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而今现在
“开个条件吧,如果想让你留下来的话。”温芷晴缓缓开口:“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可以考虑。”
林晚棠默然看着曾经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忽然感觉这一切都很滑稽。原来温芷晴会稍作让步,只是之前她在温芷晴眼里没闹得这么凶,因此不用安抚,这显得她之前的所有真心都像是笑话。
“不需要了。”林晚棠摇摇头:“我只想离开。”
那就是打算提高身价开个高条件了,真是无论何时都贪得无厌,温芷晴蹙眉:“直说吧,是想进组当女主还是想要钱?抑或都是?”
“都不是。”林晚棠叹了口气:“我真的只是不想再与你在一起了。”
温芷晴简直要被林晚棠的无赖行为气笑了。她已经给出足够优厚的条件了,可林晚棠还是不满足,直到这时还想以退为进谈条件。
她已经开始对这段谈话感到厌烦了。
“温总,我确实只是想离婚。如果你担心之后发热期不适应,我可以提取一定量的信息素拿给你作为过渡。”
现在的林晚棠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温芷晴是因为喜欢自己才挽留,她知道温芷晴不想离婚只是因为太过契合的信息素而已。
发热期的温芷晴有着无比娇弱的另一面,对她柑橘气味的信息素有着近乎渴求的依赖。
“好啊,我会让法务把这一条加到离婚协议里。”
林晚棠点点头,她能理解Omega的谨慎。而且就算温芷晴不说她也会这样做的,毕竟她拿回了这些礼物想用来换钱,用信息素进行交换理所应当。
她不想再欠温芷晴些什么,如此便也能彻底两清了。
与此同时温芷晴几乎是立刻联系了特助,要求其对接法务团队拟定新的离婚协议。向来冷静的她因着林晚棠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冷笑了一声,吓得正在接听电话的助理也是战战兢兢。
林晚棠却没有任何反应,从前她关注温芷晴的态度是因为她喜欢温芷晴,现在她不爱温芷晴了,温芷晴的态度自然也与她无关了。
林晚棠把这三年来大大小小的礼盒也依次装入行李箱,这段时间两个原本空荡的大行李箱都已经被她的衣物填满了,她随时都可以离开。
现实不像电视剧里的离婚那样潇洒,什么也不带就直接离开,徒留另一个人面对满屋物品睹物思人追悔莫及。
温芷晴那边已经挂断了通话。
但只隔了几秒铃声重新响起,温芷晴以为是特助没有完全理解所以打了回来,但看到备注后她的眸底顷刻间阴沉下来。
她没有接听,而是看向林晚棠:“你知道是谁打来的吗?”
林晚棠回答:“来电通知会显示联系人号码。”
她对谁在这个时候给温芷晴打电话毫无兴趣,也不想再像从前那样顺着温芷晴的意思猜来猜去。
“是戚亦姝。”
温芷晴漆黑的眼眸紧盯着林晚棠,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涌着能将一切光亮都吞噬的漩涡,像是能溺毙每一个因好奇而企图靠近深潭的旅人。
但林晚棠只是后退几步,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温和笑容:“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空气里几乎听不出波澜,说完后就转身离开,顺带掩上了门。
温芷晴盯着被关上的门看了许久,并没有接通电话。她很清楚此时戚亦姝必然已得知了林晚棠角色被换的事情,大概此时正心急如焚。
果不其然,在第一通电话没有被接听后,停顿几秒后电话铃声锲而不舍地响起。
但温芷晴很清楚戚亦姝不是一个在第一通电话没被接听会接着打第二通电话的人。她们骨子里是同类人,骄傲,且缺乏耐心。
温芷晴仍然没有接听,但也没有拒接,她在等,等着看戚亦姝最终打多少次电话才会放弃。
第九通电话响起时,温芷晴终于伸出指尖按下了接听键。
“芷晴,听说学妹的角色被你换掉了?”
