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说她不记得 第121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好……多谢皇上。”叶岫云总是很相信她的,何况见到了净秋之后,更相信皇帝虽然狠心,却不狠毒,更不会残忍地凌虐人命,心中又对她添了几分爱慕的意思。她也并不是想干涉皇帝的内政,只是实在不忍心见到血流成河,她本能地对此感到厌憎,“我等你回来。”

第199章 仁政

待叶岫云醒来沐浴时,才发觉已近午时,中庭已有宫人将积雪清扫出来,堆在几株暗青色云杉下,一车一车地向外送。

屋里炭火烧得旺盛,用过了午膳,晏春斋给她剥橘子,灵药给她端来酥酪吃,叶岫云翻了两页书,不知怎么天就黑了,可等了又等,却只等到御前的人传话过来,说皇上一时来不了了,晚膳请她自己用。

叶岫云摆了摆手,嘱咐她转告皇帝保重身体。

晏春斋又给她剥了个橘子,叶岫云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挥了挥手:“好酸,你自己吃。”

晏春斋笑道:“皇上日理万机,来不了也不是罪过,娘娘要是这样,反倒是我们服侍不周的罪过了。”

叶岫云凶她:“你只管看你的书,看那么多书还堵不上嘴。”

灵药心想皇帝不来才好,皇帝来了就殿门一关拉着叶姑娘闹,闹得第二日都起不来,当初多勤勉精神的一个人,如今整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沐浴的时候人也困得不行,一个不留神便沉到水底吐泡泡。

她问:“娘娘要不要下棋?奴婢也进益许多了。”

叶岫云这才有了几分兴致,可没想到灵药也不知去哪偷了师,给她打得一败涂地。

大约也是觉得不太好,第二局灵药就开始让她,但藏的不好,被叶岫云发现了,一股郁闷劲儿上来,伸手就抹了棋子:“不玩了不玩了。”

灵药怯怯地问:“是奴婢不好吗?”

叶岫云淡淡道:“我憋了个杀招,怕给你杀哭了。”

灵药轻轻一笑,神情有几分释然:“原来如此,谢娘娘饶棋之恩。”

叶岫云这时心里不痛快,就想找个人消遣消遣。

灵药太乖巧了,不好欺负她,她便去找晏春斋的不痛快,将她手里的书抢了来。

晏春斋与她相识这么多年,看她一动眉毛就能知道心里憋的什么事,便笑着问:“娘娘,是我哪做错了吗?”

“你看书看得我眼睛痛。”

晏春斋无辜道:“我也不会治眼睛。”她转着眼珠子调笑,“是不是……得皇上来治呢?”

“她到底去做什么了?”叶岫云颇有几分惴惴不安,“她答应了晚上会来的,这个时候也不来。”

晏春斋道:“是皇上不好,不该答应了娘娘却不做到。可皇上总揽天下之政,眼下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是要忙碌些的。不过还是怪皇上不好也不知道哄哄娘娘,娘娘分明很好哄的。”

叶岫云抱着膝盖坐在灯前:“就是……”

晏春斋看她这么孩子气地坐着,这么多年变都没变,一看就是心里憋着难过,嘴上又不说。惹她难过的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一位了。

晏春斋实在是没法子了,只好又给出了个主意:“我看小厨房还有剩的乳酪,皇上忙到这个时辰,也该用一些了。”

叶岫云道:“她饿了自然就要传膳的,哪里用我惦念她。”

晏春斋笑道:“皇上传膳是一回事,娘娘心里惦念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是娘娘的心意,皇上见了就明白了。”她拍了拍叶岫云的手。

叶岫云眸中放出点点光彩:“是啊,我也该去看看她的。”她跳下榻来,自己将鞋子穿上,让人去挑盏酥酪来,又向水晶盘里抓了把葡萄干,放到荷包里,“这里是她是寝宫,离议政的地方不远,我这就过去。”

晏春斋叹了口气:“娘娘,抱着手炉,让多些人跟着,不然该……”

叶岫云却已跑出门去了。

晏春斋知道她是这辈子也不能稳重的,只笑了笑,将案上的书捡起来。

净天望着殿中群臣,道:“这就是你们商议的结果?”

