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弥
裴嘉恩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关于江辞礼被诽谤以及入室恐吓的案卷材料,桌面上分门别类码好的证据密密麻麻铺满大半桌面。
她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在空白笔录纸上缓缓落下字迹,连日积压的工作加上白天对接案件耗费的心神,脖颈酸胀得厉害,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下意识瞟向侧卧客房紧闭的房门。
纵使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该逾越分寸过度牵挂,但心底那股悬着的惦念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江辞礼常年被精神性胃病纠缠,敏感缺安全感,遭遇接连的网暴恐吓独自睡在陌生房间,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裴嘉恩放下手里的笔,居家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面料柔软,踩在实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响,黑米早蜷在客厅毛绒地毯上睡得打呼,蓬松的身子团成一团雪白毛球,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懒得动弹。
客房房门紧闭着,裴嘉恩指尖抵在冰凉的实木门板上迟疑数秒,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担忧,极慢地打开一条窄缝。
屋内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夜灯,暖融融的橘色光晕漫过床铺,刚好落在床上蜷缩的人影身上。
江辞礼侧身窝在宽大的恐龙玩偶身侧,整个人紧紧贴着玩偶,手指攥着恐龙粗壮的爪,指眉心蹙起的弧度满是不安,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呼吸忽轻忽重,明显深陷在梦魇之中,睡得半点不踏实。
白日里在外硬装出来的锋利、倔强、浑身竖起防备尖刺的模样尽数散去,卸下所有伪装后只剩下脆弱无措。
裴嘉恩静静立在门边,视线落在她蹙起的眉心上,心头酸涩翻涌,轻轻叹了口气,原本只是确认她平安就转身离开,此时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七年未见,这人看着比出国前清瘦太多,薄薄一层被褥盖在身上,身形单薄得让人心头发紧。
就在她敛了心绪准备悄无声息合上房门退出去的瞬间,床铺上的江辞礼睫毛猛地一颤,唇瓣无意识翕动,带着梦魇里的惶恐,低低呢喃出一个名字:“恩恩……”
声音很轻,含糊又软糯,混在浅浅的呼吸里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裴嘉恩心口。
裴嘉恩身形骤然僵住,方才准备关门的手停在半空。
沉默僵持片刻,裴嘉恩彻底推开房门,放轻步子缓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外侧斜斜靠着,小心翼翼伸出右手贴向江辞礼单薄的后背,动作缓慢又轻柔地顺着脊背一下下轻拍,像是从前在警校夜里江辞礼被噩梦惊扰时她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一下又一下,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纯棉睡衣传递出安稳的温度,原本眉头紧锁、浑身紧绷的江辞礼在规律的轻哄下,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攥着恐龙玩偶的手指缓缓松开。
眼见江辞礼彻底安稳下来,裴嘉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打算收回手起身离开,免得天亮之后二人碰面尴尬,打破眼下好不容易维系的平静相处。
可她刚微微抬起身,原本熟睡的江辞礼毫无预兆地一个翻身,整个人顺着被褥往前一扑,脑袋精准埋进了她的腰侧衣襟之间。
衣服上常年萦绕的柠檬沐浴清香扑面而来,江辞礼含糊地蹭了蹭布料,带着浓重的困意小声嘟囔:“别走……”
裴嘉恩闻言垂眸,视线落在怀里人的发顶上,柔软的发丝蹭着自己的衣料。
裴嘉恩垂在身侧的手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抬起来,指尖细细梳理开贴在江辞礼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光洁的额头。
视线落在她熟睡安然的侧脸,没忍住,指尖轻轻落在软嫩的脸颊上,小心翼翼捏了捏。
七年的光阴好像从未在这份触感上留下半点变化,裴嘉恩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心里悄悄萌生念头,想顺势碰一碰她胳膊。
指尖才刚刚想要下移,怀中人忽然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鼻尖在她衣襟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快要醒过来。
裴嘉恩吓得心头一跳,立刻收回所有动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挪开被压住的衣角蹑手蹑脚站起身,不敢再多停留半分,脚步放至最轻,一步步退出客房轻轻带上房门。
客厅再次恢复静谧,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房门合上的刹那,原本躺在床上闭着眼的江辞礼缓缓掀开眼皮,漆黑的眸子在昏沉的小夜灯光线下清亮透彻,哪里还有半分深陷梦魇的迷蒙。
