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琉哈道:“我想你了,雁雁。”那眼泪又从她眼角坠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梦,若水很快就明白了。她被琉哈捉住双臂,从后面踢开双膝。又被握着腰身薄薄皮肉下的骨头慢慢往她膝盖上坐下去,她累得气都喘不动了,琉哈却继续用力发狠顶了顶膝盖,催促道:“我想你了,你怎么不想我?”
若水人都呆了,口中喃喃叫着,“不想了不想了好不好?”于是就被放在案桌镶了琥珀的一角前,琉哈从后面推了推,牢牢地将若水抵在那案角:“那叫它想你。”
若水腿都软了,人似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被琉哈抱在怀里,只剩一阵阵地战栗在肌肤之间传递。
窗外的知更鸟报着晓,若水翻过身,窝在她怀里,呆呆地看了又看,上上下下地看了一下,又想里里外外地看,似乎怎么都看不够,怕少看一眼这人就不见了。
琉哈忍不住笑了笑,抚摸她的脸颊:“怎么了?怎么一点都不威风了?”说着还替她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衣裳。
三年过去了,她们依旧是彼此记忆中的模样,似是生怕会被遗忘,所以不敢有任何改变。
若水歪着头,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是做梦吗?”
琉哈在她腰际的浮出的淡青色痕迹上轻轻一戳:“这回知道是不是了?”
若水愣愣地松开眉头,忽然揽着她的后颈,连亲了两下,方低声道:“你好像……越来越厉害了,我都快受不住了……真厉害。”
琉哈耳根泛起红来,心跳得愈发快了:“你以前从不这样夸我。”
从前的若水只会在事后拥着被子,将头盖起来,浑身拧成麻花一样地来回翻。
若水松开手,凑在她胸口听了听那迅既的心跳:“你害羞了?”
琉哈耳根已红透了,这会儿脸颊也滴血一样。
看来,毕竟是三年过去了,人和人之间还是有些变化的。
浓情蜜意随着她们各自穿好衣裳的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琉哈望着她一层层地穿上织锦的衣裙,心想我的雁雁似是长高了不少,眉眼间愈发地出落得威风了。她很欣慰这种变化,似是自己浇灌的花朵长成了,还长成了既美丽又危险的模样。
若水光着一只脚去找靴子,回头就看见穿戴整齐的琉哈提起她那双紫靴子,倒扣过来,从靴管里倒出一只雪白的罗袜来。
若水倚着柱子,将光洁的右脚递了出去。
琉哈单膝跪在地上,将那袜子给她套好,绑好系带,忽然坏心思地在她脚腕捏了捏,若水那里怕痒,小腿抽了抽,将脚搭在她膝盖上,轻轻踩了一下。
靴子套好,琉哈洗干净手,将冰凉的手掌抚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摸了摸。这一路的艰辛,终于云开月明。
若水出去吩咐要进来服侍的人走得远远的,又让人知会慕容慈去替自己到湖上巡视,琉哈就在帘幕后仔细地察看,确认无人后,方才将回来的若水搂在怀里,低声道:“你这里真不安全。 ”
若水笑了笑:“那你还来?”
琉哈颇为委屈:“你一封信都不回我,还摔碎了东西给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吓得我一边哭一边骑马赶过来,现在我那汗血马就拴在外头,你去问问它是也不是。”
若水愕然地看向她:“你给我写过信?那我给你的呢?”
琉哈目光轻颤:“你给我什么?”
两道惊异的目光碰在一处,各自默然片刻,忽然俱是一笑,似是自嘲,又似是万般无奈与劫后余生的欢欣。
琉哈扶额连连叹息:“了不得了不得,你我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被人糊弄成这样。”
若水按了按眉心,这些年修炼的好涵养终于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见了效:“难怪说灯下黑。”她冷冷地笑了笑,负着手臂对琉哈道,“你怎么也被戏弄了?”
琉哈摊手道:“谁叫我做了亏心事心虚得很。她又仗着你的威风耍手段,可不就将我唬住了,让我以为你一直讨厌我恨着我,终于有机会狠狠收拾我了。这回要不是我洒泪跑来,就只能抱着那堆摔碎的玉哭完白天哭黑夜了。”
若水神色一软,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没有忘了你,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写了很多信,一封都没有等到你回……”她幽幽地叹息,自余韵里生出一抹宝光流离的笑,“不过昨晚我就见识到了,你有多想我……”
琉哈走上前,握住若水的肩,低声道:“我还有更想你的……”
白日宣淫,还是不免叫人脸红心烫。
若水躲了躲,轻戳她的胸口:“可惜那块好玉了。”
“我在家里给你准备了好多呢。”琉哈骄傲道,“帐子很大,什么都有,天底下有的你都有,雁雁……”她轻声道,“我想你了,和我回家吧。”
若水笑道:“我可是国王了。”
琉哈道:“你连慕容慈都管不了呢……要不要我替你管教管教?”
