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钢丝球道:“你说的这两点,我可以回答你。我猜,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大概早就死光了。”
叶雪恩瞳孔一缩。
“巴别塔降临那么久,久到能把我们这些任务者都扯过来,还不是因为没人参加它的考试,只能逮谁抓谁来考了。”钢丝球耸耸肩,“这很好猜啦,假如全世界都必须参加考试,那么人口就会停滞在一个固定的数字上。而且一些副本还会吞噬考生将其转化成NPC……”
“喏,人的数量是有限的。副本里考试死一批,过副本时伤害的NPC死一批,加上被转化成NPC的考生和任务者,死了一批人就补一批任务者参与考试,成了某种循环。”
听钢丝球用这个平淡的语气讨论仿佛被异化为耗材的人,一股冷意自叶雪恩脊背窜起。
“至于考得好就能去更简单的世界这一点,不是考生们摸索出来的,而是这个世界的NPC告诉考生的。”钢丝球道,“当你顺利通关四个副本,并达到6.5分以上后,NPC会带你离开,离开时它会告知你这一点。”
“没人考到过6.5吗?”叶雪恩不解。虽然评分机制一点儿也不透明,但这么多考生,就没人能获得这个分数吗?
“当然有了,我就考过三次6.5分。”钢丝球挠头,“6.5能去C级世界这句话,我已经从NPC口中听到腻烦了。”
叶雪恩奇道:“那你怎么还在这?”
钢丝球叹息道:“哎,这里离开的出口呢,是一座机场,你到机场没用,还得顺利登机才行。”
褚荷闻言望过来,难得加入了二人的聊天:“也就是说离开前还会有一个副本?”
“你要说是副本也行。”钢丝球说,“反正我失败了,但我觉得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选对!我和很多人交流过了,大伙都这么想,毕竟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那列航班嘛。”
叶雪恩还想问更深,钢丝球就丝滑转移了话题,也许关于她口中的最后一个副本资料是收费项目。
不过,叶雪恩还是从她短短一段话里推测出机场副本的一些信息。和四个部分随机分配的副本不同,机场副本是所有考生必须面临的共同挑战,每个人离开前都会到这座机场。
而且,她人的经验无法为自己百分百所用,不像其它副本有固定的通关套路,得根据自身情况灵活应变。
“说回小分,你这两个九分是怎么拿下的?还有这8.5,啧啧啧。”钢丝球眯起眼,眼神像一道毛刷,将叶雪恩自上而下地扫了一遍,“我告诉了你那么多,你也给我分享分享你的经验呗。”
聊了那么久还不收费,未免像在做慈善。钢丝球现在摊明自己的目的,叶雪恩才像松了口气。
交换情报,各取所需。
叶雪恩简单讲了一遍自己的经历,听得钢丝球大呼小叫,眉毛仿若一台过山车时下时上的挑动。
听罢,钢丝球沉默半晌,才道:“……牛啊姐们。”
这种经历不是谁都能复刻的,钢丝球说完这四个字,半天也没憋出来什么有效建议。她看起来真的很想诈叶雪恩一笔钱,可碍于这超乎常规的通关,她硬是支支吾吾了好久,把自己脸都憋成猪肝紫了也没吐出什么有效建议。
告别钢丝球后,叶雪恩在走廊的一路里没少遇到像钢丝球这样觊觎着狠敲她一笔竹杠却又悻然离去的人。更有甚者,假装搭话,和叶雪恩分享自己的经验,最后图穷匕见,向叶雪恩推荐一名非常厉害的“老师”,一定能帮她Writing环节提高6分。
叶雪恩小试牛刀,掏了300因果值,买回了一些废话建议。
塔内不乏高水平、能给出行之有效建议的强劲实力者,但考生实在太多了,一个个筛出真材实料的人过于耗费精力,反而东郭先生数不胜数。
叶雪恩36个小时没合眼,一路又和推销的考生勾心斗角,早累得不行。褚荷默默架起叶雪恩一边胳膊,将她的一半重心悄然渡到自己身上。
“我们去歇歇吧。”褚荷说。
走廊深处,两边的墙壁有无数扇门,她们打开过,里面要么是会议室,要么是教室,极少概率能开到有床的房间。
但叶雪恩累到极致,饶是会议室的桌子都能席地而睡。