她静静侧躺着,目光直直落在紧闭的门板方向,眼底思绪纷乱交错,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暖意,就这么对着房门怔怔出神许久才缓缓合上眼睛。
一夜细雨未歇,天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浅白,天色慢慢破晓。
早上七点,裴嘉恩准时醒转,常年规律的作息刻进骨子里,哪怕昨夜熬夜处理案卷,生物钟也不曾紊乱。
她先去客厅添了猫粮与清水,揉了揉绕在脚边撒娇蹭腿的黑米,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早餐,小火熬煮葱油酱汁,蒸锅放上小笼包,汤锅温上纯豆浆,油烟裹挟着浓郁鲜香,一点点填满整套房子。
约莫半个钟头,早餐悉数摆上原木餐桌,白瓷碗盛着色泽油亮的葱油拌面,竹制蒸笼掀开冒着温热白雾,白白胖胖的小笼包躺在屉布上,旁边配着一桶温度刚好的无糖豆浆。
裴嘉恩擦干净手上水渍走到客房门前,屈指轻轻叩响门板。
江辞礼早已醒透,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宽松睡裙,怀里抱着手机,指尖还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屏幕停留在小说备忘录的编辑页面,趁着清晨安静不间断更新《春日悖论》正文内容。
看见开门的裴嘉恩,她抬了抬眼:“你电脑等会给我用一下呗?码字需要整理存稿。”
“我有一台闲置的笔记本,等吃过早饭就给你拿过来,”裴嘉恩侧身让出门口的路,“先起床洗漱,趁热吃早饭。”
江辞礼应声点头,指尖快速保存备忘录里的文稿,锁屏随手揣进睡衣口袋,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赤着脚踩着地板从裴嘉恩身侧径直走过,目不斜视进了洗手间。
十五分钟转瞬而过,洗手间的门应声打开。
江辞礼简单洗漱完毕,随手抓了皮筋把散落的长发胡乱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素颜的脸庞干净白皙,缓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落座。
视线落在餐桌上摆着的葱油拌面与小笼包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抬眼望向正在给自己倒豆浆的裴嘉恩,语调漫不经心:“特意准备的?”
裴嘉恩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一颤,温热的豆浆晃出杯外,几滴乳白色液体落在实木桌面上,她慌忙拿过纸巾擦拭,耳根悄悄泛起淡红,低声应声:“嗯。”
看见她这副慌乱窘迫的模样,江辞礼心头涌上细碎的雀跃,嘴上却偏偏说出违心的话,刻意拉开疏离的距离:“很早就不吃这些了,口味早就变了。”
裴嘉恩擦拭桌面的动作一顿,眼底原本柔和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眉眼间染上淡淡的失落:“我不知道,是我考虑不周,不好意思。”
一句话让江辞礼心口微微发堵,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送进嘴里,鲜嫩多汁的肉馅混着面皮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年少无数回忆,好吃到心里发痒,硬生生凭着极强的自制力压下脸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淡淡开口:“很多喜好习惯也变了。”
裴嘉恩沉默地“嗯”了一声,将盛满豆浆的白瓷杯子稳稳推到她手边:“记得你乳糖不耐受,没有准备牛奶,只磨了无糖豆浆。”
温热的豆浆贴着指尖,暖意顺着皮肤一路钻进心底,可“记得”二字像一根细小的针,尖锐地刺过江辞礼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江辞礼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豆浆液面,轻声吐出一句:“感情也变了。”
空气瞬间凝滞,晨风吹动窗帘边角,客厅安静得只剩黑米趴在地毯上舔毛的细碎声响。
裴嘉恩放在桌下的手指暗暗攥紧,片刻后她缓缓松开手,扯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意:“杨思宜一个小时之后就到家里对接案子,敲定后续维权流程,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等会儿出门买菜。”
看着她刻意回避、用工作掩饰心绪的笑容,江辞礼骨子里的驴脾气被勾了出来,存心刁难抬杠:“你做饭,一点也不好吃。”
这话落下,裴嘉恩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一双素来沉静温润的眼眸微微泛起红意,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委屈与无奈,和江辞礼对视几秒:“那就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江辞礼原本就只是一时赌气,没料到裴嘉恩依旧和从前一样,从不会顺着她的挑衅争吵,轻而易举就让她所有找茬的话全部落空,瞬间没了继续抬杠的兴致,蔫蔫吐出两个字:“随便。”
说完不再理会对面的人,低下头拿起筷子大口小口埋头吃起葱油拌面,酱汁裹着面条鲜香适口,明明嘴上说着早就不爱,吃饭的模样却半点没亏待自己,腮帮子被食物撑得鼓鼓的。
裴嘉恩静静坐在对面看着,眼底的低落尽数散去,她看得清清楚楚,江辞礼爱吃不爱吃从来骗不了人,嘴上的逞强不过是别扭作祟,藏不住心底真实的喜好。
一顿早餐在微妙又别扭的氛围里慢慢结束。
