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说画师是个芮国人任似非是不信的。就像人画出来的鬼和外星物种会类人,无中生有的东西无法脱离已有认知,——这是穿越者画的。
任府上,可能也有穿越者。
任似非忽然想起了姬无忧之前说的事。任家在谋划掌握户部系统和研部的控制权。
当初她听闻消息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可能任家知道些什么。
现在看来,更是可以肯定,任家人不但知道,他们身边恐怕还有不只一个。
“难道这些……驸马见过?”任似仁抓住她的质疑反问回去。
任似非眼珠转了转,似笑非笑,“没见过,只觉这画工特别,从未在芮国见到,倒是在圣都瞥见过相似的。”
任似仁微微一愣,“定是驸马记错了,此画乃是府上包衣所绘。她从小生在任家,长在任家,别说圣都,连丰阳都鲜少踏出。”
他也是老浆糊,不可能让他三唬两诈露出破绽,赶紧和圣都撇清关系。
“那……任大人可找到造出这些神奇机器的方法了?”任似非将话题扯回来,继续引着任似仁说。
年轻男人向姬无忧瞟了一眼,素闻长公主宠爱长驸马,之前夜里来的时候情势太过紧张没太注意。
今日一见,长公主在一旁默默听着驸马说话的姿态,对君王来说,简直堪称溺爱。
任似仁心中忽生警惕,可想到此行目的,还是点头,“要让凡物平地起飞没那么容易,但造汽车这方面,臣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果然,任似仁这么一答,任家是否有穿越者存在的答案呼之欲出。
“那任卿今日前来,所谓何求?”见任似非把该问的问差不多了,姬无忧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挑明了话题,毕竟任似非还没收拾呢。
“臣想以汽车制造图纸为自荐书,请求殿下允许臣入研部后,能借阅所有圣都书册。”说着,任似仁跪下,对着姬无忧一揖到底,在地板上磕出了骨肉撞击的闷响。
见过没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任似非被这一幕搞得满脸黑线。
扭头,见自家长公主殿下也有点猝不及防。
研部还未正式开张,任似仁已经在其中占了个闲职。
皇帝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任家明面上作为悦妃娘家人的面子是要给的。
这点,姬无忧并无意见。但若说要把所有书册的阅读权限开放给任家人,那是天方夜谭。
“任卿的想法和探索方向确实和研部最初设立时一致,只不过……这汽车……本宫手下已经有人在研发了。”她慢悠悠说着,让人把书房中的设计图拿了过来,这回脸上倒是添上了三分兴味和一丝笑意。
也不怕他看了去,姬无忧把图摊在台子上,说:“任卿已经得了皇上应允入了研部,从今天你说的这些来看,皇上确实为本宫任命了个良将。只是……书册借阅一事还在商定中,以目前看来,如果没有足够的贡献和理由,想要获得全部阅读权限,恐怕很难。”
任似仁瞪着面前结构明显比他们这边复杂且合理的图纸,不敢相信姬无忧手底下也有这样的人才。
他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咬牙拿出更多,可再多就会牵涉到姬天晴的势力。
第153章 不开心了
“臣……为能实现梦想蓝图, 多年来,一直在各地网罗志同道合之士。”任似仁吞吞吐吐回答道。
任似非一听便知,他手下有别的穿越者,且这便宜堂哥清楚知道穿越者的存在, 不禁对他刚刚所说的宏伟展望有些不屑。
都不是原创的, 也不知男人对那图上所画的内容到底了解多少。
“是吗?有些什么样的人才?不妨给本宫说说。”姬无忧心中存着和自家驸马同样想法, 更想知道任似仁是否真的想报效芮国, 还是只为了任家或一己私利。
长公主殿下不禁又想起了昨日夜半时分, 落神给出的密报。
带着红色标圈的竹筒上次出现已是数年前, 每次里面装的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从小照顾她的长辈在母后面前竟是这般面孔。不能说是本性毕露,只能说,一个人面对不同的人, 用的面具也不同。也许哪个都是真实的姬天晴, 哪个又都不是完整的她。
