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而今现在
温芷晴根本不想管林晚棠去了哪里,但梦境里身体却不受控地追到力竭,可最终还是慢了林晚棠一步。
她看见林晚棠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卷着飞雪呼啸而入,吹起林晚棠单薄的衣衫和黑色的发丝。
林晚棠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像一只终于挣脱了囚笼的飞鸟,义无反顾地向下纵身一跃。
她的身影很快没入了漫天风雪之中,只剩余白色窗帘一直在寒风中飘荡。
温芷晴猛地惊醒。胸口传来窒闷的钝痛,她支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很久很久后才终于缓缓偏转头看向身侧。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林晚棠不在那里。
第22章 离开
林晚棠一夜未眠。
信息素紊乱性衰竭即使通过手术治疗也只有10%的成功率,况且手术费用不菲,直到现在她还未凑齐手术之前需要先缴纳100万。
她已经在犹豫到底是否还能进行手术了。现在所有的积蓄只有60多万,她不知道这一个月的时间是否能筹集到100万。
而且,手术的变数实在太多。
她原本只隐隐担心温芷晴如果知道她需要做手术会不会有动作,可现在温芷晴宁可给剧组追加5倍投资只为了将她从戏里配角的位置上剔除,她才明白原来温芷晴恨她比她预感中更深。
在这个夜晚开始,林晚棠有些控制不住地恐惧厌恶温芷晴了。三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变化,这其中也包括温芷晴。
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意识到温芷晴与大部分资本家没有任何区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来不会把普通人的工作放在眼里。她对这样的人感到恐惧,也感到厌恶。
不是不再喜欢,是厌恶,是鄙夷。
事已至此,林晚棠无比庆幸温芷晴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装作腺体疼痛博取同情,并没有深究她是否真的患病了。
温芷晴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丢掉工作,如果知道她患了绝症,大概也能轻而易举地让本就成功率不高的手术彻底失败吧。
但无论怎样,她一定要进行手术。
林晚棠又清点了一遍自己名下的资产。她名下还有一辆奔驰C,这还是结婚第一年她经常去接温芷晴晚归回家时买的,由于太过低端还时常受到温芷晴朋友们的调侃嘲讽。
她现在也不能再开车了,确实可以也卖掉再凑一笔钱了。
林晚棠把奔驰C挂在了二手交易平台,在编辑好汽车信息上传后忽然想起了她每年坚持送给温芷晴的那些礼物。
每一件礼物都是她精心准备的,即使其中最便宜的礼物的价格也动辄上十万,可惜温芷晴从未正眼看过。
林晚棠曾经为此失落过,但现在她已经明白了,温芷晴对自己厌恶至极,又怎么会喜欢自己送的那些礼物呢?
况且,即使她努力送给温芷晴最珍贵的东西,在温芷晴的世界里也始终是不入流的。
只是,现在林晚棠再想起那些礼物时,并不是为了缅怀,而是为了生存。
她的心里冒出了一个贪婪的想法,反正温芷晴也看不上这些礼物,自己可以询问温芷晴是否可以要回这些礼物。
甚至,温芷晴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些礼物,自己也许根本不需要开口询问。
而只要变卖这些礼物,她可以轻松筹措到做手术的全部费用。
这个想法一旦浮现,就像藤蔓般悄然生长缠绕。林晚棠知道自己现在这种近乎于乞讨的想法有多么不堪,可她很难完全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剥离。
她也厌恶这样的自己,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直接等死。在生存面前,道德和尊严似乎都成了最沉重而又毫无用处的负累了。
求爱与求生,原来走到最后,竟都是以这样狼狈丑陋的结局告终。
林晚棠在露台上站着想了一夜,看着天色从沉郁的深蓝渐渐褪成一种轻薄的灰白,最后被初升的晨光染上淡淡金边。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探入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光里,微凉的皮肤触到了一层微薄而真实的暖意。
初升阳光的暖意令她蜷了蜷手指,但却没有收回手。
这世间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值得人贪恋,而她还年轻,还有梦想没有实现。
她不想死,她还想活着,她想真正地只为自己活一次。
最重要的是,她要先离开温芷晴。
林晚棠转回身,一步步离开了露台走向了温芷晴所在的卧室。她敲了敲门后径直打开门,温芷晴已经醒了,支着身体迷茫地看向身侧,长发微乱散在肩侧,似乎有些茫然。
这种茫然在温芷晴看向林晚棠时消失了。林晚棠没有在意,很平静地问道:“什么时候去办理离婚手续?”