江辞礼放下碗筷后窝在客厅沙发上,裴嘉恩收拾干净餐桌碗筷从书房储物间取出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递到她手边。
江辞礼接过电脑戴好耳机,指尖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不停敲击,全身心投入文稿更新,周遭一切动静很难打扰到沉浸在文字里的她。
裴嘉恩看她写作投入,便没有上前搭话,悄悄拿上车钥匙出门采购蔬果,出门前特意留了入户门锁密码给杨思宜,免得对方到了被拦在门外。
客厅只剩江辞礼和熟睡的黑米,密闭的房间安静闲适,耳机里循环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江辞礼埋首码字,完全没留意玄关传来密码解锁的细微声响。
杨思宜按照裴嘉恩提前告知的密码顺利开门进屋,一身干练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案件卷宗,径直穿过玄关走向客厅,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江辞礼身侧的沙发空位上。
沙发软垫骤然往下一陷,轻微的震动终于惊扰了专心码字的江辞礼。
江辞礼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摘下挂在耳边的耳机,转头看向身旁来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骤然紧绷,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骤然拉开序幕。
杨思宜翘起二郎腿,胳膊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一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上下打量着穿着居家睡裙的江辞礼,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呦,当年一声不吭远走高飞、不告而别的江大作家,如今落魄到跑来别人家里蹭吃蹭喝了?”
刻薄的话语一字一句砸过来,江辞礼脸上所有早餐过后的软意尽数褪去,周身覆上一层疏离的寒意,她一言不发合上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起身就打算转身回客房躲避争执。
可杨思宜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见她想要躲开立刻在身后继续加码,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戳心:“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能赖上裴嘉恩,减肥那么久,怎么脸皮不见薄?”
第7章 别哭
裴嘉恩提着满满两大袋生鲜蔬果从单元楼外走进楼道,细密的雨丝还缠在风衣边角,微凉的水汽沾了满身。
出门采购的这半个小时里,窗外的细雨没有停歇,反倒伴着徐徐秋风绵密了几分,地面积起浅浅水洼,踩上去溅起细碎水花。
她依照江辞礼早期的饮食习惯,在市场仔细挑选了茄子和新鲜排骨,还有几样清甜时令果蔬,又顺手拎了一份提拉米苏蛋糕,指尖被塑料袋勒出几道浅浅红痕。
推开入户门的瞬间,屋内原本凝滞紧绷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她出门前安逸安静的氛围截然不同。
客厅沙发上,杨思宜跷着二郎腿倚在靠背,指尖随意敲着手边厚厚的案件卷宗,眉眼间挂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江辞礼原本放在膝头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合拢,纤长的手指攥着电脑外壳,眼底蓄着压了许久的火气,双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眼看积攒的怒意就要冲破克制,字字句句的反驳已经卡在喉头,只差一个契机便要尽数脱口。
方才杨思宜句句夹枪带棒的讥讽萦绕在耳边,从指责她当年不告而别远赴异国到嘲讽她如今寄人篱下、赖在裴嘉恩家中蹭吃蹭喝,刻薄话语层层叠叠,一次次戳中江辞礼深埋七年的隐痛。
她本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在外打拼多年,面对网上铺天盖地的造谣网暴都能冷静周旋,唯独遇上杨思宜这番刻意戳心窝的挖苦理智濒临崩裂,胸腔里憋堵的火气不断往上翻涌,已经酝酿好了一长串回怼的言辞,准备回击。
玄关处开门的动静骤然打断了一触即发的争执。
江辞礼余光瞥见拎着食材进门的裴嘉恩,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被她全数咽回腹中。
她压下满腔翻腾的怒火,只是冷冷斜睨了身旁兀自得意的杨思宜一眼,那一眼冷淡疏离,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没有多余半句言语,抱着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身走进房间。
方才还等着江辞礼反驳、准备继续出言打趣的杨思宜落了个空,挑着的眉梢悻悻落下。
裴嘉恩将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暂且放在玄关鞋柜旁,目光带着一丝茫然望向沙发上的杨思宜,眉头轻轻蹙起:“跟她说了什么?好好的怎么闹成这样。”
杨思宜漫不经心地放下翘着的腿,随手翻了一页卷宗,鼻腔里溢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满是无所谓的模样:“谁知道她莫名其妙犯什么毛病,我不过随口寒暄两句,这人说变脸就变脸,难不成现在落魄了心思也变得脆弱,半句玩笑都受不住?”
