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也很甜 第62章

作者:水一天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GL百合

苏念青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男人,“我没有弟弟,那是二叔家的儿子,自有二叔二婶操心,您不必越俎代庖。”

“怎么没关系!”男人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抬手指向苏念青,“那是我老苏家的根,将来要给老子养老送终的。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让你有了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跟老子说没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苏母被发怒的苏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也掉在了桌上。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劝道:“孩子她爸,大过年的,先吃饭吧...”

“吃个屁!”苏父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妻子,“都是你生的赔钱货,一个个没点良心,全都是白眼狼。”

他骂完妻子又将炮火对准苏念青,“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要是拿不出来,明天就给老子乖乖嫁人。隔壁村老王头可说了,愿意出十万彩礼娶个有文化的儿媳妇。”

苏念青看着男人狰狞又贪婪的面孔,慢慢站起了身,冷声道:“我说了,没钱,有钱也不会再给你花一分了。”

说罢,她饭也不吃了,只想离开这让她喘不过气的空间。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苏父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抓住桌沿,用力向上一掀。

哗啦一声,桌子被掀翻。

母女四人忙碌了一下午准备的年夜饭,全都洒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男人暴怒时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苏母微弱的低呼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处,汇聚成了苏念青最恐惧的噩梦。

她浑身僵直,怔怔看着废墟中央暴怒的男人。

“还敢瞪我!”男人怒瞪着脸色苍白的苏念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抡动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着苏念青的脸掴下。

“老子打死你个丧门星。”

苏念青望着男人越来越近的手,做不出任何丝毫躲闪的动作。

“姐,快躲开呀。”苏念瑶大声喊道。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之时,院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踹了开来。

两道雪亮刺目的车灯,直直射入了破旧小院,将满地狼藉和屋内众人惊愕扭曲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寒冬凛冽的夜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灌进了屋内。

逆着那道强光,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大踏步迈过了门槛。

苏父抡到半空的巴掌定格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即便是没见识如他,也能看出门口那辆车子价值不菲。

他收起了怒意,放下手对着来人问道:“你找谁?为什么踹我家院门?”

李时一视线扫过屋内,特别是男人刚才的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话,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走到了苏念青身边,将颤栗不止的她搂进怀中,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别怕,苏念青,我来了。”

苏念青嗅着熟悉的香气,听到小孩的声音,僵直颤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可以自己站好吗?”李时一贴着她的耳边问。

“嗯。”她低应了一声。

李时一松开揽着她的手,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屋内几人,先是扫了眼抱在一起的苏大姐和苏母,又看了眼吓得跟鹌鹑一样的苏念瑶,目光最后落在男人身上。

“我本来是打算,过来拜访一下,顺便送些年礼。”

李时一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说话间,指尖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她缓步朝有些发懵的苏父靠近,“不过,现在恐怕不止是拜访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李时一迅疾出手,右腿抬起,膝头猛撞向苏父。

砰的一声闷响,苏父痛哼出声。

即便常年劳作有一把子力气,被人一膝撞在胸口,也只能痛苦地蜷起身子,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

他脚下步子不稳,撞翻了身后的凳子,狼狈倒地,黝黑泛红的脸色苍白了几分。这个方才还在作威作福的男人,只剩下倒吸冷气的份儿。

这一变故,惊呆了屋内所有人。

苏念瑶连害怕都忘记了,呆呆地捂住嘴,看着李时一的目光满是诧异,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崇拜。

苏大姐和苏母更是看傻了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时一并未收手,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女人,哪里能让别人随便欺负。

她上前几步,弯腰一把攥住男人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人从地上提起。

苏父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李时一毫无温度的目光,方才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暴力威胁时的本能恐惧。

“你谁,你敢冲到我家打人,报警,我要报警...”

“报警?报吧,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你玩。”李时一嗤笑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色厉内荏。

“本来,看在你是苏念青父亲的份上,我该对你礼貌些的。但你居然敢对她动手,我想,你应该也配不上我的尊重了。”

她右手紧握成拳,一拳接一拳地轰在苏父的面门上。

“啊...”苏父发出一声惨叫,鼻血瞬间飙出,整个人都被打得向后栽倒,再次摔回了脏污的地面上。

李时一站起身,甩了甩手背上沾到的血点子,回眸看向苏念青。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了李时一身上,又缓缓移到哀嚎不止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欺压了她们母女数十年的男人,这个在家中像是帝皇般的男人,此刻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般,躺在地上哀嚎。

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原来,她畏惧了这么多年,几乎成为她噩梦源头的男人,在比他更强大的力量面前,也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如此可笑。

屋子里除了男人的哀嚎声,再无其余动静。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开口说话。

苏大姐犹豫了半晌,主动招呼:“那个...你是阿青的朋友?”

