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殇祭
陆明漪问着,大有一副只要她点头、就立刻让人统统返工的架势。
谢晚菱赶忙道:“挺、挺好的。”
剩下的就是陆明漪卧房,她看了眼时间:“你不去补觉?”
消失的困意让她一句话勾回,迷糊劲上来,谢晚菱往主卧走:“那我先睡了?”
陆明漪“嗯”了声,眸色柔和,在这道身影进入主卧、关门之后,再看向旁人,眼中坚冰重聚。
她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噤声,不许制造任何噪音。
工人们原本已经放轻脚步,在她冷冽锋锐的眼神中,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金乌逐渐西沉,冬日冷意只敢趁着夜色悄悄回归,窗外响起远处小孩丢的摔。炮声,谢晚菱迷迷糊糊醒转。
昼夜颠倒,身体变得沉重,她坐起来缓了很久才开灯。
拿过手机,备忘录跳出一行提醒:扫墓。
她想起来,抚养谢早晴的女人,她理论上的生母,农若兰的祭日,恰好是大年三十。
农若兰重病前将谢早晴送回谢家,但她没有跟谢晚菱相认,也许是害怕这举动让谢晚菱失去谢家庇护,她安静且无声,在某个夜晚离开。
社区和殡仪馆将电话打到谢早晴那里,又被她推给谢晚菱,到最后,为这个女人收走骨灰、挑选墓地的人,都是谢晚菱。
她不知农若兰是否希望在墓前见到她,也不知道农若兰想不想认回她这个亲生女儿。
但她每年都会按照坤城的习俗,带酒带茶,带头牲与香烛纸钱去祭拜。
母女阴阳相隔,一如曾经在谢家门前的匆匆见面,无话可说。
可谢晚菱逐渐发现,她喜欢和农若兰这样安静的见面,胜过在谢家过年,热闹表面下浮动人心算计。
她照常调好闹钟,决定这两天多赶工,尽快在年前将作息调整回来,免得落到熬完通宵吹冷风扫墓的下场。
洗漱完,她坐到画架前,白皙指侧留着洗不干净的颜料印。
她浑不在意,投入创作,新添的暖光灯照亮画作和她的侧脸,中途隐约听见厨房咕噜咕噜声音,米香味飘入鼻尖。
浓香越凑越近,唇瓣也仿佛尝到温热,她下意识张嘴——
清甜漫开,是小米粥。
谢晚菱舔唇,盯着画作发呆,直到那热意再度送至唇边,她猛一激灵,回神,看见端碗站在她旁边的陆明漪。
“烫?”陆明漪微蹙眉尖,勺子反送到薄唇前,碰了碰。
谢晚菱瞪圆了眼睛。
这这这人……在干嘛?!
不对!刚才的幻觉是真的?她是真的尝到了小米粥?陆明漪煮完给她喂的?
谢晚菱脸色爆红,看刚咬过的勺碰上陆明漪双唇,脑海中刷屏而过:
间接接吻间接接吻间接接吻……
接吻接吻吻吻吻……
她原地起跳,陆明漪眼疾手快,腾出手按住椅子:“属兔的这么爱跳?不知道这种椅子最容易摔吗?”
要不是谢晚菱不许她动任何东西,她今天非让人把这个安全隐患换掉。
听她倒打一耙,谢晚菱错愕:“明明是你吓我。”
“吓你什么了?”陆明漪眼尾微挑,“不让人打断,又不肯按时吃饭,我静悄悄喂你,倒是我的错?”
“……”
谢晚菱唇齿一贯伶俐,偏偏在这人跟前哑然。
注意力从画中抽离,她干脆接碗:“我自己来——”
陆明漪一手将她脑袋转回画布前:“少磨洋工。你画你的,我喂我的。”
就谢晚菱的吃饭速度,这碗粥落她手里,胃里还能进几口?
谢晚菱幼儿园都没被老师喂过饭,过了年她就二十八,反倒越活越回去。
粥又送到她唇边,她赧然,想保证自己这次肯定好好吃饭,一张嘴:“唔!”
一勺粥不讲道理塞入,将她话全堵了回去。
这次她囫囵吞得极快,眼神坚定犹如发誓保证,想抢过碗,再度失败,嘴里又被追着喂了一勺。
陆明漪轻笑:“给你喂饭还挺费劲?是想我把你绑起来,还是打算跟我过几招,输了才会听话?”
“……”
见她轻转手腕,谢晚菱脑海中突然浮现陆澄的猪头脸。
高脚椅上挣来挣去的身影倏然静止,谢晚菱忍着耻意,张嘴喝粥,只眼睛不服气地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决定在合约里再加一条:不许暴。力威胁同居者!
