君悔婚吗?”羽嘉故意正了神情,在她耳边问道。
“神君的君,当时君无戏言的君,神君自然不能反悔。”千阙连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的命令道。
“分明每一句都记得,小骗子。”羽嘉轻笑着点了她的鼻尖。
“嘿嘿,我就是想听神君再说一遍,那样好听的情话,再听一百遍一千遍都还想听,神君神君~”千阙仰着脸,眼中装满了期待。
羽嘉没有答话,摇着头转身朝屋外走去。
“那,我方才的提议神君觉得如何?”千阙扯着她的衣袖跟在她身后问道。
“依你。”羽嘉温声答她。
......
天庭的汤泉建在的宫殿里,依着衔级分了三六九等,规格不同泉水也各有不同,唯有最中心的龙渊宫里引的是瑶池的天泉水,即便少阳也没资格入内。
因着羽嘉的吩咐,龙渊宫中早已准备齐全,闲散人等也已撤下,整座宫殿因空旷显得更加奢华威严,千阙没能去西山温泉的失望在一派富丽堂皇中悄悄散去些许。
“神君,天庭的神仙看起来也没有清心寡欲潜心修行啊。”千阙感概道。
“天君的汤泉行宫自然要彰显天家威严。”羽嘉答道。
“天君的汤泉?”千阙沉思片刻,探了身子贴在羽嘉耳侧压低嗓音问道:“咱们这位天君也是位昏君吗?我记得凡间有个词叫酒池肉林,天庭也流行此风吗,不会一会儿我推开门就有许多仙娥围在里面全程看着我洗吧?”千阙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朝龙渊宫大门望去。
“酒池肉林,本君怎么瞧着你有些许期待?”羽嘉侧身看了她一眼,缓缓问道。
千阙确实不止一次提过羡慕凡间的帝王,第一次读到酒池肉林时也十分艳羡,可彼时她不曾拥有过什么,也不曾渴望过什么。
如今,她拥有了唯一挚爱的神君,她所有胆大妄为的肖想和日夜辗转的贪恋有她一人便全部填满,旁的一切自然成了虚幻的背景,可有可无,视而不见。
她收回目光,微红着脸抵在羽嘉肩侧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期待呢,我只想和神君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旁人在场。”
“去吧,没有旁的人。”羽嘉温声道。
千阙仰脸朝她笑了笑,然后小跑着上前推开汤泉的大门,迎面而至的水雾之下是一方洁白的汤泉浴池,泉底咕噜噜涌着水花,水质清冽而细腻。四侧的屏风雕龙画凤,十分美观,浴池边的桌案上齐齐摆着花瓣、美酒、鲜果,惬意极了。
千阙随手拿起酒壶闻了闻,果酒的甜香扑面而来,没等她尝上一口,羽嘉侧目瞥了她一眼,是制止的神态,千阙连忙放下酒壶,捏了颗葡萄含在口中,含糊道:“喝一口没事吧。”
“身上不是还有余痛吗?记吃不记疼。”羽嘉缓步入内,挥手关上大门,洁白的身影半隐在水雾中。
“嘿嘿,若是喝醉了还能缠着神君说情话,疼也值得。”千阙将篮子里的花瓣撒在泉水中,听到关门声时她面颊有些发红,心口也雀跃起来,不料转身时,羽嘉已经步至屏风后侧端坐着煎起茶来。
千阙有些不满,跪坐在茶案前的地板上将小半个身子探在羽嘉手边的桌案上,小声试探道:“神君,咱们泡完温泉再煎茶可好?”
“你先泡吧,无需管我。”羽嘉依旧摆弄着茶盏。
千阙抿着唇也不说话,只将一双清亮的眸子搁在羽嘉身上,微红的脸颊瘾在水雾中如皎洁的满月藏在薄云之后,引诱着面前之人将目光望向她。
羽嘉抬眸扫过她的脸颊,转瞬而过,依旧不语,唯有心口处被什么撞了一下,微不可察。
水雾凝湿的睫毛沉甸甸地将眼皮往下压,千阙半垂着眸子轻叹口气,随即不声不响地起身朝另一侧的屏风走去,她脚步很轻,轻到足以将纤长的落寞沉寂到翻滚的茶台上。
悄无声息地褪去外衫、鞋袜,千阙又长叹了口气,静静等了一会儿,她才蹑手蹑脚地沉入水中,然后便再没了声响,如一根细巧的针,落在平湖里,消失了踪迹,再难找寻。
屏风之后,羽嘉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唯有茶水在无尽地翻腾着,飘散出阵阵茶香。
千阙最初的那声轻叹,令她心口颤了一下,紧随其后的每一次脚步,皆似踩在她心口处,一起一落,撩人心弦。
悉悉簌簌的衣衫滑落声中,羽嘉手中的茶盏磕在了壶嘴上,又在一声长叹中溢出些许茶汤,淅沥的水流声拨乱她的心绪,可此后的万籁俱寂,又将她一颗心提起来揉了揉。
心念转动间衣衫褪去,洁白修长的人影出现在汤池中时,羽嘉看到水雾之中千阙的背影,她轻悄悄立在水中一角一动不动,泼墨似的长发浮在水中服帖而顺滑,平日里喜欢的花瓣被推开似的缓慢地飘离她的身侧。
她像一艘洁白的小船被人遗失在漫无天际的水雾中,孤寂而遥远。
羽嘉顿觉心口被小船撞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以进为退这样的小计谋,已然被面前这个小人用的炉火纯青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被这个小仙无声无息地拿捏了。
【作者有话说】
有作者朋友建议说我的文对话太少描写太多,正在试着改正。
搬家时右手手指压伤了,每敲一下键盘疼一下,有种字字连心的错觉。
第89章 你想
你想
千阙支棱着耳朵倾听屏风后的动静, 可仅能听到茶水翻腾的咕嘟声,她赌气般立在水池中一动不动,偏偏不信她的心肠有这么冷, 答应了带她一同沐浴,却将她一人丢在水雾中。
等了许久, 身后终于传来淅沥的水声。
越是期待已久的东西, 越是不敢靠近, 千阙心中窃喜却又不敢回头, 生怕转身之后是一场迷朦的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