读份简报的功夫, 随着姬无忧放下手中竹筒,一起被放下的,还有和姬天晴往昔的情分。
于是, 对潘秀霖和姬天晴二人的处置, 从出发点上产生了本质变化。
现下再看姬天晴的这些党羽, 自然不会带有什么好印象。
“都是些被此图景象所打动, 以此为终身理想去研究探索之人, 大部分已经在各自领域有所建树。”
见长公主殿下提起精神, 任似仁眼珠子转着,心中算盘噼啪响。
他作为姬天晴党派中少数初代成员, 多多少少对大长公主会离开丰阳的原因有所猜测。
联系上此次姬天晴将人救下带在身边, 且保下潘秀霖一系列举动,所谓真相, 也能有个囫囵大概的模样。
昨日又是太后亲自来“请”大长公主回宫,消息一出,夜里已是满城风雨。
他派人连夜打听,才在今日上朝前得到可靠消息,说太后带着姬天晴踏入自个儿宫中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寝宫。
期间,没有看茶、传膳,或者任何接待之举,都不是好信号,说明太后对姬天晴的态度并不友好。
再联系当年姬天晴离丰的时间点,任似仁细思极恐。
事到如今,在姬无忧和姬天晴之间,已是用脚投票。
对姬无忧又是一揖,任似仁恭敬道:“臣府上有一谋士,其人擅长赋税计算,倾向平价思想,对数字尤为敏感,臣曾想将其引荐入户部,但他为人低调,不喜官场,便被臣留在府上做个谋士,若他日朝廷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也方便随时可以为陛下、殿下分忧。”
一席话,把姬无忧差点听笑了。面上点点头,表示认同男人做法。
男人得到肯定,见此有效,说了下去,“另一人擅长做些机械小玩意儿,刚刚汽车图纸的部分结构就是他负责设计的。”男人紧盯着姬无忧脸色,随时准备见风使舵。
见姬无忧没接话的意思,她又抛出一人,“还有位姑娘,在材料方面颇有研究,臣给她拨了独立院落,供其研究材料和金属,汇报说近期在研究一种混合金属物质,兼具轻薄性和坚固性,能用来造车。”
任似非脸色控制不住冷了下来。
终于知道为什么丰阳城内,光顾世界尽头的穿越者那么少了,原来别人也在招募穿越者。
虽然这也无可厚非,但当她看到任家这种只想壮大自己,一点也没考虑过国家利益和穿越者个人生活本身的做法,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还有别人?”姬无忧表面很平静,手中的茶盏已凝上了层冰霜,分分钟有报废的可能。
任似仁虚伪不堪,若不是任似非之前就对她描述过这番景象,可能她还能信上几分。
这些人被任似仁刻意弱化了重要性和威胁性,但有任似非在前和她解释过,姬无忧对他们的作用及危害也能估计出七八分。
“暂时……没有更多,如果殿下需要,臣定当竭尽全力收罗更多人才。”任似仁最终有所保留,一下子和盘托出没好处。姬无忧虽面上一派平静,但为什么他觉得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了?
任似非大方抬手搓了搓手臂,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还会有别人也像任家一样,知道穿越者的消息,但不上报朝廷?
亦或者,因为洛研的无心插柳,只是从小在任似仁心中种下了种子?
“明儿把人带来给本宫瞧瞧,若是有识之士,他们擅长领域书册的借阅,本宫可以安排。”姬无忧低低道,不容置疑。
任似仁喜出望外,急忙连连作揖道:“多谢长公主殿下,臣明日下朝后就把人送来给殿下过目。”
“退下吧,本宫乏了。”不想和眼前之人再纠缠下去,姬无忧对着他确实累了。
“臣告退。”
目送便宜堂哥离去,任似非松松垮垮摊在了椅子上,有被恶心到。
有些人兢兢业业做一辈子,在现代被资本压迫,所有的功劳和姓名可能都是别人的,穿到这边,结果大概率还是一样。
有些人什么也不用做,不用想,只凭家世和出生,就平步青云,积累足够一生挥霍的资源。
——所谓人间,就是有这种不公平的存在。
见任似非那张介于可爱和飒气之间的脸蛋皱成一团,姬无忧问,“这就厌了?”