陆明漪见她长睫眨啊眨,仿佛听见她腹诽,慢条斯理地补充:
“放心,对你我会很温柔。”
就谢晚菱的力道,打过来是猫猫拳,气急扇的巴掌算奖励,陆明漪甚至开始期待,小猫骑在她身上张牙舞爪的画面。
黑眸缓缓眯起,气息因此放缓,犹如猛兽狩猎前隐蔽声息,眼神扫过女生细腻脖颈,心口,软腰,又流连到长腿。间。
舌尖抵着齿序,陆明漪思考着将人压倒后,这枚胜利果实,她该从哪里下口。
谢晚菱被她看得脊柱发麻,尾椎蹿上电流。
想起有人说过,常年练武的人总喜欢瞄别人要害,她使劲摇头,想不出温柔挨揍的画面,试图打消女人胜负心。
被毫不留情拒绝,陆明漪眼中深色一顿,她继续喂粥。
谢晚菱乖乖张嘴,尽力多塞了几口,实在撑不下,抿唇抗议时,不忘加上眼神示弱。
暖光将她琥珀色眼瞳映得亮晶晶,隐约带着水光。
陆明漪握着勺子力道一紧,敛眸,看剩下半碗:“这就吃不下了?”
谢晚菱点头。
陆明漪看她手掌摸着腹部,轻打转,猜她是作息颠倒搞坏了胃,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来,以后再喂多点。
转身时,她又回头确认:“要不要留给你再玩会儿?”
粥还没凉,说不定在小孩面前放会儿,她又能多吃两口。
谢晚菱忍无可忍:“我今年不是三岁!”
只有小孩才会玩弄食物!
陆明漪挑眉,不置可否,转身时勾了勾唇。
——不错,已经会冲她大小声了,看来是没以前那么怕她了。
接下来几天,陆明漪相继做了牛排、意面,谢晚菱一闻到香味就想起被她喂饭的场面,赶紧收画具、洗手,提前坐到餐桌边。
陆明漪见她出现在餐桌边,顿了顿,谢晚菱好奇:“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啊?”
她还以为陆明漪这大忙人跟她一样,下厨都是心血来潮,结果顿顿都有模有样。
不像她那么热爱研发新菜,比如香蕉炖排骨,杨枝甘露肠粉,还有上次的黑芝麻糊提拉米苏。
陆明漪静了静,淡淡答了三个字:
“我,留子。”
谢晚菱“哦”了声,低头用叉子戳牛排,吃了两口,“噗哧”一声,再吃一口,肩膀又抖了抖。
换成其他人敢这样笑,陆明漪能用眼神把对方凌迟,但想到谢晚菱极易失去胃口的小鸟胃,她沉默,当没听见。
等她吃完,收拾厨房,算着时间去收谢晚菱那副碗筷时,主卧门开,谢晚菱没再穿她不重样的居家睡裙,换了身驼色大衣配长靴。
“你要出门?”陆明漪视线定格在她那双过膝的奶白长靴上。
谢晚菱拿着梳子梳头:“嗯,今天我得去给一个……长辈扫墓,应该两三个小时就回来吧?”
陆明漪将碗碟放进厨房又出来:“十分钟。”
谢晚菱愣了下,看见她走进侧卧,疑惑,这人要跟她一起出门吗?
直到看见女人出来,换了件白色立领大衣,又去门口取出一双深棕短靴,谢晚菱忍不住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去?”
说完她就怕自作多情,玄关里的女人回头,神色自然:“未婚妻不能去吗?还是说过了门才有资格?”
“……”那倒不是。
谢晚菱从没想过会带另一人去见农若兰,从前跟陆澄交往时,年前对方总忙得见不着人,都是她一个人去的。
她倏然反应过来,小声问:“过年,你不用回港城吗?”
陆明漪神色比之前更淡:“下午得过去一趟。”
她以为谢晚菱想礼尚往来,也陪她回去,莞尔:“不过我那边都是你很讨厌的人,你确定要去?”
怎么还问回来了?
谢晚菱懵,她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陆明漪在她沉默里意识到什么,唇畔回落,重又恢复冷淡模样。
开门,她率先出去:“不去也好。”
谢晚菱察觉到她心情变差,一路低气压中,陆明漪朝她伸手要车钥匙,她不敢拒绝,递过去。
坐进副驾之后,谢晚菱忽然听见她开口:“不是因为你。”
陆明漪转头看着她,“我只是想到一些糟糕的家伙。”
谢晚菱一怔。
脑海中浮现几年前,她救完陆明漪之后的新年港城报内容,那时她害怕救人给陆澄带去麻烦,总忍不住看陆家新闻。
陆家年三十有家族聚会、祭祖习俗,那年报纸拍了张陆明漪出现在墓园的身影,黑压压伞下,她不苟言笑,站在陆维章墓前。
港媒说她作为卫垂婉的小女儿,战胜小三宋清涵,替她母亲出气,这次作为陆家第一人,站在父亲墓前,是自我证明,是胜者示威。
谢晚菱忧心陆澄,字里行间出现陆含烟、宋清涵,她都舍不得错过,每次抬眸,必被中央陆明漪极具气势的黑色照片震慑。
那时她只觉得这人果然如传言般恐怖,可同居短短几日,她意识到陆明漪身上也有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