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小湃
他说话的声音沉默,像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断断续续。
男人不断的重复着刚刚的那段话。
而已经陷入到沉睡中的沈霁禾居然毫无察觉,她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就好像周身的力气全都被人抽干了一样,甚至累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觉她睡的并不安稳,她再次梦到了自己陷入到了无边的黑暗中,无论她怎么往前奔跑,都逃不开那将人吞噬的黑暗,不知道在里面跑了多久,直到沈霁禾筋疲力尽的摔坐在那无边的黑暗中,她才猛然惊醒。
“不要,不要!”沈霁禾突然被吓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便发现自己是在酒店的房间里。
冷汗早已经浸湿了她的额头和后背,沈霁禾一手捂着胸口不停的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听到了身边有细微的响动。
因为刚刚过于紧张了,沈霁禾一直盯着天花板看,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异样,此时的她突然有些不安,房间里真的只有她自己吗?
她抓紧了手中的被子往窗帘那边看了看,好在那边什么都没有,并没有异样。
沈霁禾稍稍松了口气,她又扭头往自己的右侧看去,只是刚刚扭头,她便对上了不远处那道冷冰冰的视线。
见沈霁禾看到了他,那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张了张口,那种掺杂着铁锈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男人说的很慢,他在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同时那双空洞而又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沈霁禾看。
沈霁禾人都懵了,半晌她才惨叫出声,“啊啊啊啊!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滚出去,滚出去。”
沈霁禾一边拉着被子一边后退,然而她一往后退,男人便前进一步,他狰狞的脸上还在滴血,一滴、两滴……
那血水顺着男人的脸庞流下,滴落到了沈霁禾纯白色的床单上,血花在床单上晕染开来。
“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他在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同时他死死的跟着沈霁禾,并且一直和沈霁禾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沈霁禾拉着被子一直往后退,直至从床边滚落,她也毫不在意。
慌乱间,沈霁禾一手扯着被子,一手从床头柜上够到了自己的手机。
男人倒是没有阻止沈霁禾,而是仍旧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沈霁禾,口中说出来的话宛若诅咒:“我找到你了……”
沈霁禾慌乱间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去,直到她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救命,救命啊!”沈霁禾一边大声呼救,一边伸手推倒了角落里的一个大花瓶,瓷器碎裂的声音很是震耳,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应该格外清晰才对,然而,却无人过来救援。
沈霁禾浑身都在发抖,她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凉了,她一把拉起了身上盖着的被子,而后将被子蒙到了头上,隔绝了那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脖颈上的符纸,却仍旧还是只抓到了脖颈上的镶嵌着粉色钻石的圆形吊坠,此刻的沈霁禾无比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早知道曹国山做的法事不管用,她就不该让曹国山烧掉那符纸,现在好了,自己怕是活不过今晚了吧?
沈霁禾面色惨白,她用被子蒙住了自己,而后快速的翻找起了姜镜黎的联系方式,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姜镜黎的手机号,更没有加姜镜黎的微信。
此刻的沈霁禾都快绝望了,她慌乱的点进了剧组群里,从里面找到了姜镜黎的头像,而后不断的请求添加,慌乱间她也不知道请求发过去没有,反正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办法,沈霁禾开始疯狂的给吴佳婷发消息,可是诡异的是自己打好的消息却怎么都发不出去,屏幕上一直在转圈。
沈霁禾看了一眼上面的无线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的无线信号已经断了。
沈霁禾赶忙切了流量,却仍旧还是发不出去任何消息。
她绝望的看着手机,又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试着打出了110,而后点击了拨通按键,只不过,电话里传来的仍旧是无休止的忙音。
她所在的房间好似变成了一座孤岛,而她就是在孤岛上孤立无援的人,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她。
沈霁禾吸了吸鼻子,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滑落了下来,周遭太过安静了,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了那怪物。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房间里仍旧安静,但这份安静更加让沈霁禾窒息,她只觉得快要喘不上气了,裹着被子的身体也在不停的发颤。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了。
沈霁禾惊觉有什么东西在拽她的被子,她一边用双手死死的抓紧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边小声的呜咽,“别过来,你别过来,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被子外面发出了刺耳的笑声,那笑声似乎是被处理过了一样,夹杂着铁器生锈的刺耳声响。
下一刻,沈霁禾手中的被子猛然间被扯开,一张还在滴血的男人脸猛地凑了过来。
两人中间只隔了两拳的距离,沈霁禾甚至能感觉到男人脸上的血滴到了她的白色衬衣上,她已经被吓得浑身瘫软,几乎要昏厥过去。
男人却是冲她笑了笑,那张扭曲的脸更加的诡异,“我找到你了,不要再玩捉迷藏了……”
“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沈霁禾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男人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而此刻的她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过来,别过来!”