经过任似仁这么一打岔,长公主殿下对小人的气消了些。
转而一想,任似非主张暂时保持维护的姬天晴党中,好像也包括任似仁这种伪君子,又把对任似仁的怒气转移到了任似非身上。
“正是因为今晨的处决太软,刚刚那位才胆敢直接跑到长公主府来放肆。驸马可还想要维护这种人?”姬无忧言语间带着些憋屈。
“我维护的,只是殿下。”任似非没好气地恹恹道。
“敢明目张胆跑本宫府上自荐,却做得这般拙劣。”简直没把她的脑子放眼里,“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被他们蒙在鼓里。此人,亦不能留。”姬无忧神情冷峻。
前有制造血奴之事,后有召集穿越者,这下面的人想造反不成?
“那皇家这么多年下来,就真的对穿越者的管理和召集一点想法没有?”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任似非觉得不太科学。
就算圣都清理得再干净,人心终究不可控,没有一个蹦跶到皇室面前?以她遇见的穿越者数量,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吧?忽然想起两仪深雪告诉她,也是因为遇见洛研,才发现了穿越者的存在。
“确实,之前说过,宫里面对穿越者的相关记载只是寥寥。本宫问过皇上和皇太后,重新翻阅大量史书文献,均无明确记载。”这方面,姬无忧在从圣都回来以后也是一再确认。
“别扯开话题,我们来谈谈。”姬无忧将任似非拉过来,日常锁进怀里,好整以暇,语气严肃。“你说,这芮国有什么人,是本宫和皇上处置不起的?人死了,本宫就没能力把那些人都整治了?”
“不不,我不是那意思。”任小驸马秒怂,“……母后那边是什么态度?”搬出皇太后,继续转移注意力。
“皇太后之前确实表明了想要留下活口的想法,但……母后昨日将人交给我们,自是可以任凭我们处置的意思。”
姬无忧知道太后心意在杀了潘秀霖和留下她之间徘徊不定,才会把人丢给他们处置,不然,人又怎会落到他们手上?
“哦,原来如此,可我也是为了殿下好啊。如果两道圣旨不这样下,任似仁怎么能有胆子找上门?”任似非尽量放软语气,——不能吵架。
她圈住姬无忧的脖子,非常有对方在发脾气的自觉,这时候就应该主动些。
长公主殿下冷哼一声,不说话。
“诶呀,殿下。”相处那么久,任似非总结过姬无忧最吃什么技能。
“你看,任似仁这不就把我们想知道的消息送上门来了吗?我们这边要是成天严谨着,他们肯定会加强防范,怎能轻易露出尾巴?”
姬无忧毫不留情扯开黏上来的小人儿,“本宫在意的是这个吗?本宫在意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见任似非怪会把话题扯到无关痛痒的事情上,再进行一通胡搅蛮缠,姬无忧更不高兴了。
现下的姬无忧对任似非来说就是个谜语人,她是真不知道,事情都说那么清楚了,姬无忧到底在找她哪个点的茬,这不像她。
“可皇上不也同意了?”解释不行,任似非开始试图甩锅,“姐姐也觉得很好啊。那么有用的饵,一举多得,我们为什么放过?”任似非不懂。
“这些人,找不找出来都是麻烦。至于潘秀霖,不如直接杀了以儆效尤,后续也不会有那种真真假假分辨不清的鸡零狗碎。”姬无忧有些无奈。
难得的,姬无忧向一个人解释起了政见,“决策做不到面面俱到,本宫要的是最有效、永无后患的选择。不管解决后是否有损失,重要的东西万无一失才是王道。”
“你这样,将自己卷进事件中,一味追求真相和利益,太累,太冒险。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出什么事情,你算计的那些对本宫来说又有什么用?”
原来姬无忧是这样想的,任似非心中一暖,却也不服软,“殿下,潘秀霖不是关键,但她可以作为解开事件的钥匙。真相也许并不重要,但会影响将来芮国发展。”
“你说我执着于潘秀霖,你又何尝不执着于他们手上的资源。”姬无忧周身气场一转,室内气氛染上了些忧伤,“其实你还是喜欢那个世界比较多吧。”
刚刚她讨论那些事物时,是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你从另一个世界回来,觉得那里文明更高,应该将那里的一切好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
“可本宫并不执着于将芮国打造成那样。只是看你如此在意,总觉得打造个千古盛世也不错,但那些绝不能以让你冒险为前提去换!你难道不明白么?”这话说得艰难,姬无忧从小也不需要对谁坦露心声,语速都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