若水道:“她就是个听话做事的,幕后还有主使,挨了也不安分,还要生法子害我。”她目光一暗,“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不敢……你别管了,我自然有法子。”
戏弄她感情的下场,琉哈可谓是深有体会,忍不住暗暗打了个寒噤。
不过那狗奴才敢耍起这样的手段,怎么收拾都不为过,最好凄惨难看,长够记性才是。于是也就不将此事挂在心头,只管叫若水去做。
“好。”她笑道,“那我就不越俎代庖了,雁皇陛下。”
二人相视一笑,这三年来的朝夕思念,终于得到了最真切的验证,原来她们的心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二人暂且放下这些事,若水又急不可耐地问:“大家都好吗?阿苏姐姐和阿儿答姐姐呢?阿儿答姐姐的腿和眼睛怎么样了?桑桑和太阳汗呢?你们都有好好地想我吗?”
琉哈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应接不暇:“好,都好。”她微微一笑道,“苏姑娘和阿儿答……还有孩子了呢。”
若水笑了笑:“我也训了两只鹰和一条猎犬,亲自跟着熬的,打猎的时候会带出去。”
“非也非也。”琉哈竖起手指来摇了摇:“是真的孩子。”
若水怔了怔,挤着眉头问:“谁……生的?”她眨了眨眼睛,立即回过味来,“是哪里捡的?”
琉哈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发心:“雁雁,你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她坐在榻上,揽着若水坐在怀里,细细诉道:“起初那两年,草原上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她们挑了个喜欢的养着,我把你小时候的黄金项圈送给那小孩子了。”
若水好奇道:“等我回去见一见!”又想,“养小孩子好玩吗?”
琉哈摇了摇头,目光怔忡:“那些孩子都很可怜,让我想起幼年时听长辈说中原梁人到草原上掳掠幼童为奴的事情……如今梁人再不敢过来,可孩子们究竟还是无家可归流离失所……我想……我建立的汗国,哪怕再威风,如若不能庇护自己的子民,尤其是弱小的孩童,那威风也没有什么意义。”
若水亦想到这一路走来所见的残破与流离,甚至梦中也会有那般凄惨的景象,不觉叹息道:“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她抬头看向琉哈,目光坚定,“等将来我们一统天下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琉哈的目光中生出赞叹之色,原来她们年少时深种的感情不曾有任何改变,至今还依旧拥有着一样的志向与抱负。
“再等等我。”若水道,“等我回家,回到你身边,那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
琉哈无声地应下这个承诺,只要有爱,又承诺,时间的绵长也只是如昨日一般,她们都无惧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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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重山是岳飞的
2,向来一一是人家……《淮村兵后》戴复古
3,从这里开始感情线就不会虐了,不过还有一个线,然后就没有了。
不过给我的感觉好像琉哈追妻没怎么火葬场,等我完结之后修一修,把名场面补一补,再管教管教琉哈这渣女。
不过这也符合我一开始的想法,这两个人也不需要什么生死关头买一送一来破镜重圆,就是若水明白了当年那个乱世里琉哈的选择,也理解了她的选择,不原谅但是报了仇也不记恨了。而琉哈也直视了自己的感情,懂得去道歉修补和成全尊重了。
我去,我水娃真好哄,受不了了,谁说水娃坏坏的。
哦忘了,梁国除外,你们这群家伙洗干净脖子等着吧,看金圣铁骑和高台弓刀怎么黑云压城吧。
第227章 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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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慈在宫帐下施礼,随即自撩开的帘幕踏入帐内,守门的侍人恭顺退去。她如旧地沿着直铺到琉璃榻前的氍毹,对侧坐在榻上的若水再拜:“国王。”
若水闻声,亦回以一笑:“势至,你来了,快坐。”
慕容慈谢座后,顺着她的方向望去,见若水光裸着双足,抱膝坐在榻上,眼角的笑意泛着桂花香一样的甜腻,似是心情大好。她照常将湖上水军训练的事宜禀告与若水,在谈论公务与政事时若水的神情一向都是认真的,但今日却不同寻常,连慕容慈最终也忍不住问:“您是有什么高兴的喜事吗?”