江辞礼房间门没关,杨思宜这番辩解一字不落顺着门缝飘进房间,尽数落进靠在门板内侧的江辞礼耳中。
她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冰凉的外壳,听到这话只在心底暗自嗤笑,懒得与之争辩,索性直接盘腿坐在床上,重新掀开电脑盖子强迫自己沉下心继续敲打文稿,刻意忽略客厅里的谈话声响。
在她看来,杨思宜向来说话阴阳怪气,没必要浪费口舌做无谓的争吵。
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杨思宜翻看卷宗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抬眼看向还站在玄关整理采购物品的裴嘉恩,语气随意自然:“对了,我那辆车这几天还得在你这儿停着,搞不好还要过来住几天,没房间的话我跟你睡得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江辞礼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
她和杨思宜素来水火不容,从警校时期便矛盾不断,七年未见隔阂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因为方才的恶语相向愈发深重,这件事裴嘉恩理应心知肚明。
但在警校那段时间她就从不站队护着江辞礼,现在更是和杨思宜不清不楚,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怒火骤然爆发,方才强行压下的怒意再也兜不住。
江辞礼猛地合上笔记本,啪嗒一声合上电脑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随手把电脑搁置在床铺的恐龙玩偶身侧,起身大步出了房门,眸子里覆着一层薄薄愠怒。
杨思宜没料到方才躲进房间的人会突然折返,下意识停下翻看卷宗的动作,抬眼对上江辞礼满是冷意的目光。
“杨律师倒是会盘算,仗着和裴嘉恩相熟连停车的地方都要蹭到这里来?”江辞礼语调清冷,积攒的不满尽数化作犀利言辞倾泻而出,“咱们两个素来不对付,见面就要唇枪舌剑,你非要把车停在这个小区是打算天天上门找不痛快,还是笃定我碍于裴嘉恩的情面只能忍着你的刁难?”
杨思宜下意识想要开口辩驳,却被江辞礼接连不断的话语堵得无从插话。
“刚才进门你冷嘲热讽,揪着我当年出国的旧事挖苦,嘲讽我寄人篱下蹭吃蹭喝,我懒得跟你争执,躲回房间已经是退让,结果你转头就要利用裴嘉恩刺激我,这样步步紧逼未免太过分了点。”
江辞礼脊背挺直,明明寄居在此,却没有半分怯弱,眼底的倔强和锋芒展露无遗:“案子合作是公事,咱们可以就事论事对接维权细节,可私下没必要频繁碰面互相添堵,你要是决定好住在这里,你也不用跟她凑合睡,房间还给你就是了。”
一番酣畅淋漓的输出,条理清晰、言辞锋利,把连日积压的烦闷加上刚刚被挖苦的火气全部抒发干净。
杨思宜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愣在原地,原本挂在脸上的戏谑笑意彻底僵住,怔怔望着面前气场凌厉的江辞礼。
江辞礼懒得再看她错愕的神情,侧身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向一旁的原木餐桌,路过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裴嘉恩时胳膊刻意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对方的小臂。
裴嘉恩猝不及防被撞得身形微晃,手里还攥着一袋青菜,错愕地望着江辞礼的背影。
江辞礼走到饮水机旁,抬手接了满满一杯温水,指尖攥着玻璃杯,仰头小口喝了两口,滚烫的情绪随着温水稍稍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