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而今现在
“还敢让服务生说要求温总去陪她检查?这种无理要求她还有脸提,摆明了是找戚导不痛快呢。”
林晚棠站在那里沉默地听着,只觉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下去,沉下去,最终在心口凝成一团坚硬的寒冰。
可即使身体已经是摇摇欲坠,林晚棠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她在等,等一个来自温芷晴的回答。
但反驳其他人的却是戚亦姝。她的声音一改平日事不关己的温和,骤然冷冽下来:“我了解学妹的为人,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不当面和学妹对峙,而是选择躲在背后诋毁,不觉得这种行为很龌龊吗?”
因着戚亦姝这句话,旋转厅里霎时静了下来。方才还流转着的谈笑声与杯盏轻鸣,都沉了下去。
林晚棠闭了闭眼,她从来没想过在所有人一边倒地讨伐自己时,戚亦姝会替自己说话。
不过戚亦姝和温芷晴是多年好友,温芷晴对这件事的看法应该与戚亦姝相似吧?
这给了林晚棠一丁点的信心,她继续站在那里,如同献祭般地等待温芷晴的裁决。
终于她等到了妻子的回答。温芷晴的声音淡薄,如同雪山之巅最冷的那抹雪,听不出任何情绪。
“亦姝,你太天真了。她从来都是这种人,仅此而已。”
林晚棠等来了妻子的宣判,也终于知道了原来妻子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原本以为自己会哭,但双眼干涩,一滴眼泪也没有。
结婚三年,她在温芷晴眼里原来一直是这样卑劣的骗子。
林晚棠突然明白为什么温芷晴从来不阻拦她的朋友羞辱自己了,因为在温芷晴的眼里她的朋友们从来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在温芷晴眼里,她就是在装可怜,就是故意在戚亦姝接风宴装病,就是个卑劣无耻的骗子。
可在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学时自己生活费只有500块钱时,温芷晴知道后甚至主动资助自己,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生活拮据看不起自己。
那样锦衣玉食的温家大小姐,也可以和自己一起在学校周围分食路边摊的麻辣香锅。
直到温芷晴在公司机密被窃取以后调查到了林晚棠的母亲林深与后母时岑均是温家对手公司的高管。
最终林深和时岑的下属因为经济犯罪被判了刑,可所有人都能猜到幕后主使必然不是她们,她们是替上司顶了罪。
至此一切似乎都了然了,上市公司高管的继女怎么可能一个月只有500元生活费?任何人都只会猜测林晚棠也许是一颗安插在温芷晴身边伺机套取信息的棋子,而且似乎很成功,因为温芷晴差一点就陷进了和林晚棠的爱情里。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晚棠直接被温芷晴在心里判了刑,甚至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不曾有。
再次见面时就是三年前,她在品酒室无意间救下了当时被下药后神志不清的温芷晴。
林晚棠怅然叹了口气,之前她一直笃定只要自己能找到策划给温芷晴下药的人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可现在她已经彻底醒悟这其实是无用功了。
无论自己做什么,在温芷晴眼中都只会是拙劣的骗术。
有了温芷晴的一锤定音,方才的静默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休止符,其他人很快又继续议论起来。
“是啊,戚导你就是为人太单纯了,总是把所有人都想的很善良。”
“亦姝何止是单纯,而且还很大度,连这种人的龌龊想法都能包容。”
“这就是格局的差距,所以亦姝是国际知名大导,那个林晚棠只是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
这皆是在意料之中的话,林晚棠心底一片死寂,掀不起半分波澜。
她随手理了理腺体疼痛发作时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的发丝,一步步走进了旋转厅。
进去后只一眼她就看到了温芷晴。温芷晴坐在全景落地窗前,窗外是铺陈至天际的璀璨灯火,流动的车河在她脚下蜿蜒成金色的脉络。
温芷晴侧脸的轮廓被夜色与灯光勾勒得清晰又疏离,像一尊被供奉在繁华顶端而又无欲无情的的神像。
可林晚棠已经不想再当温芷晴最忠诚的信徒了。
“我要去医院检查腺体,恕不能奉陪各位了。”林晚棠在因自己骤然到场所产生的一片寂静里笑了笑,随手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诸位尽兴。”
酒杯被重新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窃窃私语声逐渐响起,像是顾及林晚棠在场不敢大声议论,但林晚棠其实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她拼命忍住不去看温芷晴的神情,挺直脊背一步步离开了旋转厅。
离开时,林晚棠似乎听到放下酒杯起身的声音,可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劝阻声,最后又归于平静。
之后和她料想的一样,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直到已经在医院腺体科顺利挂上号,林晚棠才终于从之前的情绪里逐渐抽离出来。
在林晚棠身边经过的每一个病人都有家属陪同,林晚棠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腺体检查室外候诊,突然感觉自己格外的疲惫,就好像三年来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积压在了这一晚。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哄好自己继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深爱温芷晴了。
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林晚棠终于还是靠在这条陌生的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睡了过去。
她再次梦到了大学校园里的温芷晴。
梦境里的温芷晴还是像回忆里那样温柔,她微微蹙起眉心看向林晚棠,眼神澄澈悲伤:“棠棠,你怎么了?”