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一间会议室����能有空房间就不错了,一路上不知多少次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反而像女生二十人大通铺般的景象����锁上门后,叶雪恩拉开椅子坐下,褚荷脱下卫衣外套给叶雪恩披在身上当个小被子。
“你好好休息,我等会叫你。”褚荷温声道。
叶雪恩迷迷瞪瞪地望褚荷一眼:“你不累吗?待会我们轮流放哨吧。”
褚荷笑笑,拨开遮住叶雪恩眉间的散乱碎发:“我又不是人,不困。”
“行吧……”叶雪恩应着,已经睡了过去。
褚荷托着下巴,视线如若垂落在水面的柳叶,轻抚叶雪恩熟睡的脸颊。
叶雪恩睡了一觉,力气仍不见恢复。她告诉褚荷,她脑海里的声音一直响个没完,像一把把刀扎进脑门似的难受。
褚荷说也许是饿了,吃点东西说不定能提起劲来。
褚荷去外面找吃的时候,叶雪恩就在会议室里休息。考虑到考生没法强抢因果值,不然这里早就成为战场了,褚荷出门前都确认叶雪恩锁上了门才放心离开。
副本外的塔,生存不成问题。褚荷经由好心考生帮助,找到了提供饭菜的食堂。只要支付2因果值,就能吃上一餐。
褚荷外出的这段时间内打听到了不少消息,也默默观察到了许多无法言明的默认规则。
因果值在这里是硬通货,想离开、想吃饭、想和她人做交易都得用上因果值。可如果没有新考生到来,这里的因果值只会越来越少。
考试和吃饭都得消耗因果值,却没有赚取它的办法。
褚荷看过好几名许多在叶雪恩之后来的考生因果值陆续被骗的事件。新考生在这群老油条眼里,无异于一块行走的肥美炭烤五花肉。
更让褚荷担心的是叶雪恩的情况。
叶雪恩的精力仿若那些被消耗的因果值般一去不回。头两天她还能和褚荷一起外出打听这个世界更多的资料,可待得越久,她就像被抽干的力气似的倚在会议室的皮椅里,光是行走都很费力。
褚荷看着心疼,每一顿都是喂叶雪恩吃的。
今天也不例外,褚荷照例去打了饭,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出乎她意料的是,叶雪恩破天荒站起来了。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细小一线,叶雪恩站在门后,眼睛朝外看。褚荷一迈入会议室,叶雪恩就将她拽到了身后,“啪”一声合上了门。
叶雪恩朝褚荷招招手,示意她凑过来。
褚荷揣着饭盒,微微探过身。
“褚荷。”叶雪恩小声叫她,“刚刚那一路上有人跟着你。”
“什么?”
“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好几天了。今天更明目张胆,居然敢跟在你身后。”叶雪恩压低了声音。
褚荷警惕地回望门扉,立即上了锁。她拉着叶雪恩走到椅子上,柔声哄道:“你先吃饭,这里有我。”
叶雪恩不太放心地瞟了几眼门的方向,收紧下巴,严肃地点点头。
褚荷打开食盒,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叶雪恩。
她一边喂,一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她作为非人生物,对活人或诡异迹象敏感至极,前者有呼吸后者是同行,谁多瞄她一眼她都能迅速觉察。
……这么些天,根本没人跟着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过渡章
第135章
吃完饭,褚荷想把空掉的饭盒丢到外面的公用垃圾桶,叶雪恩擒住她手腕,问能不能不去。
褚荷说:“你还是担心有人跟着我吗?”
叶雪恩点点头。
褚荷摸摸叶雪恩脑袋,哄慰道:“饭盒放在这儿脏,我速去速回,路上会小心点儿的。”
叶雪恩思考几秒,叫出【什么都能刺穿的矛】:“你拿着这个。”
褚荷一手提着白色的空塑料饭盒,一手持着长到得打横放才能通过这门的矛:“……”
这么拿出去,会被其她考生当成神经病的吧。
褚荷叹息一声,提着长矛出门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待在叶雪恩身边,反正现在她离开副本了,天高海阔凭鱼跃,爱干嘛干嘛去,为什么要给这疑神疑鬼的女人当保姆?