男人像是在追逐猎物一样,也不着急将沈霁禾捉住,他露出了一口掺着血色的牙来,冲着沈霁禾森然一笑,就好似在玩一场残忍的猎杀游戏一样,没了那该死的符纸,他今晚便能将这女人肢解了。
与此同时,原本早已经睡下的姜镜黎睁开了眼睛,煞气其实每个地方都会有,只不过一般来说,没有死过人的地方煞气都很稀薄,这家酒店也是一样,原本平平无奇,可其中一间房间的煞气却越来越浓,浓到她都被吵醒了。
修道之人对这些邪祟、煞气最是敏感,因此姜镜黎已经感知到了那煞气来自于楼上,很大概率就是沈霁禾身上的煞气。
自己刚刚就感应到了自己的符纸被烧毁,那恶灵被符纸压制了好几天,应该积攒了不少的怨气,恐怕今晚,那恶灵就会把怨气都发泄在沈霁禾身上,自己要是不过去的话,沈霁禾必定活不过今晚。
老实说,姜镜黎是不想过去的,毕竟这人居然烧了自己的符纸,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自己吗?
可自己不去帮沈霁禾的话,回头那10天寿命用光了,自己也还得开直播帮着其他人算命,而且开直播的话,很多的人还不相信她,觉得她是骗子。
反正对她来说都是烂事,与其到时候没了寿命再紧急开播,不如趁此机会再给自己囤几天的寿命,顺便还能从沈霁禾身上大赚一笔!
想着,姜镜黎便从床上起身,她身上穿着睡裙,姜镜黎想着把邪祟搞完就回来接着睡,便也没有换衣服,而是抓起了自己的一件白色衬衣穿在了外面,防止走光。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姜镜黎忙拿着房卡走了出去。
很快的,她便乘坐电梯上了9楼,姜镜黎并不知道沈霁禾的准确房间,但是她却能感知到9楼楼道里逸散着浓郁的煞气,姜镜黎往煞气最浓的地方走了过去,最终停到了908房间的门口。
她抬眸看了一眼908房间,原本乌黑的眸子渐渐变成了浅蓝色。
只一眼,姜镜黎便看到了房间里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煞气,她能透过房门看到里面的男人正在逼近往墙角挪动的沈霁禾,而男人的手里拿了一把还在滴血的砍刀。
眼下这房间里已经被那厉鬼的煞气封锁,成了一方小世界,里面就算发出再大的声响,外面的人也什么都听不见。
姜镜黎唇角弯了弯,好久没和这些恶鬼们打交道了,感觉自己还挺想念这种感觉的。
她往前迈了两步,伸手轻轻的敲到了908室的门。
而房间里,正要冲着沈霁禾动手的男人猛地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神色狰狞而兴奋,“好啊,看来还有人想进来陪你,那我就成全你们。”
说着,那男人提着砍刀一步一步的往房间的门口走去。
而此时瘫坐在客厅角落里的沈霁禾早已经满脸是泪,她想跑,却腿软的根本跑不动。
她瑟缩在角落里,心里隐隐希望过来救自己的人是姜镜黎,可随即沈霁禾又觉得不可能,现在是凌晨两点,姜镜黎肯定早就睡了,她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过来救自己呢。
沈霁禾的心凉了半截,她今晚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那狰狞的男人唇角带笑的看着姜镜黎,“还有人过来送死,那我就成全……”
“哪儿那么多废话,别堵路。”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姜镜黎一脚踹回了房间里,可能是姜镜黎没收住力,男人被踹的几个后滚翻,直到身体撞到了客厅的墙上才停了下来。
姜镜黎不耐烦的跟着进了房间,顺便还很有公德心的把房门给关上了。
瑟缩在客厅角落里的沈霁禾懵了,被踹的连滚带爬的厉鬼也懵了。
半晌,沈霁禾才像是找回到了自己的声音一样,“姜镜黎?太好了,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她一边说,一边艰难的手脚并用的往姜镜黎的身边挪动。
姜镜黎却是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别,我可没说要救你。”
沈霁禾的身形一顿,视线可怜巴巴的望向姜镜黎,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的人我见犹怜。
奈何姜镜黎可不是一般人,她并不吃这一套。
“你少和我套近乎,我问你,我给你的符纸呢?”姜镜黎冷着脸问道,当年想求她符纸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她的符纸可是一符千金,沈霁禾倒好,直接一把火烧了,她能不窝火吗?