李时一闻声,视线从苏念青身上移开,转向说话的女人。

脸上再无半分面对苏父时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乖巧腼腆的笑,她微微躬身,礼貌招呼:“您好,我是苏念青的...”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称呼。

苏念青收拢思绪,接过了话头:“妈,大姐,她是李时一,我在江城...的老板。”

“啊,老板,老板您好。”苏大姐和苏母连忙局促地打招呼。

苏母看着满屋狼藉,更是尴尬,完全忘记了,刚才这年轻人还揍了自家男人一顿这件事,只有面对大老板的无措:“这...这家里弄得,饭也没了,要不我给您下碗面条,很快的...”

“阿姨,不用麻烦。”李时一摇头拒绝,“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先把年夜饭吃完再说。”

“好啊好啊。”苏念瑶第一个响应,她一点都不想待在家中,面对这个让她恐惧的父亲。

苏念青看了妈妈和大姐一眼,做出了决定:“走吧,妈,大姐,我们出去吃。”

家中最有出息的二女儿发话,苏母和苏大姐自然不会再有异议,母女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略过地上那个干嚎着不敢起身的男人,跟着李时一出了门。

李时一开车带着母女几人,离开村庄,朝着镇上驶去。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镇上相对热闹的街区,找了一家尚在营业的饭馆,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这顿年夜饭虽然迟了些,地点也变了,气氛也有些莫名的沉默和尴尬,但苏念瑶吃得很开心,是她从小到大吃得最开心的一顿年夜饭。

饭后,李时一借口去洗手间,先一步出了包厢结账。

苏念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稍作犹豫便跟了出去。她身上还披着李时一的大衣,稍显宽大的大衣将她完全包裹,带给她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安全感。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吧台边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上,女孩低头结账,侧脸在灯光下很是沉静。

这个小孩,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便长大了,褪去了稚气,变得沉稳了许多,让人觉得可靠。

李时一付完款,刚回过头就见到苏念青站在身后不远处,定定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脸上不自觉就扬起了笑,快步朝她走去,“怎么出来了,吃饱了吗?”

苏念青视线微抬,望着她的眼睛,放轻声音问:“李时一,你怎么敢动手打他的。”

“你会怪我吗?怪我冲动,把你父亲揍了?”李时一反问道。

苏念青看着女孩年轻的脸庞,眼底有水光浮动,她缓缓摇头,神情坚定:“我很开心,李时一,我很开心。”

李时一伸出手,轻抚了抚苏念青微红的眼角,语气带着些哄慰:“开心的话,不可以哭哦,今天过年呢,要开开心心的。”

她揽住苏念青的肩头,带着她转身往包厢走:“我们快回去吧,今晚不回家了,明天,我再送你们回去。”

“嗯。”苏念青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往回走。

接上苏母几人,一行人出了饭店。李时一依旧担任司机角色,她打开导航,往市区开去。

镇上的酒店条件简陋,她不会让苏念青和她的家人住那样的酒店,委屈她们。

抵达市里唯一一家星级酒店,李时一办理好入住,将面露茫然稍显局促的苏母几人一一安顿好,最后才和苏念青一起回了房间。

酒店里暖气很足,与山村里的阴冷潮湿恍如两个世界。

李时一脱掉外套,只穿着衬衫在苏念青对面坐下。

沉默片刻,她斟酌着开口:“苏念青,如果你想说,家里的事情,或者任何你想说的事情,都可以说给我听,我嘴很严的。”

苏念青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李时一身上。

看着女孩真诚的脸庞,她低笑了一声:“清官难断家务事。说了,也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徒增听者烦恼。”

李时一向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些,“在我这里,你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是麻烦事。至少,说出来,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有人替你分担。”

或许是李时一的目光太过包容,又或许是今天的苏念青,确实有些脆弱。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像你今晚看到的那样,我爸,是个很典型的窝里横家暴男,而我妈...”

说到妈妈时,苏念青的声音又低了些,“她是那种被旧观念荼毒至深的传统女性,即使被打被骂,她也只会觉得是自己没能生个儿子延续香火,是她没本事,所以,对我爸,她有一种扭曲的顺从和死心塌地。”

“我大姐,她其实只比我大两岁,十六岁就被家里做主,嫁给了邻村一个男人,嫁过去后一直没生孩子,婆家嫌弃,丈夫动辄打骂,我工作后,拼命攒了两年多的工资,才用那笔钱,算是把她从夫家那赎了回来。”

李时一安静听着,等到苏念青说完,她才轻声问:“那你,想让她们离婚吗?我是说,让你父母离婚,你可以带着阿姨和大姐,一起去江城生活,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想啊,怎么会不想,我做梦都想把我妈和我姐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苏念青说着,又自嘲似的笑笑,“可我妈不愿意呀,她觉得自己就该伺候那个男人一辈子。”

“你看,婚姻有多可怕?能把好好一个人,变成这样。”

李时一神情微怔,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被拒绝了。

不是自己不够好,而是苏念青面对这种亲密关系,有种天然的抗拒。

她伸手将苏念青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苏念青,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两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拥,良久之后,零点的钟声敲响,一簇簇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光芒透过落地窗,在昏暗的房间中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