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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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让我好好地疼爱疼爱阿儿答姐姐和阿苏姐姐
第209章 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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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庐亲自披挂,想必即是决战。
草原部落的战争常常无需旷日持久的等待,在更锋利的刀枪与更强悍的马蹄的冲锋践踏下,胜败的定夺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留守着和林的大部分是老人与妇孺、奴隶等,一批批奴隶负着木材往和林山下去,若水听说那是休卢命人修筑的工事,她去看时,只是看见一个搭出的祭台样子。
把守金帐的人很快就被她拿下,进入这座不啻于人皇王当年的金顶大帐,对此时的她而言并不算难事。
她很快来到那座黄金打造的汗座前,左右的兽头作张狂笑吼状,獠牙格外清晰,汗座足有丈余高,带来的震撼一如她在梁国时所见的南朝四百八十寺。
她望向汗座后的雕壁上那两架金兽灯台,火光似在她眼中摇曳生姿。
她感觉到一阵忐忑,却还是伸手握住其中一盏,那灯柱果然是可以转动的。她的忐忑很快被惊喜覆盖,随着两架金灯在转动间发出沉闷声响,灯台后的墙壁被机隼与铁链牵动着后退。
两道暗格在尘埃的纷扬中映入她的眼眸。
一只彩漆金描的陶瓯与一枚坠满松石玛瑙的精致金函同时静静地坐落在昏暗中,斑驳的光影落在上面,人生的贵贱高低在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若水惊喜的眼泪无声地坠落,她赌对了,她终于猜到了这个地方,终于可以将这两个可怜的女人失落在草原的孤魂带去安息。她脱下外衫,将这两只盛放回回儿与东鹿王妃骨灰的器皿小心地包裹在其中,为保安全打了数个死结,方才小心翼翼地系在怀中,准备离开这座金帐。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那被打开的暗格后竟传出一阵又一阵地敲击声,在地底涌动的气流里愈发地清晰,若水周身的空气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那地下传来的动静暗合着一种节律,她听得耳熟,回味时几乎就如敲在她的心头一般。长久的死寂里,只有腾跃的火光在她的双眸中炽热地燃烧着,将她满面的泪痕映照得无比清晰。
她取来案上的油灯,终于还是选择向那地底寻去。通往地底的机关设置得十分明显,冥冥之中昭示着圈套的安放。当她转动兽首上两只活动的兽目后,方才踩下的地面发出轰隆隆得声响,一出比那暗格更加幽深昏暗的陷空,如猛兽张开的血口,大有要将人吞噬而尽的架势。
若水踩着一节节台阶,借着微弱的灯火照亮脚下的地面,随着她不断地深入其中,身后打开的通道边越来越远,而那敲击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一切都在黑暗的至深出被无限放大。当她的脚步回荡在阴冷的通道中时,心中亦不免纳罕,休庐的金帐竟也能有这般幽密的所在。她隐隐期待着那下面会有什么叫她惊喜的人,却又盼望着不要有什么人才是最好。
敲击声骤时停了一下,漆黑幽深的甬道唯有一抹灯火无力地摇曳,已是将要烧尽了。若水想护着火光不要熄灭,但一切终究是徒劳。灯枯的瞬间,一股油香刺鼻直上。
她只好将灯放下,扶着墙壁向里走去。
脚下突然轱辘过枚石子,在地上滚了数遭,滚到了她的脚下,若水几乎连汗毛都竖起来了,紧挨着冰冷的石壁,盯着眼前空荡荡的地室。
“是谁?”一个极为虚弱又嘲弄的声音在暗处传来,夹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余音不断地回荡着。
若水抖着唇,循着那动静,将眼睁得浑圆,恨不得能以此将眼前看清些许。
“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出来。”那个声音又抬高了些,“怕你我就不是……”
“阿儿答姐姐?”
空幽的死寂里,暗处的声音顿时哽咽,似惊似疑似喜,最终化作一句:“是……你?”
若水踉跄着走过去,跪在地上摸索,终于在摸到一抹潮冷的衣角时扑过去抱住那人:“阿儿答姐姐!”
阿儿答抬起手,在牵动的锁链生里,向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良久后方才仰着头叹息,悔恨万分道:“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抓来?”若水愣愣地摸着她,确定哪里都没少,方才松了口气,“姐姐?我是自己下来的!不过……你怎么被抓到这儿来了?”
阿儿答摇了摇头,有些羞惭地苦笑道:“一时不慎,着了休庐的道。”她说罢,蓦地松开手,恨恨地朝她肩上搡了两下:“你这又比被抓来差去哪里了?”
若水摸索着坐在地上,抱着怀中的包袱笑道:“我找到了回回儿和东鹿大妃了,这回又找到了你,等我把你们都带出去,想必大汗也打赢了仗,真是天大的好事一齐降临了。”她说罢便问,“姐姐,你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出去。”
阿儿答摊了摊手,有铁链牵动的声音响起:“我倒真的走不了了。”
若水掂量那铁链,利落地解下腰间的短刀:“我这宝刀削铁如泥,等着我砍断了锁链救你!”
