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先给小鸟打好了水擦脸擦脚,再将自己的衣服丢给她穿。
她比小鸟高,小鸟换上衣服后袖子长过了手背,裤子盖过鞋底,好一通又挽又拉,还是一副拖泥带水的模样。
阿祝看不下去,决定明天带她去扯两匹布做衣服。
渡劫事大,花银子事小。
照顾好小鸟,未来得用她的身躯燃烧成火。
……
半夜,叶雪恩因拔毛带来的伤辗转反侧。
她忘记了自己被拔毛伤了根骨,本能的觉得不舒服。
阿祝的房间就一张床,她被小鸟的动静弄醒,伸手探了探小鸟的识海。
太虚了。
阿祝起了身。
乱梦一直扰着叶雪恩,后背和手臂一直发疼。
突然,她被人用胳膊肘捣醒。
叶雪恩迷迷糊糊的睁眼,见阿祝端了碗浓稠发黑的汤水给她,顿时一激灵。
叶雪恩坐起来,警惕地问:“这是什么?”
这污黑的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味,叶雪恩皱起眉头,往后缩了几寸。
脊背“砰”得撞上床头。
“毒药。”阿祝面无表情地说,“吃了能让你立刻毙命,免得我以后还要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叶雪恩脸色一白。
见小笨鸟真信了,阿祝更为无语,耐着性子道:“吃了背部和手臂就不疼了。”
鉴于面前这人给自己做了好吃的鱼汤和好喝的蔬菜羹,叶雪恩觉得她不会害自己。
说不定这碗汤只是其貌不扬。
“很好喝的,你尝尝。”阿祝继续诱哄。
叶雪恩被她说动,抬眸看向她,往前小心挪了挪,俯下身子喝了口。
哇。
骗子!
她想跑,被阿祝掐着下巴强硬的灌完了。
接着,阿祝像个没事人一样,将碗往地上一搁,钻进被窝睡了。
叶雪恩呸呸呸了半天,嘴里还残留着辛辣的苦味。
她瞪着阿祝的背影。
瞪着瞪着,给自己瞪困了,身子一歪径直倒下。
阿祝眠浅,被这动静惊醒。回头看小鸟睡在了被窝外,叹息一声,无奈地掀起被子给她盖上。
到底是养祭品还是养祖宗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叶雪恩在这深灰色的小宅里住下了。
她在水里受了冻,又因为拔去灵羽元气大损,阿祝带她回来的那日夜里虽喂了药,第二天还是烧了起来。
胡婆婆很关心这位非亲非故的小娘子,同阿祝说她可以自己解决三餐,让阿祝专心照顾她的“表妹”。阿祝虽是过路客,但好歹也是在这儿吃了喝了胡婆婆好些日子的,怎么可能让一个目不视物的年迈老人去切菜做饭。
那只狐狸也不行。
梅雨天气是青崖镇的常客,胡婆婆家里的柴放得久,吸了潮,这样的柴丢了可惜,生火的难度却很大。
只有阿祝能用这样的柴。
忙着照顾小鸟与老人,阿祝的摆摊计划暂且搁置了。
哄小鸟喝药也是门学问。
心智退化的人,好骗,但心性也像个孩子。
阿祝不知道这小臭鸟是天性未褪,还是本就嗜甜,总之是死活不肯喝药,迭声叫着苦。
叶雪恩一张脸烧得滚烫火热,仍执拗地推开药碗,嘴抿得紧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嘴巴被浆糊封上了。
鸟到用时方恨娇气包!
阿祝想小鸟承她的永燃之火,速速助她飞升得道,因而养好身子是第一要义。
阿祝冥思苦想,一日下午先上了山,接着窝在灶间捣鼓了许些时辰,终于做出她想要的东西。
她将从乾坤袋里掏出彼时从县府顺走的蜂蜜与蔗糖熬稠,拌入从山上采摘的新鲜桂花。熬到用竹箸挑起来能拉丝的时候关火放凉,而后搓成龙眼核大小的圆状小球。
放进糖霜里滚一圈后,半透明的金黄糖粒像一颗颗饱满的珍珠。
熬糖的火不能太大,烧焦的糖变硬发苦,挑剔的小鸟肯定不爱吃。
火小也不成,糖珠直接变成糖膏,不易保存,一次就喝光了,再做得再煮一锅新的糖浆,费时费力,阿祝每一顿药都想靠这桂花糖珠哄小鸟喝药呢。
朱雀火古老久远,焚烧九天,永燃不熄。
阿祝一把火烧掉县衙那日,滚滚烈火如灼烧的红日,映得黑夜里火光滔天的府邸形如炼狱。
现在,这无尽的火焰在灶台里跳跃,只为了讨小鸟的欢心。
但愿小臭鸟爱吃。
阿祝端着浓黑的药汤抬到小鸟唇间。
叶雪恩的脑袋被床与被包裹,显得极小,她病容惨重,面无血色。她一嗅到辛烈的药味,本就雪白的小脸扭得更皱了:“不喝,苦。”
阿祝提前打开了瓷瓶的塞子,倒出一颗披着白砂的糖球,放在叶雪恩鼻前。
阿祝语气轻柔,诱哄道:“那我们吃这个?”