她将净文谋逆与阮奚通敌两桩答案总领起来,将自己的心腹与审理此案的要员们统共八个人攒了个班子出来,审讯定罪最后汇总皇帝。

这些深谙官场与司法道的官员们也知道是遇上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逢迎上意不敢不尽心。

净文那里是有铁证的,光是私藏皇帝冕服便足以定罪,阮奚家中那个息夷女奴的嘴也由晏春斋撬开了,阮奚情知事发,当时还想维护一二,却不知那女奴本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此时尽皆吐得一干二净,阮奚便空叹着认了罪。

那女奴怂恿她与净文勾结,动了早早安插在上林苑中的人手,利用净文行的方便,向北境使团进献的白虎下药,目的是破坏齐国与北境的君臣之好。

掖庭令聂鹤遥在宫楼馆阁中抓来了十名随息国公主入宫的夷人,其中就包括那日在暴室接近叶岫云的宫人,此人甚至做到了暴室的狱官。

聂祈春则按那女奴招供出来的名单,将所有可疑之人抓捕归案,方知这些息夷人多潜入贵胄朝臣家中,以色诱之,往来传递,幸而还未成气候,若是长此以往,只恐后患无穷。

这乱子一半是皇帝的亲属做出的,一半也要归咎于皇帝与息国公主的联姻,只是做臣工的哪敢有这等话说,只能字斟句酌地报上去。她们为了给皇帝法外施恩的余地,特意将罪名刑罚加重,等着皇帝向下减罪时喊一句皇上仁德。

此时闻得皇帝发问,一人便回:“臣等依律定罪,还请皇上圣裁。”

净天笑道:“安阳好歹是朕的姐姐,先皇子息不多,朕安忍刑加手足,便不要赐死了,让她到空门去寻清净就是。”

众人皆称是,净天又道:“至于阮奚,国法难容,死不足惜,她的家眷尚可留条性命。余下的息夷人……尽皆发往京畿行营为奴。”

皇帝登基以来所审理的涉及谋逆的大案无一不是牵连甚广,如今却甚有温和之意,倒令众臣也吃惊了许多,毕竟她们给的结果不是凌迟处死就是夷灭三族。

“诸卿还有异议吗?”

众人原只道皇上英明,这时一向默不作声的云文若却站了出来,请皇帝更衣。

皇帝见她神色颇有欲言又止之意,便令众人在偏殿中用了夜宵,与云文若向内室商谈。

谁料云文若的第一句话便是:“臣请皇上再思,不可为娘娘而宽纵祸乱。”

净天神情间颇有微词:“令君觉得朕不该施仁政?”

【作者有话说】

出去摸了摸水豚,好开心,所以就写了不点儿

第200章 赐死

“皇上的手足臣子犯罪,臣不敢妄言,只是众息夷人绝不可轻纵。”云文若道,“这些人都得死,且要示众于市,至于娘娘……”她抬起一双冷清的眼眸,“也请皇上下旨将娘娘废黜,罚入冷宫或寺中清修。”

净天笑了笑:“你是要清君侧?令君可不要公器私用。”

云文若听出皇帝言辞之间的嘲弄之意,淡淡道:“皇上曲解臣的意思了,臣并没有分离皇上与娘娘恩爱的心思,臣是在为皇上献一两百了之策。”

净天目光微沉:“令君请讲。”

“皇上若不能狠一时之心,娘娘如今又病着,无知无辜,迟早掣肘皇上英明决断,后患无穷。常言道,疥癣之疾不足虑,心腹之患不可留,何况皇上既已昭告臣民将娘娘下暴室,如今又查明息夷作乱,若释放娘娘,恩宠如旧,只恐为众臣忌惮,会为娘娘招致更沉重的灾祸,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非臣在妄言。”

净天神情之中的不悦似轻了几分,云文若的话语依旧在耳边回荡。

“皇上若不能族灭诸夷,那今日对娘娘的恩爱,来日就会成为息王暗害皇上的倚仗,来日娘娘她若是知道了真相,又要如何在皇上面前自处呢?”

净天想,她若是知道自己被利用来害我,即便是不知情,将来也会自责难过万分的。可如若我背弃与她的约定,莫说将来,眼下便要令她难过了。

何况自己如何舍得与她分离,冷宫也好寺庙也罢,都不是能长相厮守的地方。

云文若道:“自然,那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皇上大可以暗中对娘娘恩爱如旧,再续前情。只待祸患了断,自可高枕无忧。”

净天再思,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一时的虚假恩爱,还是此后长长久久的厮守终身呢?她既已决意为叶岫云恢复记忆,摆脱息国的钳制,此时便该将她保护起来,最后令高袖断绝了利用叶岫云的念头,如此叶岫云才算安全。这个息国公主的身份既是强加,叶岫云只会因此饱受艰辛,她又记忆全无,蒙昧无辜,还是得自己为她筹谋钻研,设法解之。