林晚棠低下头,怔愣看着自己和温芷晴十指相扣的手。大滴大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砸在温芷晴白皙的手背上。
“棠棠,到底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林晚棠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像是被紧紧箍在了保护圈里,耳畔还回荡着温芷晴骤然焦急的声音:“没事的,快告诉学姐。无论谁欺负你了,学姐都一定会替你出头。”
林晚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欺负她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现实里流不出来的眼泪在梦里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快把温芷晴手腕处昂贵的布料浸湿了。
她终于明白,现在的温芷晴与大学里那个和自己如胶似漆的学姐已经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了。
刻舟求剑,缘木求鱼。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再也找不回大学里的温芷晴学姐了。
梦里温芷晴动作很轻地用纸巾一点点拭去学妹的眼泪,语气里带着毫无保留的偏袒:“晚棠,不要难过了。以后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看不起你,更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我们会一直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像是担心林晚棠不相信,她又信誓旦旦地重复了一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对伴侣。”
“不会的,不会的学姐。”
在梦境里,林晚棠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眼泪还在不断顺着脸颊流下来,但她却对着温芷晴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学姐以后去找喜欢的人结婚吧。”
学姐,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应该结婚的,如果三年前我们都没有去品酒室就好了。
我们的人生,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作者有话说:
即使在梦里晚棠也很温柔,她想的是“我们都没有去品酒室”而不是“我没有去品酒室”,不舍得任何人受伤害
第6章 因为你根本就不配
“林女士,三天后再过来拿腺体的检查结果。”
林晚棠点了点头,对护士道了声谢,在接过止痛剂时发现同时落在自己手心的还有一颗橘子糖。
她诧异地抬起头,护士低眉笑了笑:“吃了糖以后就会开心起来了。”
“谢谢你。”
林晚棠收下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露出来这一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她会慢慢开心起来的,只要她能一点点慢慢收回对温芷晴的爱。
也许有一天,她会完全不在意温芷晴了,那么她的喜乐也就只由自己决定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林晚棠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回家应该要十一点了,第二天上午还要拍戏,林晚棠捏紧了止痛剂,打算回去以后稍作洗漱就休息。
她刻意抑制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比如接风宴,比如...温芷晴。
十点五十的时候林晚棠在别墅庭院的露天车位停下车,抬头看到了二楼卧室厚重窗帘的边缘处透出一道狭长的暖黄灯光。
原来温芷晴已经回来了吗?
她本来还以为接风宴会持续很长时间,甚至温芷晴彻夜不归都有可能。
林晚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步履沉沉地往楼上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她盯着那扇用名贵木料做成的卧室门,顺着木料蜿蜒的纹理从头往下看到底,直到看无可看才敲了敲门。
卧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也许温芷晴不在卧室里,林晚棠顺手直接打开了门。暖黄色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在了林晚棠身上,与走廊清冷的白色光线交汇,在她脚下划出一道模糊的界限。
林晚棠在光线交界处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身影完全融入了那片暖光里。
温芷晴斜倚在靠背上,泼墨般的长发流泻肩头。丝质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瓷釉光泽。
“抱歉,回来得晚了一些。”
林晚棠本能地先开口道了歉后,脱下外套准备挂在落地衣架上,在靠近衣架时她闻到了一股很幽淡的薄荷烟草味,正是戚亦姝之前抽的那种。
她扫了一眼衣架,衣架上此时孤零零只挂着温芷晴今晚赴宴时时穿的那套衣服。
林晚棠什么也没说,照常挂上了自己的外套后轻声叹了口气。
从前她很喜欢把衣服挂在衣架上的寻常瞬间,因为这个衣架只有她和温芷晴两个人的衣物,是她们生活在一起的证明,让她只看一眼就会心生甜蜜。
可如今林晚棠终于明白,这不过是自己在自欺欺人而已。
她本不该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气味,可最终还是被并不刺鼻的烟草味刺激得轻咳起来。
“演技真好。”
林晚棠闻声回头,正对上温芷晴抬起的眼眸。暖色的光晕流转在温芷晴漂亮的眼眸里,可惜融化不开眼底那层冰冷的讥诮。
“什么?”
林晚棠微微一怔,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夸赞自己拍戏时演技好,温芷晴从来不看自己演的戏,她不理解温芷晴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温芷晴最讨厌林晚棠故作无辜的模样,明明所有事情都做了,可还是披上一层可憎的伪装,目光清澈地看着自己。
她不由加重语气,想撕开林晚棠那副精妙伪装的假面:“当然是今晚发生的每一件事啊。”
温芷晴时常感觉和林晚棠在一起时的自己越来越陌生了。她一直是个冷静少言的人,可面对林晚棠时总忍不住陷入无来由的郁火。
这全是林晚棠的错,温芷晴想,和林晚棠这样品行低劣的人在一起,她当然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只有看到林晚棠伤心,她才能感受到心里的郁火慢慢消散,只是林晚棠难过其实也并不能让她真正畅快,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但没有关系,只要林晚棠也活在不如意里,就足够了。
“对不起,但我并没有演戏,刚刚也是忍不住咳嗽的。”
林晚棠垂下眼睫,在面对温芷晴时,道歉和解释已经成了她本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