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姬无忧正郁闷之际,洛绯、淼蓝和许莹求见,给她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许莹身上的疫苗经过证实,应该对人有效。
坏消息是,她身上的疫苗已经和她的RNA结合,分离技术目前还在实验失败阶段。
第228章 归来之人
长公主府隔离结束后, 洛绯请命去了许莹实验室,淼蓝自然也就跟着去了。
有了洛绯这个超忆症的帮助,许多资料调阅就变得方便很多。
许莹原本信心满满。
但接连失败的实验,让事情变得不太乐观。
“该用的方法都已经用了, 可……”
许莹不得不第一时间带着洛淼二人来汇报情况。
“还有别的方法吗?不分离也能起效的方法?”任似非的方法论自动启动, 试图修复bug。
许莹拍了下自己额头, 吞吞吐吐, “有是有……但……没什么效率。”
“什么?”任似非来了精神。
“输血……确切说, 输我的血。”许莹尬笑 , 相信任似非应该不会杀鸡取卵。
不然之前许嘉也不会扬言要抽空她的血了。
任似非也拍了下自己额头,“我可谢谢您告诉我这……是不是还得血型一样才好使?”
“确实。”许莹认真点头。
“那先进行小规模实验吧。如果这招管用,也算救急。虽然开始可能没什么效率, 总比一直等着强。就算只有一种血型的人也是好的。”任似非很果断。
结果却被同来的洛绯泼了冷水, “这里人的血型恐怕没那么好分。因为这里人的瞳色不同, 看似和地球人没什么区别,通婚也可以。实际上,地球人的基因和血型只对应这边的黑瞳人, 连灰瞳的血型都不同。在周瑄留下的资料生物篇中也有写到, 你是没看过这卷吧?”
从怀中掏出已经被抄录出来的相关内容, 洛绯告诉任似非这个噩耗。
任似非默了一阵, 打起精神, “那也是好的。就算只有少部分人能免疫, 这些人也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不是吗?而且分离方案只是目前失败了, 总还能想到办法的。”
那双鸳鸯异色的眸子带着期许和力量望向许莹, 让人很难说出使她失望的文字组合方式。
许莹艰难点头,承诺道:“RNA的分离技术也不是没有, 只是这种新的合成疫苗需要时间找到多肽链结合点。”
“好,我相信你。外面的事情你们不用管,由我们撑着。虽然确实有人把病毒带进来了,但目前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里。”任似非不得不给许莹信念和压力。
如果许莹没信心了,一切都可能完蛋。
一般这种时候,任似非心中会立刻构建起一套B方案。可这种专业的事情上,不是智慧能趟过去的关卡。如果没有疫苗,一切就只能靠时间和管理手段慢慢扛过去。
这对芮国,乃至这里的全世界来说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好在,芮国国内的疫情经过几个月来的控制,已趋于平稳。人们也习惯了新情况下的生活节奏,从恐慌中慢慢进入新的生活状态。
情况并未向着任似非之前所恐惧的,一旦国内有人病发,立马就是生灵涂炭的画面发展。
除了电话,发电机、消毒水和化肥也在稳步推行中。
疫苗这事儿太大。
任似非请姬无忧的龙骑从零建立了一套跨国安全传信的空运队伍。迅速将事情通报了两仪、翼国和圣都,随信附带的还有他们治理疫情的经验总结。
至于岚国,则是另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岚国和烯国的失控给其他地方上的防疫工作加了强度。但烯国失控、岚国失守却不是三国可以解决的问题。
唯有圣都在岚国境内还有些说得上话的权威。可此时的余梓言也分身乏术。圣都虽是小院高墙,但城内各个不是省油的灯,加上圣都封城最久,粮食供应也因为各国陆续封锁开始短缺,没冗余的力量可以对岚国进行长臂管辖。
通过龙骑的传讯,任似非和姬无忧也知道了其他几个国家的情况。
两仪的地缘离烯国最远,中间还夹着个圣都,加上入境的手续也非常严格,总体现* 在情况可控,发生的病例也只在边境几个小城。
翼国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从白心墨传回来的信件来看,翼国本身与烯国接壤之地只有缓冲地带,没有围墙壁垒,又没太多天险阻隔。面对大量烯人涌入,除了射杀震慑,并没有太好的方法。但在可怕的疫病面前,烯人根本不顾及翼国边境将士的**。翼国与烯国接壤的北部地区已经沦陷,烯人像游击队一样四处游窜,让白心墨很是头疼。
所以她是最希望芮国许莹这边能尽快研制出疫苗的人。
任似非给白心墨草拟了应急预案。高墙不行,就让翼国的人以自己的族群为单位,不接触族群以外的任何人,尽量不要迁徙,原地静默。
然后颁布新法,将所有超出部族地界的游牧行为视作可被执行的罪行,部落族长有权自行处决。这样做虽会引发大量额外杀戮,但只有这种过量行为才能控制大草原上的流动性。
国家存亡面前,一切弊端都是可以被搁置的。
长公主殿下读过几个地方传回来的消息,以及任似非的回信后,陷入了沉思。
她默默转向任似非,眼神复杂。
“怎么了?”任似非不明白姬无忧的想法。
这些日子以来,老婆这样看她的次数明显多了,而她一点也不懂这中间包含的女人心。
没有回答,姬无忧起身走到任似非身边,安静抱住了她,就这样瞧着任似非的眉眼微微挑着唇角。
长公主殿下也明白,有些话多说无益。在这危难间隙,她感恩上苍将任似非送到了她身边,为她做了太多。
任似非似乎懂了老婆想表达的意思,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姬无忧白净的手背。
一切尽在不言中,此时无声胜有声。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有人携手相依,拥有彼此,心是安定的。
——只要心不动摇,外面的暴风并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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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芮国在勉励维持的有限流动和克制的静止中又度过月余。
一天,两个收拾得异常整齐的身影拿着长公主府的令牌出现在了丰阳城门外。
当守城将领把腰牌递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姬无忧和任似非都惊呆了。
被递上来的正是魑魅二人的两套腰牌。
任似非望着呈上来的牌子,不禁红了眼眶。
几个月下来,落神那边是固定地方职能,倒也时不时能确认一下状况。魑魅二人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这让长公主府一度以为他们可能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山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任似非红着鼻头眨着眼,让下面的人安排他们去回丰官员隔离区隔离。
长公主殿下见任似非如此,上前安慰,“好了,人平安回来了就好。能活着回来,说明你之前的嘱咐他们都有遵守,确实是把你这位主子放在心上的。等他们隔离出来,本宫准他们依旧回到你身边,可好?”