“对不起,符纸被那个假大师烧了,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帮帮我,你放心,我该给的酬劳一定会给的,求求你带我离开这儿好不好?”沈霁禾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她刚刚差点被那厉鬼吓死。
“概不赊账,100万,你现在打过来我就帮你。”姜镜黎冷冷道。
沈霁禾可怜巴巴的吸了下鼻子,她拿起手机才想起自己的手机现在没网,“转钱没问题,但是我手机刚刚没网。”
“现在已经能用了,你自己看看吧。”姜镜黎早就把那厉鬼设下的屏障打破了,因此现在沈霁禾是可以使用网络的。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刚刚被姜镜黎踹飞的厉鬼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一个人类踹飞了出去?怎么感觉情况不对呢?按照常理来说,人类不该怕他怕的要死吗?刚刚那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怕自己,还能反过来打他这个厉鬼?
见姜镜黎和沈霁禾还在说话,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厉鬼也生气了,他冷冰冰的视线锁定了两人,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我还在呢!”
姜镜黎看了他一眼,无所谓道:“在就在呗,等会儿我收了钱就收拾你,你先站那等会儿我,别急。”
沈霁禾转账的动作顿了顿,她偷偷去看那厉鬼的神情,便见那厉鬼面目狰狞,一副要把姜镜黎活吃了的样子。
她身上打了个寒颤,忙低下头给姜镜黎转账了。
她也是脑子被浆糊糊住了,自己身边有个真大师,还非要舍近求远的去找什么假大师,被骗了11万不说,那大师还非要烧了她的符纸,差点害死她。
那厉鬼显然是被姜镜黎的话气到了,他觉得姜镜黎根本没有尊重他这个恶鬼,居然敢对着他这么说话。
“你死定了。”那刺耳的,如同在金属上摩擦过的声音响起,那厉鬼举起滴着血的砍刀冲着姜镜黎走了过来。
沈霁禾自然也看到了,她一边往后挪一边提醒道“小心,他冲着你去了。”
然而姜镜黎连动都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厉鬼往她这边靠近。
厉鬼见她躲都不躲,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扬起手中的砍刀就冲姜镜黎砍了过去。
连沈霁禾都被吓得眯起了眼睛,要是姜镜黎真出事了,那下一个死的就是她了。
然而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
姜镜黎只是用食指的指尖冲着那厉鬼的方向轻轻一点,虚空中就好似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一样,任凭那厉鬼怎么喊打喊杀,却硬是冲不破那屏障。
姜镜黎的脸色却是冷了下来,“我都说了让你好好待在那儿,怎么?现在连你这种品级的废物也敢来我面前叫嚣了?看来是得活动一下筋骨了。”
姜镜黎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而后冲着那厉鬼走了过去,那厉鬼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生出一种害怕的情绪来,他的身体刚才还能动,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他就像是被下了某种术法一样,身体连动都动不了
但按理说不应该啊,他都是鬼了,还有什么人能伤的了他?自己看着那女人的眼睛,怎么感觉有些怕了呢?这真的正常吗?自己真的是厉鬼吗?
男人忍不住的自我怀疑了起来。
姜镜黎却没给他思考下去的机会,此刻的姜镜黎已经走到了男人面前,她直接冲着男人的脸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男人是煞气化成的人形,按理说普通人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只可惜他落到了姜镜黎的手里。
姜镜黎的这一巴掌下去,打的那厉鬼身体里的黑气都逸散出去不少,原本已经形成实质的身体,又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了。
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在黑夜中响起,看似不重的一巴掌落到他脸上,就好像他的身体在承受千刀万剐一样,而且随着这一巴掌落下,他体内的阴邪之气被打散了不少。
姜镜黎早在进入房间的时候就下了禁桎,房间里的一切声响都已经和外部隔绝了,她一点都不担心这男鬼的惨叫声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