戚亦姝先开了口,声音里带了几分被烟草呛到后的沙哑,但很快被她压抑着平复下去。
“戚亦姝,一个小角色的去留与你有什么关系?”温芷晴语气保持着惯常的冷漠:“怎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芷晴,你何必赶尽杀绝。”
戚亦姝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声音愈发沙哑,像被夜风吹散的烟雾,莫名浸着几分悲伤。她像是在极力压抑自己,停顿片刻才又低声接了下去:“你知不知道这部戏对她有多重要。”
“如果你只是在这里翻来覆去地重复这些毫无意义的话,就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温芷晴冷声笑了笑,话锋微转:“你还是先关注将要筹备的电影吧,以免开拍前就风波不断。”
这已经是相当明显的威胁了。
戚亦姝最终只是很轻缓地叹了口气,连发出的声音也像是长久的叹息。
“温芷晴,我希望以后你永远也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后悔?
这对温芷晴而言是极其陌生的词语,她少年得志,一路走来的几乎每一步都在自己的精准计算与绝对掌控之中,还从未遇见过能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若是非要追溯,唯一能勉强与这个词扯上关系的,只有曾经几乎差一点就真的对林晚棠交付真心。
温芷晴直接挂断了通话,随后白皙指尖在屏幕上流畅地划过,顺手把戚亦姝拖进了黑名单。
戚亦姝怎么可以这样自作多情地对她振振有词,很明显林晚棠根本不可能爱上她这样的Beta。她竟然还敢在这里插手自己与林晚棠之间的事情,像是擅自登上别人戏台却连台词都念不对的的可怜小丑。
温芷晴放下手机。林晚棠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还摆在卧室中间,纯白的箱体立在深色的地毯上,意外的刺眼。
她们终究是要分开了。
但她已经给过林晚棠机会了,温芷晴想,她明明已经很难得地退让了,是林晚棠执意要离婚的,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温芷晴霍然站起身,经过那只行李箱时随意抬腿一踢,行李箱滑向一旁。但她并未停留,直接打开了门。
Alpha逆着光影站在楼梯口,高领衬衫把她的脖颈遮得严实,温芷晴望着她,不记得Alpha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热衷于穿高领衣服了。
听到开门声,林晚棠回头。她最近清瘦了许多,眼下泛着一层浅淡的青色阴影,大概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像是大片大片盛放过的扶桑花,在深秋时节淡去了颜色,显出一种温柔而疲惫的萎靡。
昨夜陌生的心悸感在此刻重新袭来,就好像酸涩的柠檬汁液溅进心脏,温芷晴下意识伸手按向心脏的位置,一时无言。
医生会定期为温芷晴体检,她的心脏一直非常健康,她不明白为何最近心脏时常有这种滞涩感。
“我要走了。”林晚棠先开了口:“信息素提取之后会寄给温总,离婚协议拟好之后麻烦温总约个时间喊我签字。”
心里的滞涩感并没有消失,温芷晴想,之后还是要约医生详细检查一下。
温芷晴迟迟没有反应,林晚棠又轻声继续询问:“温总?”