“这么着急啊。”
看到林晚棠后温芷晴空落的心情似乎安定了一些。明知道像林晚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寻死,但那场梦里林晚棠纵身跃下的决绝背影还是挥之不去。
“嗯。”
林晚棠看向立在角落里的行李箱,微微叹了口气:“难道你不想尽快离婚吗?”
“想啊,刚刚我只是为你考虑了一下。”温芷晴理了理耳畔垂落的碎发:“离婚后恐怕你应该接不到什么戏了。”
她想了想又笑笑:“不过如果你能攀上戚亦姝的话,应该也不需要这样辛苦地赚钱了,凭她的资产应该还够你们挥霍一段时间。”
都是林晚棠意料之中的话语,她垂眸静静听温芷晴说完,只问道:“离婚协议拟好了吗?约个时间一起去办理离婚吧。”
林晚棠其实不理解为什么温芷晴执意认为她与戚亦姝这两个很难被关联在一起的人会有什么龌龊的勾当,只是温芷晴的很多想法她都很难理解,她已经不想再自证了。
但她几乎是立刻看到温芷晴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温芷晴看向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是冷漠的,讥诮的,她很少看到过温芷晴这样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人的皮囊直抵内里。
林晚棠仔细想了想,大约是因为温芷晴太过喜欢戚亦姝,此时又误会自己与戚亦姝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才变得如此有攻击性。
她叹口气,还是决定再解释一次,以免日后会牵连到戚亦姝。戚亦姝只是出于好心才帮助自己,不应该承受温芷晴的恶意。
“我和戚亦姝没有任何感情上不正当的关系。即使离婚后,我和她也不会在一起的。”
林晚棠说完以后在心里小小感慨了一下,即使是像温芷晴这样理智的人原来对于真正喜欢的人也会患得患失。
“对了,还有一件事。”林晚棠深吸了一口气:“之前,我买了很多礼物送给你,但你当时似乎并没有要收的意思。我想知道,这些东西我还可以带走吗?”
“什么礼物?我不记得。”
温芷晴说话的语气很不耐,她根本不记得林晚棠有送过她什么礼物,但她猜测林晚棠即便送给过她礼物大概也都是些廉价且毫无用处的破烂。
林晚棠一时讶然。她预想到过温芷晴确实不在意自己曾经送过的那些礼物,但她没有想到温芷晴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那么多次送出过礼物。
“也没什么,我直接一并带走吧。”林晚棠小心观察着温芷晴的神情:“或者你还要再确认一遍吗?”
温芷晴没有回答,停顿一会儿她才不经意间散漫开口:“那就拿出来看看吧。”
听起来温芷晴似乎对此不感兴趣,林晚棠舒了口气,随后打开柜子开始清点这三年来的礼物。
自己的心意一直存放在柜子里蒙尘大概是一件很令人难过的事情,但此时林晚棠只感受到了紧张,虽然她知道温芷晴必然会像厌恶自己一样厌恶自己的礼物,根本不屑于在这个时候收下。
礼物盒码的整整齐齐,每个礼盒上都绘有两人姓名缩写的手写金箔,仅仅只看包装也能窥见准备礼物的人曾经倾注其中的虔诚用心。
温芷晴轻嗤一声,她确实不曾想到林晚棠会如此精心准备礼物。但这不能说明林晚棠是因为深爱她,只能说明林晚棠惯会投机取巧,想以此取悦她从而稳固婚姻。
而且,就算林晚棠准备礼物时果真藏有几分真心,她也不会因此再喜欢上林晚棠这种人的。
林晚棠偏头看向温芷晴,温芷晴的视线落在礼盒上,目光似是不屑。她默了一瞬,从第一个盒子开始打开。
盒盖掀开,丝绒内衬上静静躺着的,是那把在拉扯过程中不慎被温芷晴打落摔碎的玉梳。断成几截的梳身被细心拼合,裂纹处用极细的金丝镶嵌修补,形成一道道蛛网般破碎的纹路。
当时是她们结婚第一年温芷晴的生日,林晚棠提前许久亲自挑选好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料,之后设计草图再切型开齿,最后打磨抛光成了一把精致的玉梳,触手生温。
但在温芷晴生日当天,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温芷晴的生日宴会订在哪里。温芷晴的朋友们给出无数个错误地址,她白白跑了一整个晚上。