至于背约之事,净天想,自己是与息国公主约定,虽是君无戏言,但若是为了叶岫云,那戏言也就戏言了,怕什么呢。

“虽说是有些委屈娘娘了,可娘娘一向胸怀宽广,性情豪放,并不会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就是没有记忆,以娘娘的性情,也是能想开的。”

净天忽而轻笑:“令君之言,实有解忧之用,但朕或要修改一二。”

云文若只道皇帝心性难测,她说要修改,也不知是在哪里修改:“但凭皇上圣裁。”

净天莞尔一笑,目光有精妙之色,流淌着举世难再的狠毒与深沉不可测的权术,令她想到很多年前净梵死去的寒夜,净秋落败之日、叶岫云被逼疯的那一瞬……云文若不敢直视,即听到皇帝召来灵衿草诏:

赐皇妃朝颜公主死。

云文若愕然抬眸,望着御案后皇帝的身影,不由得痴痴一笑,她总以为自己学着狠毒了,其实还是不敌这个在血腥泥淖中如鱼得水的皇帝。

那是她所谓的最爱的人,却没有身份、不明不白地活到如今,纵然是计,皇帝却连她的生死忌讳也不放在心上,似是她的生死总是无关轻重,只要她的人、那副躯壳能被留下就好。

叶岫云是怎么受得了这种人的?

云文若觉得她们两个都是疯子,一个是狠毒无情的疯子,一个是用情至深的疯子,就该撕咬着、不伦不类地活一辈子。

寒冬的烈风响彻天地,铺银卷雪狂乱无际,皇帝将尚在昏迷当中的叶岫云藏于钱和宜的府邸,方便她快快行医施救,不断催促她将叶岫云“弄活”。

钱和宜简直汗流浃背:“此药虽只是闭一时之气,然人之气运用五脏,一刻不停,以药物外力限制,自然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何况娘娘内功强劲,若不要伤身,还是要请皇上多等些时辰。”

“这也要等,那也要等,钱卿就是这般为朕分忧的?”净天淡淡道。

钱和宜垂首道:“诸夷之毒,药性深不可测,臣医术有限,只能尽力而为,恐不能求快,望皇上为娘娘贵体三思。”

净天看了看怀中的叶岫云,睡起来格外安静,倒也不失可爱:“罢了,朕将她藏在你这里,稍后就会有人用车负来她所用之物与服侍宫人。”

钱和宜松了口气,颔首道:“是,为皇上尽心,乃是人臣之本分。”

净天自然还有大事要做,不能停留太久,又恐叶岫云醒来不安,或是记起前事,钱和宜道:“娘娘人纵然醒来,神思也是不清醒的,臣会为施针闭娘娘腿上静脉,让娘娘暂不能行走,皇上请放心。”

让一个自自在在的人总是趴着躺着,真是难为了她,净天抚着叶岫云的脸颊,心想,再忍一忍,待朕为你了却一切的后顾之忧之后,朕会好好对你,再不让你吃半分的苦头。

送走了皇帝,钱和宜自走到榻前,为叶岫云膝上施针,让她腿上无力不能行走,临行之际又觉得不妥,她毕竟是见识过叶岫云手上力道的人,想了想,便连她的手一起给扎了。

钱谖正在院子里堆雪人,被钱和宜召去,一脸稚态地依偎在她怀里,她已有长成之事,神情却蒙昧许多,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嗯嗯?”

钱和宜拂去她发上的落雪,笑道:“替我照顾好里面那个人,哄她开心就是了。”

钱谖点了点头,又皱眉问:“哄不好呢?”

钱和宜笑了笑:“你以为她是哄不好的?”

钱谖想了想,她方才躲在屏风后见过了,觉得那个人似乎是很好说话的,便摇了摇头。

钱和宜却还是给她想了个法子:“若是哄不好,你就哭给她看,她最怕别人哭了,一哭就没办法,千万别让她打到你的脸,会给脸打坏。”

钱谖吓了一跳,连忙记住了这个法子,当即表演起来,挤了许久挤出眼泪来,欣喜若狂地点在指腹上给她看。

钱和宜淡淡一笑:“去吧。”

【作者有话说】

后世史官修这一朝史书:皇上一共三个后妃,废了一个,杀了两个,刻薄寡恩!

第201章 好朋友

钱和宜钻研解毒之法时一般在深夜,钱谖白日里要睡三回,到了夜里就会精神一些,她自打那日见到了被藏在暗室中的叶岫云后,既没挨耳光也没掉眼泪,两个人竟成了好朋友一般。

钱和宜觉得不对劲,叶岫云虽然么好说话的,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好说话,她总得人哄一哄才能安静,不然就要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