阿儿答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先坐一坐,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若水虽觉得不好耽搁,却也不曾拒绝,坐在她身旁,侧身靠在墙壁摸索,只是苦于没有灯火照耀十分艰难,此时阿儿答亦不做声,若水隐隐察觉她大约哪里受了伤,整个人都十分虚弱,更急于将她带出去,便又道,“姐姐要说什么?”
阿儿答默然须臾,道:“我听琉哈说,你本是梁国人?”
若水怔忡着,属实觉得这个问题问得不算太合时宜,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当年我被送到这里,就是为了接近公主,刺杀人皇王。”
阿儿答只觉得荒唐:“当年你只是个孩子,如何能做到呢?”
“可我还是做到了。”若水道。
阿儿答笑了笑,抬手一敲她的手臂:“真不谦虚呢。”至于什么国仇,什么家恨,那都是外面的刀光剑影要计较分明的,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生死未卜的亲人。
“是梁国人也好,这样你与阿苏,也算是同胞了。”阿儿答幽幽叹息,道:“我刚遇到阿苏的时候,将她留在身边,发现她夜里总是睡不着,即便能睡着,觉也很短,常常夜半惊醒。醒来了就不知该做什么,她又不能说话,当时也不敢接近我,就缩在床边,漫无目的地盯着哪一处看。琉哈说你从小也是常常地睡不好,有时,你与阿苏两个人是那么的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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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裙子)(哒哒哒小碎步)(技惊四座的舞蹈)(优雅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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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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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苏姐姐可不像。”若水微微一笑,“我没有她一半的坚韧,也没有她与生俱来的善良和不曾改变的宽容,当然……也没她生得好看。”
“这个时候了还油嘴滑舌。”阿儿答轻笑道,“可你们都是聪慧又孤苦的人,而我与琉哈又总是做的不够好,常常觉得……于你们实在有太多的亏欠。”
“没有。”若水微微垂下眼帘,低声道,“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你恨琉哈当年舍弃你的事情。”
若水侧过头去:“没有,没有……”
“你听我说。”阿儿答强咽下一声呻吟,不觉涩然一笑,“若是我与阿苏到了那样的关头,其实死便死了,倒也无妨,能和她死在一起,也不算是枉活一场。但假若易地而处,如我是当年的琉哈,好妹妹……”她握住若水的手,冰冷的体温令若水不禁惊骇,她记得阿儿答的手与琉哈一样是比常人热一些的,如今怎会冷成这个样子?耳畔依旧是阿儿答的声音,虚弱的气息更加明显,“我与你说句掏心掏肺的话,若当年是我……我也会选择一样的路。”
若水心头一紧,咬下唇角,半晌方道:“我……知道。”
“那时她身上所系的绝不是她一个人,更有那一场战争中被她带离家乡的所有的将士,他们没有理由为你们同生共死的誓言而活活等死。”阿儿答道,“她得想法子把那些人……带出来,而当时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条路还能试一试。”
“我知道。”若水颔首道,“我都知道。”
即便当时恨得入骨,可后来的日夜飞逝,她也在渐渐地明白一些事,明白人在感情之外,还有道理,还要权衡利弊,她也渐渐地理解了当年琉哈的选择。
但再多的理解都不代表就能原谅,她在高台流下的鲜血与眼泪,被囚禁与羞辱的不堪,至今阴影长随的对黑暗的恐惧……因为爱得太热烈,所以恨也跟着变得恐怖,变得残忍,不死不休。
“当然了……”阿儿答揉了揉她的手腕,“后来你射她一箭,我可没有半点疑议,依我看,她也是活该吃些苦头。”
“姐姐……你可是她的表姐。”
“我可把你认作是我的亲妹妹。”阿儿答道,“这样里外里,你还比她更亲些呢。”
若水亦忍不住笑出声来,贴在冰冷的墙壁摇了摇头,有细弱的冷意从缝隙钻到她的眼前。
阿儿答道:“我们小的时候,忽都和休庐合起伙来也打不过琉哈,两个人被打倒之后,我就往他们身上砸牛粪……因为琉哈嫌脏。”她笑道,“后来月伦出生了,琉哈很喜欢她这个小妹妹,等月伦能走路的时候就带出来,我们把她抱上马,哄着她甩鞭子唱歌听,她扯着我们两个的衣裳叫姐姐、姐姐,说姐姐等等我,再等等我……只可惜,月伦她身体不好,长大些就不喜欢骑马了。再后来,琉哈就把你带了回来,我一看你那时的样子,红扑扑白嫩嫩的小脸儿,眼睛亮得很,就知道是合着她心意长的。”
阿儿答想,如今能记得这些事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也许长到现在这个样子,并不是你想要的。”
“这样就很好了。”若水亦有所感,想到琉哈失去月伦时那一夜的眼泪,纵然后来琉哈亦做出了与人皇王一样的选择,但那一夜的眼泪还是滚烫到令若水终生难忘,她道,“已经足够了。”
“你还很年轻,对一切都不满足才是对的,想要更多当然也是对的。但长生天似乎给我们的人生写满了骤变的悲剧,不容我们肆意地挥霍自己的情感……”阿儿答喟然道。
若水隐隐听出不安之意,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姐姐?”