此时,任似非脑子却已经转到了别的方向。
隔离区的人都是外面回来的,有些紧急的信息需要口述,可能书面报告里面也说不清楚。虽然魑魅二人回来什么都没有汇报,但并不代表他们所了解的信息就真不紧急。
遂立刻请姬无忧下令调拨一条通讯线路进隔离区。
这条长公主府下令特批的线路第二天就接通了。
和所有第一次使用电话的人一样,魑听着电话中任似非的声音表现得迟疑又震惊。
这个经过了刀山血海,闯过疫病死人堆的汉子,在听到听筒里面传来的熟悉声线时,居然手一抖,把听筒摔在了地上。
初代简陋的听筒结构发出“哐”一声,可害惨了凑近听筒一心想仔细聆听回复的任似非。
“老天……你冷静点,快说说你们一路上面的情况?没有疫区吗?怎么就回丰阳了?”她将听筒从左耳换到右耳,皱眉在耳鸣缓解后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魑冷静下来,捡起话筒,确认是任似非的声音,认真回复:“不是,主子。我们经过的第二个城镇就遇上了疫情。赶到的时候,那里的病例已经有许多了。我们尽力帮助每一个人……他们都很好……但是……他们……还是都死了……死了……我们按照说好的将所有人深埋……不知道……该不该去下一个城……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死……所以我们想着……应该回来找主子您。”
魑说得吞吞吐吐,颠三倒四抓不到重点。
任似非不确定他想表达的,是他们因为幸存者综合征有了心理阴影,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只能等设备消好毒,让魅听电话。
魅显然镇定很多,也拟好了向任似非报告的说辞。
“我们的情况不能传到第四人的耳里,所以本来想等隔离结束再面见二小姐。”魅的声音中既没有初见电话的新奇,也没有像魑一样语无伦次。
稍后,任似非终于在魅的诉说中,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提前回丰,一路上还了无音信。
据魅所说,他们二人本抱着必死的决心领了这次任务。在规划路线上的第二个村子,就遇见了从边城回来的村民病发,且全村近半的人已经感染。
因为村子偏远,条件也差,主城区的官员鞭长莫及,并没第一时间发现有病例发生。
他们赶到村子的时候,村里已是一片和烯国一般的炼狱景象。
村门口立了块“此间有疫,生人勿入”的牌子,还象征性设立了栅栏。
走进村,就见一手臂腐烂的女人正抱着浑身是血的孩子在医馆外求助。医馆的医令并未将人拒之门外,几个包裹严实的医馆工作人员将孩子接了进去。
此时,医馆里已满是鲜血淋漓的病人,呻吟声充斥着医馆附近的整片区域。
善良的老医令见到外来人,第一反应就是驱离。直到他们说明自己是朝廷监察疫情的人员后,老医令忍不住痛哭起来,说这种怪病他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除了尽力减轻病人的疼痛,只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第二天,又会有新的乡亲病发。
他已经告诉他们尽量不要互相接触,也让每一个人都带了面巾,但还是无用。他根本不知道这怪病如何传播。
据悉,最早发病的,是从边城外赶集回来的村长儿子。他回村不久后,就出现了第二个病例,那人从未离开过村子,只能是被传染的。
村长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年轻的时候是戍边守兵。阅历告诉他,这是瘟疫,一旦传开,可能就是灭村之灾。但他不能做危害国家的罪人。所以痛失爱子的老村长下令,有想逃出村的村民都打断腿。
可不久以后,村长也病发了,现在正在医馆等待最后的日子来临。
见二人已经和村民产生了接触,老村医说他们也不能再离开。
魑魅二人走访发现,那里的庄家用人和家畜的粪便浇灌。所以疫病在有防范意识的情况下,还在快速传播大概率是因为他们吃的菜没洗干净。
但这时找到源头也已于事无补,因为老医令也病了。
魑魅虽为影卫死士,说到底其实还是跟在贵族身边不愁吃喝长大的人。即便从小被培养得寡情,也没见过多少民间疾苦。
二人离开任似非前并没有被交代过如果整个村子都沦陷了,或他们所传授的任何防疫知识都失效后,应该怎么办。
所以,他们只能接替老村长和老医令的工作,一边看管着村民,一边对已经病了的村民进行隔离止痛。
期间也顾不得自己的隔离措施是否安全妥当。真到了那一步,人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村民们在见识了魑魅二人处决逃跑的村民后,也熄了逃走的心思,有这两位杀神在,乖乖就范可能还有一条活路。
这种希望终究因为村里的消毒措施实在太简陋而覆灭。
最后一批染病的村民躺在医馆中,看着给他们喂食麻醉汤药的二位杀神,眼中充满疑惑和怨愤,但人到这时候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