她看到温芷晴垂眸按住心口,似乎有些不适的样子。若是从前她已经本能地担心温芷晴的身体并立刻联系家庭医生了,但她现在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温芷晴的回答。
“我知道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况且,不再与林晚棠这种贪图名利的骗子在一起纠缠,自己应该感到轻松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晚棠点点头,一步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曾经林晚棠怀着满心地喜悦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这里。而现在,她疲惫地拖着行李箱离去,行李箱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三年,她像终于走完了一场漫长而不切实际的梦境。梦中幻想的一切皆已坍缩成废墟,只是从梦中清醒的代价太大,她与来时早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林晚棠拎着行李箱很费力地一步步挪下楼梯,由于需要用力提起重物,她的小臂从袖子里滑出一截。温芷晴能看到林晚棠白皙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像是冷白瓷器上冰裂的细纹。
暖气分明烘得人肌肤生暖,但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思考林晚棠露在外面的皮肤冷不冷。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林晚棠拖拽行李箱下楼梯的声音。温芷晴没有开口,自然不会有人帮林晚棠把行李箱搬下楼梯。
她们的婚姻步入尾声,但温芷晴此刻却没有想离婚协议,也没有考虑离婚以后的事情,她仅仅是站在那里,看向林晚棠提着行李箱的背影。
整栋别墅里唯一不会看人眼色的大概只有那只幼猫了。林晚棠不清楚温芷晴给这只奶牛猫起的名字,但她刚下楼梯走到客厅就被小猫拽住了裤脚。
林晚棠停住了。
她还拖着两个很笨重的行李箱,很担心无视小猫贸然行走行李箱会撞到小猫,只得先停下来等待温芷晴过来把小猫抱走。
她记得温芷晴是很讨厌猫咪主动接触自己的,但这次她等了片刻,却一直没有等到温芷晴下楼阻拦小猫。
林晚棠只能无奈地将这团毛茸抱起轻放在沙发上。这只奶牛猫早早表现出了神经质的特性,在认为林晚棠与自己互动后轻轻咬了咬林晚棠的手指,随后弓背跳跃做出了邀玩的动作。
林晚棠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慢慢退后。她转身离开前,小奶牛猫依旧在沙发上孜孜不倦地弓背跳跃做着邀玩的动作,期待着林晚棠陪她一起玩耍。
林晚棠忽然有一点点难过。大学时她曾经期许过,未来要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两个人养只小猫,空闲时还可以一起去看海。
只是,美好的期许在经年累月的时间里不断堆叠变形筑成执念,三年来她居于其中甘之如饴,直到裂隙贯穿地基,她被撞得头破血流后才终于能彻底放下,亲手推倒所有一切后才从瓦砾之中站起身,重新触碰到外面真实的风。
她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微微调整了呼吸,朝门口继续走去。
此时的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奶牛猫咪挽留林晚棠陪自己玩耍的绵软叫声。
但这栋别墅里没有什么值得林晚棠留恋的了,她没有任何停顿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冬日的阳光涌入别墅,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浅淡的影子。
林晚棠没有回头。
她与温芷晴终归是没能做到好聚好散。
走出别墅区后林晚棠拿起手机打车,昨晚她已经提前预订了酒店,如果不是要等到早上与温芷晴交涉离婚事宜,她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林晚棠解锁手机,看到戚亦姝给她发了几条消息。消息只有寥寥几条,每条消息之间间隔几十分钟。
【学妹,你还好吗?】
【抱歉,是我浪费了学妹的时间。】
【如果学妹想找我聊的话,我随时都在】
林晚棠对这样的戚亦姝有些愧疚。戚亦姝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最终角色不属于自己,但她依旧很感激戚亦姝。
甚至有时她会萌生出委婉劝说戚亦姝慎重考虑与温芷晴关系的念头。
但林晚棠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温芷晴对她与对戚亦姝云泥之别,只是因为吃醋就追加五倍投资只为把自己赶出剧组,大概对戚亦姝是深爱着的吧。
那么,她们之后的生活一定会是幸福的。
想到这里,林晚棠打字回复:【没关系,我现在还好,谢谢学姐关心】
【好,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戚亦姝的回复很快,几乎是秒回,简直给林晚棠一种戚亦姝一直在等待自己回复消息的错觉。这个想法太过荒谬,林晚棠轻轻吸了口气,为这样自作多情的猜测感到有些难为情。
【好的,谢谢学姐。】
林晚棠回复完之后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医院腺体科的预约系统,预约了第二天提取信息素的时间。
她想要在自己进行手术之前把足够剂量的信息素全部提取出来,然后寄送给温芷晴。
她真的很想尽快与温芷晴离婚。
网约车驶来,林晚棠心事重重地上了车。
自从患上信息素紊乱性衰竭以后,她的身体比之前虚弱了太多。等把行李箱从网约车上搬下来拖进酒店大厅时,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林晚的棠额发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虚汗,她扶住拉杆,轻轻喘了口气。她最近一直带着Alpha的阻隔贴,因为生怕不知什么时候柑橘信息素又会不受控制地逸散。
好在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