“但只要你的心有了答案,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知道。”若水咬着牙道,“我都记得了。”
“出去之后,替我把这些话也告诉阿苏吧。”
若水周身微微震颤:“姐姐?”她勉强笑道,“这些话,自然是你亲自说才好呢。”
幽暗里,阿儿答周身的锁链发出一阵牵动的����声,那声音诡异古怪,令若水没来由地觉得心底生出恐慌来,她愈发地握紧了阿儿答的手臂:“姐姐?”
“我出不去了。”阿儿答平静地道,“我的腿叫他们打断了,眼睛也被毒瞎了,被锁在这里这些日子,就是等死而已,没想敲个调子还把你敲来了,你既来了,我也有了个托付之人……回去告诉阿苏,叫她万事随心,只要她快乐,我就是死了也瞑目。”
若水脑中轰然裂开一阵剧痛,脸色霎时惨白,神情中尽是一阵绝望的茫然,在这一切都被昏暗吞噬时,倒反而不会伤人了。她勉强在这从天而降的打击中维持着冷静的思考,只是自己亦不曾察觉周身的颤抖是多么惊人。
阿儿答拍了拍她的肩:“你瞧你,抖得像叫风打了一样,我眼前不是还出着气儿呢?就是要死,也不是这时候……”若水忽然抬手盖住她的唇,低声道:“别说了,姐姐。”她不待阿儿答再开口,便将刀拔出,摸索着确定了位置,手起刀落,将两条铁链依次砍断,忍着掌心的麻意将刀收了起来,“腿断了还能接,当时在高台,其瑟一根根把我手指掰断的,接好之后我还能拉弓射箭,眼睛瞎了……也能治,什么灵丹妙药我都给你找,人世间一物降一物,就没解不了的毒……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将你一个人丢下,也别想我替你照顾苏姐姐,草原上没有妹妹收继姐姐这样荒唐的事情,自己的爱人要自己照顾。”她不顾阿儿答的挣扎,将人强行负在背上,用衣带紧紧缠缚起来,“回回儿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死了一半了,没有你,苏姐姐也一定再不会笑了。她那么可怜点一个女人,一辈子颠沛流离孤苦无依,你不能做让她伤心的事情。所以,我一定要把你们……都带出去,去过好日子,去过骑着马纵着鹰、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好日子。”
长久隐没在暗处,她的眼睛终于适应在可以看清一些眼前的路,纵然依旧十分模糊。
但这就足够了。
她最后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负重,身后的阿儿答无奈地叹息,却早已失去了力气挣扎,只能伏在她的背上。
但这一刻她惊觉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长成了可以与白海青比肩翱翔的大雁,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生命与自由的光辉。
她想到阿苏曾说过的,这个孩子注定是自由的,哪怕身在牢笼也不会放弃对自由的渴望。而她的生命更加坚韧,是任何利器都无法斩断的一道长流的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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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儿答姐姐:我总觉得名字里带沟的人挺该死的。
第211章 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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矗立云端的巍巍高山似与天相接,寒雾缭绕的山间透出暗青的颜色,澄澈如镜的斡邻河在正午时冰雪消融,襦碎裂成千百块的琉璃,倒映着湛蓝的穹苍与纯白的雪山。
和林山下的祭台便坐落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各色长幡围绕木栈道,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大妃殿下。”
也绰回眸,来人着胡服,梳中原发髻,插一支素木簪,寒风里长身玉立,似松如柏。
宗暧正欠身行礼,抬眸肩望着浮云下白雪一样的女子,微微一笑:“大妃殿下要到那里去?”
不想也绰却反问:“外面战火纷飞,宗先生怎么在这里?”
宗暧道:“战场杀伐是武将的事情,小人一介文人,做不得这样的事。”
也绰缓缓仰起头,望向宗暧身后的方向,古道绵延在山回之处,茫茫白雪覆盖着,远望无边无际:“你将梁国的长公主送走了,这虽是好心,却不怕她这一路战火纷飞,会遇到不测吗?即便能回到故国,一个被送往异国和亲又死了丈夫的女人,她的国人与家人……肯接纳她吗?”
宗暧听罢只是一笑:“尽人事,听天命。”他接着便问,“岐国长公主尚有母国可归,不知大妃又能去哪里呢?”
也绰道:“我当然是在这里,等着大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