若水目光沉了沉,指节轻轻地敲叩着腿边的金函。
慕容慈静静地坐在下位,神情温驯而平静,似是一切的罪恶都与她无关。
若水慢慢地从腿边搬过一只金函,遍体是鲜红欲滴的宝石,流转着华美的明光,沉甸甸地摆在面前,惊动得慕容慈沉静如水的目光也为之轻颤。
“国王?”她目光迷离地望着那金函,“这是什么?”
若水的笑容似一根无形的游丝,慢慢地缠缚上她的心,让她莫名地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若水微微叹息,仰头向窗外望去,似是望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只属于她的风光:“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善良的人。”
慕容慈低下头:“我记得,您时常都在想念她。”
“对。”若水怔忡地望着远方,“她死在了我最狼狈不堪的那一天,是为我而死的,所以后来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向她忏悔和赎罪。”
慕容慈道:“您已经为她做了很多事了。”
“其实,我做了那么多法事,烧了那么多丧仪,根本也都是没有用的。”若水轻轻地戳弄那金函上的宝石,无论她的心可以随着时间坚硬到什么程度,一旦回忆起那个可怜的回回儿,依旧会被一阵阵的痛楚凌迟,“那些人为了羞辱和威胁我,在开战之后就把她的骨灰带走了。”
慕容慈神情错愕。
若水的指腹泛着微凉的寒意:“同样被带走的还有琉哈的母亲东鹿的骨灰。她们都是无辜的人,到死都在被我们连累。后来我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可找到的只是两个空空如也的罐子和一半的骨灰……我不知道那些人把她们扔在哪里了,这辈子都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仰着头,眼角有湿润的水光:“我一直都没有办法释怀,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回回儿死后也不得安宁。直到斡邻琉哈告诉我,她们都是善良的人,连灵魂都是干净的,不会因为我们的无能为力而有一丝怨愤,会在长生天的身旁一直注视着我们。”
琉哈提及那只活歌颂中的东鹿大妃时的神情,是她一生都少见的安详与柔软。纵然若水未曾见到过她,但还是坚信那个女人用她温和而从容、善良而纯净的血脉调和了人皇王的暴戾与残忍,让琉哈的魂魄拥有了不同于忽都与休庐的底色。在她失去回回儿的同时,琉哈也失去了她的母亲,她们的痛楚在这一刻是平等的。当一个人不再能向母亲哭诉自己的悲伤与苦痛时,她的灵魂便再无归处。
所以她们在萨满挑选的好日子里,将那仅剩的一��骨灰,沿着蜿蜒流长的河水送向大海。那时,水波卷上她的掌心,一如回回儿温良的笑容。
提及往事是她很少做的事情,这一点上她和琉哈出奇的相似,哪怕经历的悲痛再深沉、美好再难得,她们也都会聪明地选择回避与遗忘,不再沉湎,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但遗忘毕竟是很难的事情,人这一辈子都有太多想忘却不能忘的记忆。
慕容慈亦有些动容:“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也许忘记才是更好的选择。”
若水慢慢地抬起眼眸,那琥珀一样晶莹的瞳仁,在这一刻有摄人心魂的光辉:“往者不可谏,这话实在是很好的,你既然能明白,却又为何做不到呢?”
慕容慈怔然地望向她:“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若水将那金函推到她面前:“我让人到高台的王陵地宫里,将这个取了出来。”
慕容慈顿时周身大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冰冷得不再流淌,她猛然站起身,想要将那金函夺回来����那里盛放车紫河的生身舍利。
然而若水却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地将金函打开,从中取出一架琉璃舍利塔,琉璃四壁流转着柔和的清光,其中静静地陈放着一枚小小的白色珠子。
慕容慈错愕难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水的目光沉如寒潭。
这样切肤之痛,慕容慈明明的懂得的,却还要残忍地加诸在她的身上。
她们根本不值得同情。
她幽幽地叹息,手上的动作散漫,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将那琉璃塔跌碎。
慕容慈意会她的举动,于是不敢再动,只得跪在她榻下,依依地望着。
“势至。”若水讥诮地笑道,“对于生者和亡者的思念,你有,我也有。而失去她们都痛苦,你已经体会过一次了,我想……你决不会想要再体会第二次,不是吗?”
慕容慈强撑着理智,只觉得心头酸楚,似有什么堵在那里:“国王?”
“既然明白,就不要试图再玩弄和欺骗我,尤其是用感情来耍手段。”她的眼中寒光四射,似万千把利刃落在慕容慈心头。
原来她早已具备一个国王应有的野心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