等最终对方笑盈盈地施舍给她一个正确地址的时候,已是宴会即将散场时。
迟来的林晚棠像是一个误入的小丑,无措地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才想要走到温芷晴身旁。放眼望去,人群中依旧从容冷漠的温芷晴太过耀眼,如众星拱月般被簇拥着。
生日宴上的温芷晴美得近乎不真实,华丽的灯光流连于她微仰的侧脸与修长的颈项,令周遭所有鲜衣华服、珠玉宝石都黯然失色。
林晚棠眼里再没有其他,满心满眼都是温芷晴。她屏息凝望温芷晴,像仰望夜空中皎洁的明月,又像凝视深潭里谪仙的落影。
但当时林晚棠也几乎是立刻止住了脚步不再向前,看到温芷晴后她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她的妻子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她的。
这是温芷晴的生日宴,她不想让温芷晴在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不开心。
最终,她掉转方向悄悄离开,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那场宴会。
林晚棠真正送出礼物其实是在第二天,可温芷晴漠然甩开了林晚棠已经打开礼盒的手,玉梳脱手坠落,努力多月准备的心血断成几截。
如今回想起来,竟是恍若隔世。
林晚棠很平静地依次打开其他盒子,第二件是镶嵌鸽血红宝石的金钗,从玉梳之后她再也没有准备过易碎的礼物。
之后的每一样皆是如此,材质坚固不易损毁,仿佛她当时对感情的希冀。
直到最后一个盒子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最后一个结婚纪念日送出的对戒。
林晚棠看着这些闪烁着光芒的礼物,如同看着这三年残存下来的遗迹。那个曾热切笨拙地想要触碰明月的自己,早已只存在于遥远的回忆里了。
“所以我可以带走吗?”
温芷晴一直沉默,林晚棠又把所有的礼盒依次关上重新归类排好,又重复问了一句。
终归是耗费无数个日夜准备的心意,不到山穷水尽时林晚棠绝不愿再将它们拿回变卖,只可惜现实已经不允许她再维护仅剩的这一点可怜的自尊了。
“想法挺不错啊,既彰显了一片真心,又没有损失什么。”
温芷晴的目光从被缓缓掩盖上的玫瑰金色的对戒上移开,唇角勾起凉薄的弧度习惯性地讥讽。
“那我带走了,以免温总日后再回想起这段不愉快的婚姻。”
林晚棠面色平静,指尖在整理好的盒面上停留了一瞬又松开了,她现在已经能很容易地把温芷晴当作陌生人看待了。
温芷晴没有回答,林晚棠也没在意,继续问道:“离婚协议什么时候拟好?”
“签完离婚协议后,还有15天的标记清除观察期,但我并没有标记过你,所以我们应该可以直接解除婚姻关系。”
温芷晴此前从来对离婚没有任何实感。
直到这一天早上之前,她都坚定地认为自己已经展现出了完全能碾压戚亦姝的能力,戚亦姝在业内的人脉在她随手追加的投资面前不堪一击,这样认清现实后的林晚棠无论如何也会继续与自己在一起。
但似乎不是这样的。
林晚棠好像还是想离婚,并且似乎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欲擒故纵,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温芷晴不太在意林晚棠的去留,但她讨厌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动。虽然林晚棠唯利是图,但这三年来并没有犯下过什么大的过失,此外这三年来林晚棠也与林深时岑两人没有任何联系,对自己毫无危害可言。
而且,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林晚棠的存在,100%的信息素匹配度让她在发热期时还算舒适,如果骤然失去林晚棠,她需要重新适应这个恼人的周期。
如果对林晚棠稍微好一些能打消林晚棠想要离婚的念头,也不是不可以。
温芷晴想,这与爱情无关,她完全可以把林晚棠想成公司里想要离职的优秀下属,通过提高薪资待遇挽留下来是很正常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