褚荷这么想着,教却诚实的走回了会议室,还提着一壶热水。
给叶雪恩倒好水,捧起杯子递到躺在皮椅里的人身旁,褚荷温声道:“喝点水。”
叶雪恩嘴唇翕动半晌,像是费很大劲才张开了一小条缝隙,任褚荷渡水进嘴巴内。
“我不想这样的。”叶雪恩嘴唇白得没有血色,唇缘泛起干燥到起翘的皮,若不是褚荷盯着她喝,她恐怕一天都能滴水未进,“我很想起来,很想立刻再考一次,可是我动不了……”
“而且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好烦,除了睡觉,无时无刻不在响。”
褚荷张开手,将人搂怀里,抚摸叶雪恩毛茸茸的头顶,心中并不乐观。
叶雪恩这一情况,她这几天也打听了。
不少考生出现了与叶雪恩极其类似的症状,浑身的血液像流动着千百斤的铅铁似的,坠沉得人连抬起小拇指都非常困难。光是呼吸,就已经是一种凌迟。
NPC褚荷对人体构造不甚了解,她不是没试着检查过叶雪恩的身体,可怎么看怎么健康。叶雪恩就是没力气,偶尔会头疼,因为她脑海里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吵她。
就连脑海里的异响,在考生中也不是什么罕见事。
褚荷又遇到了一次钢丝球,钢丝球将她带到一间会议室。
“我们这些志愿者会轮班照顾她们的一日三餐。”钢丝球抱着手,眉宇阴沉,“如果不管的话,这些人根本不会自己吃饭。她们连维持自主的呼吸都十分困难。”
褚荷望着会议室里的人宛若冻在冰箱冷冻层的鱼,整齐地在会议室的灰色地板上一字铺开。
褚荷还去自动贩卖机那儿看过,没有什么能缓解当前情况的特殊道具,售价最贵的那盒【超专注】也没有这种给人注入精力的功效。
褚荷回到会议室,立刻摇醒叶雪恩,不顾她叫苦叫累,逼迫她立刻运动。最简单的下蹲开始,她陪叶雪恩做五组。
褚荷对人类都很陌生,这种没病没痛就是全身乏力的情况于她而言如看天书。她只能采取笨方法,既然叶雪恩不想动,那就强行使她运动起来。
“我会努力的,我也想变好。”
叶雪恩起先只能做一个深蹲,做完脸上褪去血色,白到刺眼的一张脸上,两颗黑洞洞的眼睛凝滞地垂落地面。
“可是,万一我又失败了怎么办?一次考试得要2100因果值,如果因果值都用完了,我还没考过,我……我不就永远都待在这里了吗?”
褚荷听她这么讲,心如同被揪拧住一角般疼痛起来。她没法否认叶雪恩的不安,她默默地听着,适时安慰几句,然后拉着叶雪恩继续运动。
当叶雪恩终于能坐三十个蹲起后,褚荷鼓起勇气,带叶雪恩走出了门。
叶雪恩刚一踏出门那瞬的表情,就像她此生从没跨出那扇门似的,神情惶恐到尖锐了。褚荷忙托住叶雪恩半边身子,帮她稳住身形。
“就走五步,好不好?”褚荷轻声道。她感觉她在副本里骗小孩进陷阱,声音都没那么和善可亲。
叶雪恩木然的点点头,走了五步后又往前多迈了几步,才被褚荷扛回会议室。
“我怎么会连走路都做不到,我好没用。”叶雪恩瘫在椅子里,双手捂住脸,“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是这个世界的作用吗?……你闭嘴。”
最后那句显然是冲她脑海里的聒噪动静说的。
褚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某些不可视的因素成倍的放大了考生的焦虑与担忧。而且这些因素对她这个非人类没用,毕竟她待了那么久还好好的。钢丝球的症状也很轻,褚荷想起钢丝球提起她考过三次试,现在还能爽朗的笑出来,还为状态不好的考生当志愿者帮助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