叶雪恩立刻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眼珠子瞪圆了。
这是什么,好好闻。
阿祝将糖球轻蹭过叶雪恩的唇瓣,明晃晃的勾/引她尝尝。小笨鸟立刻跳入了圈套,粉嫩的舌尖蜻蜓点水般扫了扫唇瓣,小脸霎时光彩起来。
“甜甜的,喜欢。”叶雪恩即刻上当。
“想吃么?”阿祝又将糖球搁在叶雪恩的唇珠,在叶雪恩张嘴时却眼疾手快地撤走,留下舔了口空气眼巴巴的小鸟,阿祝往前送了送药碗,“喝了它,就能吃。”
叶雪恩瞪着白瓷碗里的袖珍臭水沟,心中天人交战,终于败给了馋虫。
于是喝完了药,得到了好吃的桂花糖。
经过几日的骗药,小鸟的烧逐渐退了,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在床上养着。
一日,病得没那么迷糊了的小鸟,深更半夜嘀咕念叨一个阿祝没听过的名字:“陆之雩,别丢下我……”
阿祝没睡,她捧着菜谱思考出摊做些什么好。
闻言拧了眉。
在她的卧榻,叫别人的名字?
阿祝对叶雪恩的过往人生毫无兴趣,但听到后心中竟生出丝丝缕缕的不爽,像有一只蚂蚁在她识海中攀爬,不碍什么大事,可就叫人心生额外的烦闷。
阿祝直接伸手掐住叶雪恩的脸蛋
叶雪恩的两颊被大手捏着,嘴唇嘟起来,没法发声。阿祝夹了一会,见小鸟惊惧平复,方才放开了手。
数日后小鸟的身体恢复如初,却留下了爱吃糖珠的嗜好。
阿祝一天只许她吃一颗。
怕她牙疼。
以前阿祝在县衙当帮厨也做过类似的糖球。知县后衙有普通人家用不起的冰鉴,从冰窖里取出冬日采的冰放进冰鉴,再把想冻的食物装进去,就能获得又凉又甜的糖球了。
夏天吃最合适不过。
冰镇桂花糖珠极受欢迎,杂役帮工门都爱吃,但有人因吃太多长了龋齿,此后阿祝便一直记着人类牙齿太脆弱,糖绝不能给多。
可惜胡婆婆这里没这个条件,不然小鸟能吃得更舒爽。阿祝注意到小鸟爱冰冰凉凉的口感,每回她打井水,叶雪恩就像小尾巴似的跟着。井底温度低,刚打起来的井水凉得沁人,小鸟抢着喝。
阿祝不敢想,要小鸟吃到冰凉的糖球会高兴成什么样。
这几天,阿祝见叶雪恩听话,就将瓷瓶摆在床头的柜上,成日带着也麻烦。
偏院里的木柴渐少,阿祝明白不能再久留,决定明天就去摆摊。
她蹲在厢房整理明日要出摊的物什,叶雪恩不声不响的站在门口等阿祝,嘴里嚼吧着今天份额的糖球。
阿祝已经习惯了这条自动跟随的小尾巴,反正也不闹腾,便随她去。
不一会,小鸟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阿祝用余光悄悄留意着小鸟的动作。
刚刚她使唤小鸟去灶间的竹篓里抓一把香菇,现在小鸟的目光一个劲的瞟着她刚刚啪哒啪哒跑过的路。
阿祝暗自奇怪,在看什么呢?
叶雪恩站不住了,跑出来门。阿祝竖起耳朵听着门外动静,不免好奇,起身放下手里的铁锅,往外探了探身子。
叶雪恩沿着方才的路线走,似乎在找什么。神情是东张西望的,动作是弯腰撅着屁股乱转的,一边找一边嘴里还发出类似小狗呜咽的声音。
像个小贼。
阿祝的视线落在门框底下。
那儿躺着一颗金黄色的球,阿祝心下倏然明了。